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妖

夜色漸深, 燭火在桌案上輕輕躍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面上，交織又分開。

赤燼離仍握著她的手, 指腹在她手背上若有似無地摩挲, 夙念試著抽回, 他卻握得更緊，聲音裏帶著笑意：“這幾日辛苦夙夙，我不能常出現，若是無聊, 你便喊靈蜂過來，他主意多，你喊他給你安排行程, 別讓自己無聊了。”

“大可不必。”夙念瞪他, 將手抽回，“你總沒個正形，靈蜂不是妖族長老，讓他給我一個閑人安排怎麽玩，不怕俞布找你麻煩。”

赤燼離一楞，沒過多解釋, 只是低笑, 卻轉而拿起一塊糕點，遞到她唇邊：“嘗嘗你自己做的？”

夙念別開臉：“我吃過了。”

“可這塊不一樣, ”他聲音壓低, 帶著誘哄般的柔和, “是我挑的，最甜的一塊。”

燭光下，他眼神專註, 帶著幾分她看不分明的情緒，夙念心口微動，遲疑片刻，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蜂蜜的清甜頓時在口中化開，混合著念藤花的香氣。

不得不說，確實......

齁得慌。

“甜嗎？”他問，目光卻落在她唇上。

夙念看他的目光頓時警鈴大作，只道：“自然是甜，我的手藝豈會差。”

赤燼離笑意更大，又吃了一塊糕點：“今日怎麽忽然想起做這個？”

危機解除，夙念坦然回應道：“你讓小妖帶我去看念藤花，小妖說妖君每年都要吃，我想著該是極好吃，順便做了送俞布一些，也算是我賴在這裏的禮數。”

赤燼離拿著糕點的手一頓，下意識問道：“小妖說妖君喜歡？”

夙念點點頭：“嗯，俞布是人化妖，好些吃食是正常的，哪像你，除了蜂蜜的味道能讓你多吃兩口，旁的都不愛。”

赤燼離心口一暖，夙念果然是最關心他的，他感覺這一刻的時光好靜謐，又感覺前幾世自己確實做的過分，若是他早早如此，是不是夙念之前的八世，都會如這一世一般對自己如此。

他眼睛裏盛滿了星星，再次握住了夙念的手：“夙夙，那你以後，便多做些旁的給我吃可好？夙夙做的，我都愛。”

“你想得美。”夙念橫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他又與她說了會兒話，多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卻刻意避開了受傷的話題，夙念幾次想問，都被他輕巧帶過，他說話時總是看著她，眼神專註而溫柔，讓她有些不自在，卻又莫名貪戀這份暖意。

時間悄然流逝，夜色愈深，夙念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赤燼離見狀，終於起身：“是我耽擱你太久了。”

夙念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灑下一地清輝。

他站在門外，回頭看她：“早些歇息。”

夙念點點頭，看著他轉身融入夜色，這才輕輕合上門扉。

她吹熄燭火，躺回床上，卻一時難以入眠。

房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鐵銹味和清冽的男子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漸漸沈入夢鄉。

夜半時分，夙念在睡夢中微微蹙眉。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房門被極輕地推開，一個熟悉的氣息悄然靠近，床榻微微下沈，有人坐在了床邊。

她想睜眼，卻困得擡不起眼皮，只模糊感覺到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發，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珍寶。

接著，一聲幾不可聞的笑飄入耳中，夙念在夢中無意識地嚅動了下嘴唇，翻了個身，聞著熟悉的味道再度沈沈睡去。

*

黃芪再度送水過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昨日小姐睡的早，今日倒是睡到這個時辰還沒醒來。她有些好奇，也不願打擾小姐。

忽的想到什麽，她轉頭看向桌子，卻發現本該在那裏的一盤念藤花糕不見了蹤影，黃芪臉上帶上姨母笑，小心翼翼的把門重新合上。

夙念從未睡這麽久，昨夜起初雖然感覺燥熱，可到了後面，她睡的卻格外香甜，雖說起晚了，可感覺昨日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

她起床看到洗漱的水已經備好，知道黃芪已經來過，只覺得臉上有些燥熱，起身洗了把臉便出門。

院子裏，黃芪正跟一個帶著翅膀的人在說話，夙念走進方才看清楚，這人竟然是靈蜂。

靈蜂的修為不高，連化形都不全，臉上還帶著野山蜂的花紋，背上透明的翅膀隨著他說話一直揮動著。

妖族裏最不缺的便是這種化形不完全的小妖，夙念跟黃芪見多了，也不覺得奇怪。

只是靈蜂憑著這樣的修為坐上了妖族長老的職位，也是一件神奇的事，想來該是給妖族做了重大貢獻。

但是憑這一點，妖族內的平等便超越了人族許多。

靈蜂見到夙念，虛虛施了一禮：“見過夙小姐。”

夙念點頭應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靈蜂長老今日到來，倒是我貪睡了。”她嗔怒的看了一眼黃芪，“怎得不喊醒我，倒是讓靈蜂長老久等了。”

黃芪還沒回話，倒是靈蜂先開口：“夙小姐不要多想，我平日也閑來無事，今日是有事要與夙小姐稟告。”

“哦？”夙念招呼靈蜂坐下說話，她還以為是赤燼離逼迫靈蜂給自己安排游玩，沒想到是有事情要說，如此她心理壓力確實少了些許。

靈蜂坐定，方才再次開口：“人族那邊傳來消息，大晉已經改朝換代為大隋，國姓席，此事已通達天庭，新君上位，頒了新政。”

他說著，將一封裝裱精美的信件模樣的東西遞給了夙念。

夙念接了過來，展開細細的觀閱。

當初她離開時，與席尚服長談，將自己所想皆與席尚服聊過，有了妖族的支持，席尚服方才下定決心，改朝換代。

夙念只一會便看完了大隋的律法，這份文獻是單獨給妖族準備的，換句話說，是單獨給她準備的，全本字數很多，可通用部分，都是黑墨摘抄，修訂部分單獨用紅筆標註。

當初夙念與席尚服，哦，如今是人君，與人君細談時，便發現兩人的治國韜略略有相同，也是夙念身為女子能有次見解，給了人君很大的信心，如今新律法裏最顯著的一條便是，女子與男子待遇相同，可入學科考，入朝為官。

夙念知道律法是改了，可幾千年的慣性思維沒有那麽容易更改，只看大隋將來如何實施。

除此之外，夙念心中的那個執念，人君給的態度也十分分明。

他在律法中直接公開了那個秘密組織的存在，並給了這個組織一個官方的名字，叫通天閣，通天閣的閣主有專門的府邸衙門，並授予一品官員的職位，從此不必暗無天日。

人君很聰明，他知道夙意遠的身份及造反意圖後，知道這件事該給夙念一個交代，若是只是虛虛一個條款，這並不能說明他的態度，於是他將此事公布於眾，表明了不會再出現知曉此事全部滅口的可能性。

還有一些小的改動，裏面很多有夙念的想法，有一些比夙念當初粗淺的想法更加的周到縝密，讓夙念不禁對他高看。

夙念心情頗好的合上文獻，轉頭謝過靈蜂：“謝靈蜂長老親自跑這一躺，我昨日做了些糕點，靈蜂長老若是不嫌棄，可取一些帶回去。”

靈蜂一楞，隨即擺手：“不了，我們蜂族喜甜，口味與正常人差別過大，就不糟蹋夙小姐的手藝了。”

夙念面上浮現出尷尬，早知如此，昨夜便不讓赤燼離將所有的特制念藤花糕都帶走了，她擡頭看了一眼黃芪，只見黃芪雙唇禁抿，一副看破不說破的表情。

“對了，在下這次來，還給夙小姐帶了一缸蜂蜜，以後每月都給夙小姐送來一缸。”靈蜂一揮手，一個碩大的陶缸便出現在了夙念的腳邊。

夙念嘴角抽搐，如此看來，靈蜂確實是被赤燼離招呼過來的。

果然，她思緒還沒回位，便聽到靈蜂繼續說道：“這幾日，妖......赤公子有要事在身，特地交代我來帶夙小姐游玩。”

夙念慌忙擺手，剛想說大可不必，便聽靈蜂繼續說道：“赤公子是妖君好友，在這妖族如妖君一般的存在，夙小姐若是不應，我怕不好交代。”

又拉扯了幾番，夙念見他確實沒有什麽要事，又如此堅持，方才點頭應下。

“那邊勞煩靈蜂長老了，只是昨日去看念藤花，頗有趣味，聽小妖說那念藤花只開幾日，這幾日我想著都去那山頭便好。”

“好，那我安排小妖帶夙小姐前去。”靈蜂點頭應下。

“昨日那幾個小妖便很好，又機靈手腳又麻利。不用另外安排。”夙念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麻煩靈蜂。

靈蜂一楞，臉上露出些許難色。

“可是那幾個小妖有旁的事情要做？”夙念問道，“若是如此，便麻煩靈蜂長老另外安排人手。”

靈蜂臉上方才露出釋然的笑容，點頭應下。

只一會功夫，靈蜂安排的人便到了夙念面前，足足有十幾個小妖，竟與昨日的人都未重合，全都是生面孔。

靈蜂交代了幾句離開，夙念便想著招呼他們再去念藤花山，便見幾個小妖戰戰兢兢，其中有一個顯然也是蜂族的小妖抖的最為厲害，一會功夫腳下便積聚了一層粘液。

“你們為何如此？”夙念盡量讓自己和藹可親，“可是怕我？”

幾個小妖聞言偷偷的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莫要怕，我只是凡人，不能如何你們。”夙念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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