第55章  天資

夙念在術法上的進展快得令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不過短短數日, 她已能清晰地內視丹田處凝聚起的那一小團溫順旋轉的白色氣旋，並能較為順暢地引導周身親和她的靈氣，依照赤燼離所授的基礎法訣在經脈中運轉周天。

雖然靈力尚微弱, 運行也談不上流暢, 但這份對靈氣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和掌控速度, 絕非尋常初涉道途的人族所能及。

她偶爾會對著自己指尖那縷微弱卻穩定的白色靈光微微出神，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赤燼離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眼眸中卻並無太多意外：“夙夙，你不要懷疑自己, 你就是如此強。”

他眼中頗有一種自家閨女初長成的驕傲。

他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發頂：“覺得很快？”

夙念擡眸，點了點頭：“比我想象中要容易許多。”她頓了頓, 補充道, “我是沒想到，自己竟有這天資。”

赤燼離撩起衣袍下擺，在她面前的獸皮墊上隨意坐下，與她平視。

“覺得陌生才奇怪。”他開口道，聲線繾綣，“夙夙, 你從第一世時, 便是萬一選一的天資。”

夙念微微一怔，眼中疑惑更深, 她的夢裏的內容, 便是第一世, 她不過就是一個醫女，哪裏來的修仙天資。

赤燼離停頓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們相遇的第一世......”他的聲音低沈下來, 夙念能感覺出來，他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故事，“那時的你，出生在諸由鎮上。額角生來便有一塊鮮紅的胎記，在當地被視為不祥之兆。你的父母早逝，族人視你為災厄，你從小......便受盡了旁人的冷眼與排斥。”

夙念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的夢境是從與赤燼離大婚之日開始的，之前的情景她曾經問過赤燼離，可當時似乎有旁的事情轉移了註意力。

她盤起腿來，聽自己前世的故事，別有一番滋味。

“後來，鎮上來了一個老道士。”赤燼離看了看夙念，只覺得她認真聽講的樣子十分可愛，他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語調平緩，“他看出了你的不同，說你身具靈脈，是修仙的好苗子，執意要帶你入道修仙。那時的你，對成仙得道毫無興趣，卻對老道士簍子裏那些散發著奇異藥香的草木產生了好奇。你拒絕了他修仙的提議，只肯跟著他學習辨認草藥，鉆研醫術。”

“鎮上的人不容你，你便索性跟著老道士去了鎮外的荒山，結廬而居。那老道士見你心意已決，雖覺可惜，也未再強求，只是將一些基礎的養生吐納法門混雜在醫理中教給了你，後來他機緣圓滿，飛升成仙了。”

“諸由鎮緊鄰著妖界的邊緣。你為了采藥，經常深入妖族尋找一些只有妖族地界才生長的奇異藥草。一來二去，你發現自己的體質特殊，你可以吸納隱藏妖族的妖力，可以自由選擇將其納為己用，或是完整地返還給其原本的主人。”

“你雖獨自生活在山上，靠著采摘藥草下山換取微薄的口糧度日，無人找你看病，你便救治那些在山中受傷的小動物，無論是普通的野獸，還是......偶爾遇到的，受傷的小妖。”

他的聲音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帶上了一絲柔和。

“後來，你在山林裏，撿到了我。”

夙念的呼吸微微屏住。

“那時的我，受父母之累，被妖族厭棄，當時的妖君是我的二叔，他一直想要除掉我，我離開妖族境界後，被他派來的小妖追殺，身受重傷，只能拖著殘軀逃入人界與妖界交接的荒山野嶺......”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蒼涼，卻又有一絲暖意，“是你發現了我，並用你的特殊能力幫我隱藏了妖氣，將我帶回了你的小屋......”

“我在你的藥廬裏住了很久。傷太重，需要時間恢覆，也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所。”他看著她，目光深邃，“我們就在那裏，朝夕相處。你教我辨認人界的草藥，我告訴你妖界的奇聞軼事。你救治山間的生靈，我就在一旁守著你......你雖從未修煉，但常年接觸靈氣妖氣，又心無雜念，體質早已被滋養得遠超常人，對天地能量的感知也極為敏銳。”

洞府內異常安靜，只有他平穩的敘述聲緩緩流淌。

“日子久了，有些東西便自然而然地變了。”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覆雜的溫柔，“你覺得兩人那樣相伴著很好......後來......”

講到這裏，夙念就像是忽然被點中了穴位一般，飛速前傾身體，一把捂住了赤燼離的嘴。

後來......後來她就都知道了，他們成婚，是夙念主動提出來的。

這段往事，夙念完全不想承認。

之前那段講述，她剛有了一絲代入感，卻在此時驟然抽離。

她不認，如何她都不認！

那不是她！

赤燼離被她捂著嘴，卻不躲，只是眼神中的暧昧情愫，像是化為了實質般，直看的夙念無法招架。

他任由她捂了好一會，方才將她的手拿下來，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

“所以，夙夙，你夢到的，我們成婚的那一晚，並非開始，而是那漫長相伴歲月之後的結果。你如今學習術法如此之快，並非因為你前世修行過，而是因為你魂魄裏早已熟悉了靈氣的流轉，你的身體......本就記得如何與它們相處。”

夙念一楞，她前面聽故事聽的入神，後面又窘迫萬分，竟然忘了赤燼離講這個故事的初衷。

她點了點頭，了解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內，夙念接受了自己靈力精進的速度，她甚至有些替前世的自己懊悔，既然有這樣的悟性，為何不肯修仙，只是她又理解前世的自己。

雖是同一個靈魂，生長環境的不同，必然造就了不同的性格，想來第一世的她父母早亡，她最大的願望，自然是救死扶傷。

*

日子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夙念對靈氣的掌控日漸純熟，雖談不上精深，但基礎的引氣，附物已能做得流暢自然。

當她終於能穩定調動體內靈氣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註意力投向了那縷始終沈伏於丹田深處的妖力。

這便是赤燼離之前說的隨著她轉世的他的妖力。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身靈氣，包裹住那縷沈寂的妖力，嘗試著將其緩緩引出。

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那妖力雖不屬於她，卻似乎早已熟悉了她的氣息，溫順地跟隨她靈氣的引導在她周身運轉。

隨著妖力運轉，她指根處那枚空間戒指微微一熱，她輕輕一褪，戒指便毫無阻礙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夙念滿心歡喜，重新把戒指戴上。

“赤燼離，把手拿過來，我將你的妖力還給你。”她攤開手向赤燼離發出邀請。

赤燼離卻搖了搖頭：“不必還我。”

“為何？”夙念不解。

“這妖力離體已久，與我如今的力量早已不同源，強行收回也無法融合，於我並無益處。”他解釋道，語氣平淡，“更何況，於我而言，這點妖力有無皆可，微不足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光潔的額角，聲音放緩了些：“而且，你或許不記得了。第一世時，你正是吸納了我的妖力，額上那塊胎記才得以消退。若此刻將這妖力徹底還回，我擔心......那胎記會再度浮現。”

夙念聞言，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平滑的額角。關於胎記的夢境的碎片掠過腦海，那塊鮮紅的印記......她其實並不覺得醜陋，那曾是她在小鎮上備受冷眼的根源，她也並不喜歡它，倒是也沒有非要讓它重新出來的理由。

若是赤燼離不需要這妖力，她便也不矯情非要還回去。

但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神微微一變，猛地逼近一步，擡頭直視著赤燼離的眼眸，聲音冷了下來：“你執意不肯收回這妖力，是不是因為你不喜歡長了胎記的我？你也和那些俗人一樣，在乎這副皮囊，是不是？”

赤燼離沒料到她的思路會陡然拐到這裏，楞了一下，立刻否認：“我沒有！我怎麽可能......”

夙念見他語塞，冷哼一聲，轉過身去，顯然是真動了氣，不肯再理他。

赤燼離看著她緊繃的背影，心中無奈又好笑。他沈默片刻，忽然心念微動。

夙念正生著悶氣，忽覺身後氣息靠近，隨即，一個毛茸茸，暖烘烘的東西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她渾身一僵，詫異地轉頭，竟看到赤燼離頭頂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對蓬松的狐貍耳朵，此刻正微微抖動著，其中一只還討好般地再次蹭了蹭她的下頜。與此同時，一條同白色狐尾也靈活地繞到她面前，尾尖輕輕卷住她的手腕，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晃了晃。

“......你做什麽？”夙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懵，下意識想抽回手，指尖卻不由自主地陷進了那異常柔軟的絨毛裏。

有一說一，手感真好。

赤燼離微微傾身，將腦袋往她手邊又湊了湊，眼眸裏漾著溫順又無奈的光澤，低聲道：“不是看臉。你若不信，可以隨時把它變回來......我絕不阻攔。”他用耳朵蹭著她的掌心，“只是覺得，你若不喜歡那胎記曾帶來的苦楚，那便不必再經歷一次。”

他的尾巴又輕輕卷緊了她的手腕幾分，聲音低沈而認真：“夙夙，我在乎的從來不是你的容貌，而是會炸廚房，會疼我，會對我發脾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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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又下大暴雨，不去上班了，在家呆著就做好吃的，今天忽然想吃素，做了素餡的餃子，寶子們是愛吃素的還是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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