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盛開

回來時間太晚了，夙念讓黃芪把晚上買的吃的送給護衛，答應她過幾日帶她去踏青，補上今日的遺憾，便抱著小離回房間睡下了。

她很疲憊，可剛睡著她還是又進入了那個夢境。

好在夢境還算休閑。

夢裏的日子慢慢的，夫妻倆采采藥，聊聊天，做做手工，建建房子，日子過的平凡而愜意。

醒來時，也不會因為夢境而乏力。

除非這場夢裏，有床戲。

夢裏那狗男人屬實是太能折騰，好在夢裏的夙念，被折騰慘了就躺上一天，不肯下地。而他也會拿著帕子細細幫她擦洗，做上一頓美味給她端到床邊。夙念耍小性子不願意吃下時，他便會坐到床邊，把夙念抱進懷裏，用一些小法術逗她笑，然後趁機餵她兩口。

他把她哄成了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夢做的多了，夙念又都能記住，自然的影響了思維。她漸漸發現，她會在醒來時，在腦子裏反覆的回想那個叫燼離的男人的臉，回味夢裏的甜蜜，甚至在平日裏做著事，無緣無故的想起他來。

而這幾日，許是小離在她榻上，每每與夢中男人歡好時，她都能感覺到毛茸茸的觸感。只是每次的狂風驟雨過於猛烈，都讓她無暇顧及那到底是什麽。醒來時看到眼前的小離，她也會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把夢境跟現實混為一談了，還是夢裏那人也有尾巴。

昨日帝京城出了那麽大的一個案子，整個城裏都戒備起來。

聽聞夙意遠近天亮方回來，回來匆匆洗漱一番，又去上朝。

夙意遠不想趟這趟渾水，剛巧尚禮跟尚服兩位受害者家屬都想讓府尹把這件事移交大理寺。

一是都聽聞了夙意遠跟丞相要結兒女親家，二是不信任府尹的查案能力。

雖是帝京城府衙，說白了不過也就是個府衙，自然是沒有專門查案的大理寺專業。

可此事雖涉及了三個一品大員，但受害者本人，都還不是朝廷命官，讓大理寺查百姓的案子，不是沒有先例，而是都要過人君的眼，他親自點頭方可。

雖丞相想讓夙意遠繼續負責此案，但夙意遠本人都巴不得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於是在一番當朝論辯後，案件移交給了大理寺。

丞相對此事頗有微詞，但想來人君對夙意遠向來寬厚，他還沒能探出裏面的玄機。加之自己那兒子對夙家小姐迷戀的癡狂，連八號提親之事都頻頻要求提前，更是要求家中速速準備，定親後便要把夙念娶回家去。

思及此，丞相便不想再與夙意遠計較什麽。

然而在三日以後，尚服公子席瑞的屍體，在郊外被發現了。

找到時，夙念尋了個機會去看了一眼，非常的慘烈。

他身上倒是沒有什麽殘缺，只是臉部像是被野獸利爪劃傷，猙獰的傷口布滿了整個面皮，再不見往日溫文爾雅的模樣。

可如此猙獰的傷口，都沒能遮住他臉上的恐懼。

原本以為找到屍體會有新的發現，然而在檢查完屍體後，大理寺的查案再次陷入了僵局。

席瑞是夙念見過二代裏面最出挑的一個，如今只見了兩面，再聽到他的消息便是他的死訊，著實讓人心中唏噓。

夙念胸口那撲通亂跳的心臟，夾雜著一絲憋悶的疼痛，為這麽一個青年才俊如此早便殞命難過不已。

日子這麽過了幾日，這幾日期間，尚禮邸與尚服邸先後辦完了愛子的喪事，陳數被暫時禁足。

帝京城也漸漸恢覆了之前的秩序。

小離白日裏不知跑去哪了，回來又一副蔫蔫的模樣，夙念這幾日哪裏都沒去，只在家好好陪它。

夙意遠還以為夙念到底收了性子，肯在家好好學習了，於是很滿意徹底給她解除了禁足，院子裏終於沒有護衛三步一崗了，只在小院外保留了常駐崗。

這日睡前，黃芪給夙念梳著頭發，夙念突發奇想：“前些日子不是說要帶你游春，擇日不如撞日，明日我們便出發吧。”

黃芪聞言，滿心的開心都寫在臉上：“好呀好呀，小姐，您早些睡，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麽能帶的，明日都帶上在野外吃。”

“不用這麽麻煩，這可是帝京城，長街上賣什麽的沒有，早上買上些帶著便是。昨日聽聞花開了，不知真假，明日我們去看看，若是景色一般，很快便回了。”夙念看她那沒出息的樣子不由笑出聲來。

“咦，開花了麽，院子裏的那幾顆桃花，連葉子都沒發呢。”黃芪疑惑的問到。

“傻丫頭，桃花是現開花再長葉的，等葉子抽出來，花已經要雕謝了，院子裏那桃樹也種了幾年了，你連這都沒能發覺，著實是粗心了。”

“是如此麽，我想起了，今日在胭脂店裏，好像有人提起郊外的花開了。只是想來，該沒有咱們院子裏的好看。”黃芪一直的想法都是如此，旁的東西不如府尹邸的東西，旁的吃食不如府尹邸的吃食，旁的景色不如府尹邸的景色，因為府尹邸有全天下最好的小姐。

“嗯，若是院子裏這花能開，開窗就能看到美景，想想確令人期待，桃花過後便是那兩棵雪白花朵的梨樹跟粉紅花朵的海棠，如果幸運，說不定花期還能重合一部分，到時候我們就日日在院子裏賞景，豈不美哉。”

夙念自己說著，仿佛看到了院子裏花朵盛開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

“是很美！”夙念說的很形象，加之是黃芪之前見過的美景，聽著聽著便似是陷入了回憶裏。

兩人又討論了半晌花，懷著對明日看花的期待，各自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夙念是在花香中醒來的。

小離還是很疲憊，往日只要夙念一動，他便會睜開眼睛，如今卻睡的很沈，毛茸茸的尾巴還搭在她腰上。

夙念看了一下外面，天色剛微微亮起，看樣子也便剛剛寅時。難道是黃芪起了個大早出門采花了？她何時這麽勤快了。

她穿上一件外衣，走向窗邊，剛要伸手推開窗戶，便聽到外面一聲驚呼。

是黃芪！

她心下一驚，畢竟近來怪事發生的太多，上次黃芪大清早驚呼便是死了人，如今該不會又有屍體吧。

夙念在叫聲中頓下的手迅速發力，推開了眼前的窗戶。

一陣更濃烈的花香撲鼻而來。

院子裏的景象更是讓夙念大腦放空，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胭脂紅的是滿樹的桃花，雪白的是兩棵最大的梨花，矮小的海棠花點綴其中。原本已經開過落花了的連翹，再一次頂上了滿身的黃。

院子中間秋千旁的花壇裏，所有該開的，不該開的花，都一並的爭奇鬥艷。

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眼花繚亂，各種花香混合在一起，卻並不難聞，相反還更加讓人心曠神怡。

即便是夙念性子穩，如今也忍不住小聲驚呼出聲，她一臉訝異的看向黃芪：“這是，這是怎麽回事？”

黃芪聽到夙念的聲音，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端起掉在地上的木盆，臉上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這兩種最不可能在一起的表情交替出現，隨後興奮占領了高地，她興奮的指著花壇向夙念高聲喊著：“小姐，您快看，快看啊，好漂亮啊！這些花竟然一夜之間都開了！”

夙念知道這定然不尋常，但眼前的美景實在漂亮，她雖抹不掉心中疑惑，可還是忍不住欣賞美景。

黃芪開心的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玩瘋了，門外護衛聽到裏面的笑聲，探頭探腦向院子裏望著。

夙念知此事不同尋常，故將兩人喊進來：“院子裏的花為何而開，我也不得而知，在沒查出真相之前，我不希望此事傳出去。”

護衛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轉頭看向她：“便是老爺也不能說麽。”

這一問倒是讓夙念想起了之前在後院遇到的那個護衛，當時幾人不要她的賄賂，堅持要跟老爺通報，後來他們的行為詭異，這事就真的沒人再提過。

若不是她恍惚做夢，便是真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情了。

“老爺可以說。”夙念有些心不在焉，“你們找一人私下去跟老爺通報一下這邊的情況，老爺應該會告訴你們怎麽做。”

在夙意遠的視角裏，夙念院子死狀慘烈卻無人察覺的小賊，車夫供訴的不知名力量，暴走的馬車，消失又忽然出現的尚服家公子。

如今再加一個夙念院子裏忽然盛開的花。

他能從一個平民出身靠科舉入仕，走到現如今帝景城府尹，還能哄著人君開了先例，給了他一品官級。必然是個心思玲瓏的，自然能感覺出，這其中的不同尋常。

難道是鬼怪？夙念思索，冥界生靈在凡界作亂的情況也多有發生。

想到這裏，夙念背後莫名起了一陣冷汗。她夢裏的那個人，不會是什麽人死去的執念吧。

如此想著，夙念默默算計著，找時間去尋一個術士，看看她身上有沒有沾染陰氣。

“小姐，我想采些花，把屋子裏裝飾起來，可以麽？”黃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夙念。

“采就是。”夙念從思緒中拉回來，再次被眼前的美景暴擊，“回房拿個剪刀，別傷了手。”

“好來~”黃芪蹦蹦跳跳，一溜煙小跑回房。

黃芪剛進了房間，夙意遠便帶著剛才傳話的護衛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

剛進了院子，便怔楞在原地：“這......這這這......”

他繞著院子走了幾圈，方才皺著眉頭走到夙念面前：“你跟我進來一下。”

說著擡步進入夙念的小客廳。

夙念心中反 感他這種大家長的做派，但還是隨著他進了小廳。

“近日有沒有遇到比較奇怪的事情？”進入小廳，夙意遠就直奔主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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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席瑞自從醒來，便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荒野山洞。

山洞裏連軟草都沒有，只有尖銳的石頭。

頭兩日洞裏沒有旁人，他試圖出去，卻如何都出不去。

那個洞沒有遮擋，可他就是踏不出去。

經過了兩天的磋磨，他的精神以近崩潰，忽然見一個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知道，這人定然不是自己這邊的，只想讓他給自己個痛快。

男人長的很好看，眼角一個紅的滴血的朱砂痣，給他增添了幾許妖媚。

他聞言，嘴角裂出一個笑：“倒是有幾番風骨，與之前那個男人不同。”

席瑞聽不懂他說什麽，想來該不是什麽好話，他不肯發一言，只死死的盯著他。

“其實我挺欣賞有血氣的人。”赤燼離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隨即轉身看向他，“怪就怪你太優秀，你不該讓她看到你，所以，你只能死了。”

“是誰？”席瑞有些迷茫，可他想死個明白，不想如此稀裏糊塗的上路。

“等你下了黃泉，我派小妖追上去告訴你。”

話音還未落下，他擡起手，在席瑞的眼皮子底下，那只手變成了爪子，一個猛獸該擁有的潔白的利爪：“原本我想折磨你後再送你走的，不過我欣賞你，所以決定，現在就送你離開。”

席瑞從未見過這種超自然現象，他一臉驚懼的看著這一切，看著那只手變的利爪向著他的臉抓過來。

“下輩子註意點，不要讓自己的臉生的這麽好看。”

這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赤燼離把屍體隨便丟掉，又在郊外等著天罰降下。

他感覺自己適應能力很強，只經了兩次，已經開始適應這種情況下的天罰了。不過也就是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不過也就是灼痛到骨子裏，那又如何呢，若沒有感覺，他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思，便是如此時時刻刻的疼痛，讓他能知道自己是真的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愛人。

他將一身傷都藏起來，再次變成了她喜歡的模樣回到了她的身邊。

他將自己蜷縮在她的榻上，聞著她的味道方才安心睡去，夢中他隱約聽到她想看院子裏的花開。

那便開，即使只用這一點點妖術便會引得自己前幾日恢覆的舊傷覆發。

她能笑，便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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