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斷案

連夜升堂這種事，已經幾年未曾發生了。而今晚，府尹府衙燈火通明，卻大門緊閉。

外面圍滿了不明真相的好奇百姓，任由府衙護衛推推搡搡，也要往前擠上一點，好像近了這一點，就能聽到裏面的聲音似得。

可這都是奢望，在大門跟大堂之間，還隔著一個很大的院子，他們如此，便也只是找了個心理安慰而已。

夙意遠一臉嚴肅的看著堂上的一眾人。

說是升堂，其實也算不上，大門緊閉後，堂上的衙役侍衛也是能少便少，只留了幾個心腹。除此之外，官位旁加了座位，分別坐著丞相，尚禮，尚服，堂下站著陳數，夙念，一個陌生的一臉淚痕的女人腳旁，是跪都跪不住，癱在地上的車夫，他一旁擔架上面蒙著白布，是範錦祖的屍體，這兩人一死一活，身上散發著不同的臭味。

經過盤問，事實越清晰，越發的讓人疑惑。

車夫與小寡婦供訴，當天車夫送陳數跟夙念到街上，馬車行至無法前進的位置，陳數便讓他把馬車趕回去。

這段內容夙念跟陳數都能證明真實性。

隨後車夫往回趕的路上，淫性大發，他惦記了長街街口小寡婦好些時日了，平時裏白天人多，晚上太安靜，若是要做點什麽很容易暴露。

今晚卻不同。

雖說外面人多，但游樂項目也多，開懷大笑的，刺激尖叫的。所以若是他這邊發出點女人驚慌尖叫，根本不會引起註意。

於是他便直接將馬車趕到了長街口，摸摸索索就到了小寡婦門前。

小寡婦剛從外面游了街回來，買回來不少野菜，想著明日吃個野菜餡的餃子，她在院子裏摘著野菜，聽著外面嘈雜快樂的人聲，心情愉悅。

車夫何時進了小院，她都沒註意到，等到車夫一下子把抱住時，她才驚慌失措掙紮逃跑。

原本她想跑到街上，可小院的門已經被車夫反鎖，她拍著門呼救，外面人聲鼎沸，卻無人回應。

車夫見這果然是個絕佳時機，□□著開始脫褲子，小寡婦驚慌失措，趁他不備跑回了屋裏，緊緊壓著房門。

車夫脫的只剩褻褲，淫。/笑著在外面哄，嘴裏雖然是哄著，可手上的力道卻一下比一下重。

小寡婦這房門不結實，被敲碎只是時間問題。

她在屋裏叫天叫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一刻，她甚至想到了為清白了結自己。

敲門的聲音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宛若心悸，可這心悸卻驟然被抽離。接著便聽到了一聲巨響，伴隨著一陣陣的驚呼聲。

她不敢出門查看外面發生了什麽，直到衙役前來招她。

而車夫那邊另外一半的供訴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他在外面狠狠地瞧著房門，這種刺激的禁忌感讓他越發的興奮，身體都不自覺起了反應，他越是興奮敲的越狠。

忽然，一股不知道哪裏來的強大力量扯住了他，不由分說將他扯到空中，那股力量並沒有消失，而是一鼓作氣往外拉扯他，直接院門撞了一個大窟窿，摔到了馬車裏。

馬受驚狂奔，直沖著旁邊一條街沖了過去。

群眾驚呼著四處逃命。

接下來便是慘案現場的一幕。

“本官認不下這種說法！”尚禮臉上悲痛欲絕，他雖說兒子不少，可嫡子就這一個，從小最喜歡也是這個將來要繼承家業的孩子，真真是放在手裏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如今範錦祖正妻還未娶，算得上尚未婚嫁，便慘死街頭，更何況死狀的慘烈程度，全帝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若是這件事丞相邸只推出一個車夫給他交代，他是萬萬不許的，更何況，他是真不相信馬夫的話。

什麽不知名力量拉扯，簡直是無稽之談。更何況範錦祖曾與他說過，自己在府尹嫡女夙念的及笄禮上公開示愛，雖被夙念當場嘲諷到無言以對，未在糾纏。可事後陳數沒少找他麻煩。

尚禮在朝上雖比不了丞相的話語權，可他的品級與丞相一樣，同樣為一品。

大家都是一品官員的兒子，誰比誰高貴。

範錦祖自然不服，兩人為此多有矛盾。

如今範錦祖偏偏就慘死在陳數馬車之下，還給他一個怪力亂神之說，他若是認下，怕是以後在朝廷上也擡不起頭來，誰都能踩上一腳了。

“陳數與犬子私下矛盾很深，這件事若說將陳數排除在外，我是定然不肯的。”尚禮冷聲說道。

“放肆！”丞相聞言，騰的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此事是丞相邸車夫所為，事實清楚，丞相邸願意將車夫交出正法，並適當賠償尚禮邸，可你萬萬不能空口白牙，汙蔑犬子！”

“汙蔑？”尚禮也顧不上身份了，“陳公子可有不是自己的證明？”

“自然有！”丞相瞪大雙眼，“犬子今夜與夙小姐共同游街，夙小姐定能給犬子證明！”

夙念見這幾個大人吵的正熱鬧，此時關註力到了自己身上，一時有些尷尬。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陳數，陳數一臉便秘，看回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暗示跟希冀。

今日若夙念說全程跟他在一起，他面子裏子都保住了，是最穩妥省事的處理辦法。

可是怎麽辦呢，誰人不知道府尹大小姐夙念，反骨直率，瀟灑起來京城這些二代公子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擁有這種名聲的夙念，如何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撒謊呢？

更何況，她對此事也好奇，若是編造事實，這真相何時才能浮出水面？

雖是丞相問話，可夙念卻對著夙意遠掬了一禮：“府尹大人，今夜夙念確實與陳數公子一同出游......”

陳數與丞相臉上浮出一絲慶幸，看過來的眼神中也滿是讚許。

可只聽夙念繼續說道：“可是夙念剛下了馬車，便有人潮湧過來，將我與陳公子沖散，我四處尋找，都沒有再找到陳公子，剛好遇到了逛街的自家丫鬟，於是跟她一邊逛街，一邊尋找陳公子，沒成想，我們準備回邸之時，範公子醉醺醺的出現在我們面前，口口聲聲喊著要把我們截回去......汙言穢語，不想再提，公子席瑞勸阻卻被他辱罵，隨後便是馬車沖過來......”

夙念蹙起眉頭，再次想到當時那惡心血腥的場景一陣反胃。

“本官也想插一句。”尚服往前一步，雖如今的現場混亂，他仍舊盡量保持著端莊：“本官只想問一句，犬子席瑞被甩飛，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麽大的一個人，就這麽憑空不見了，你們府尹何時能給我們一個確切的答覆？”

夙意遠焦頭爛額，丞相跟尚禮還吵著呢，這邊尚服又跟上了：“尚服大人，稍安勿躁，已經在派人尋找令公子了，定然會安然帶回來的。”

夙念看著尚服，忽覺有些可惜，席瑞公子翩翩少年，斯文有禮，在二代中是一股清流。當初第一次見面，就頗有好感，今日一見，好感再盛一分。夙念甚至有個一晃而過的念頭，若是夙意遠不放棄給她指婚，若結婚對象是席瑞她倒不會過於排斥。

好在他沒有跟範錦鵬那般，當場死透，如今尋不到人，也算是一個好消息，說不定他自己有剛好要做的事情，剛好因著這個混亂離開了。

尚服眉頭緊鎖：“瑞兒沒有自己躲起來的理由，還請大人加派人手，本官擔心他有危險。”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一旁的丞相眼睛一亮，攀咬道：“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馬車是本官邸上的本官認，可如今車夫及路人都能證明馬是發狂沖出去的，誰知道是不是尚服家的公子用了什麽手段，如今又畏罪潛逃。”

“丞相，您也是一品官員，如此不負責人的話也能輕易說出麽？”尚服沒想到自己還沒讓導致後果的丞相負責，丞相倒是先攀咬起他來了。

一時間，加上夾在中間勸架的夙意遠，四個朝廷一品大員吵做一團。

夙念有些恍惚，這與他們最不屑的村婦吵架，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她在一旁直等到差點睡著，這件事終也沒有個結論。

*

昨夜官司打到什麽時候夙念不知道。

她雖在案發現場，可她是完全沒有嫌疑的人。

夙意遠有意讓她遠離這件事，故而在場面陷入僵局時，讓她提前離開了現場。

黃芪一臉擔憂站在院子門口，見到夙念，神色放松了一瞬。

“小姐，你沒事吧！”

“我又沒做什麽會有什麽事？”夙念反倒是擔憂的看向她，“你沒嚇到吧？”

剛剛滿心都在擔憂夙念了，如今她問起來，黃芪似乎又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幹嘔起來。

夙念忙攙住黃芪，口中道歉：“是我不好，不該提起此事。”

黃芪壓下惡心，臉上神色焦急，口中的話帶著哭腔：“小姐，小離不見了！”

“什麽？”夙念有些沒聽清黃芪的話，“如何不見的？”

黃芪帶上哭腔：“小姐離開後，我去丟了衣服，回馬車上便不見小離，已經派人尋找了，沒能找到，我擔心小姐，便回來等小姐，至今沒有收到小離的消息。”

夙念眉頭緊蹙，若是沒給小離起名之前，她對他還沒有那麽強的責任感，給它起了名字，便要好好守著，如今卻給搞丟了，外面那麽多人，它一個狐貍千萬別有什麽危險。

她馬上帶上黃芪出門尋找。

此時已近午夜，街上的人群都散了，天色暗沈沈，兩人到處都沒能看到那抹白色。

期間遇上了同樣尋找的侍從，卻都搖頭表示沒能尋得。

能在哪呢？小離那麽激靈，不該被人抓走。

夙念又急又惱，惱的是自己竟然連一個寵物都護不住。

急惱中，夙念腦子裏靈光一閃：小巷！他們初見的那個小巷！許是出門時坐了馬車，小離沒能記住路線，但它那麽喜歡夙念，一定會想辦法找她的，它應該會去他們見面的巷子裏！

夙念忙轉變方向，向巷子跑去，然而忽然就變天了，天上瞬間烏雲密布。

只一個頓挫間，天上的閃電猶如粉色長龍，在雲層中忽隱忽現，伴隨著雷聲隆隆，一個胳膊粗的閃電驟然從天上砸了下來。

竟是小巷方向！

夙念心下擔心，只往那處急切跑去。

巷子裏煙霧彌漫，確實被雷擊打過。

“小離！”煙霧太大，夙念無法近前，只能在小巷口小聲呼喊著。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巷口滾滾的濃煙。

天上轟隆隆的雷雲消散，夙念擡頭，竟看到月亮露了出來。

低下頭去，她便看到了小離，它一身雪白，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夙念一把將小離抱起，在確認過它無恙時，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下。

還好，那道雷沒有劈到它身上，小離有些疲憊，鉆進她的懷裏，夙念只當它是嚇壞了，摸著它後背上雪白的毛發：“小離不怕，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再弄丟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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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劇場：

天罰一向不定時，可從未缺席過。

赤燼離的神識甚至都掃了夙念在城裏開始尋他，天罰卻遲遲未到。

她找到這個小巷，只是時間問題。

赤燼離心中盤算著是不是離開城裏比較穩妥之時，卻見天上劫雲密布。

來了！

他神識時刻關註著夙念，她似乎已經意識到他會在這小巷之中。

他心中有些焦急，從未有一次打心中希望這天雷早一點落下來。

天罰竟破天荒的如了赤燼離的願，出招時，他神識尚未收回。

哢嚓！天雷瞬間貫穿他，幾乎將他碾進那個大坑中。

做完這件事情，天罰轉身就走，只留下了像一攤肉泥一般的赤燼離。

“小離，小離。”夙念的聲音在巷口響起，如此急切，赤燼離知道若他不出去，她定然會進來尋他。

赤燼離掙紮著從坑裏爬出，不想再讓夙念遭受他被天雷劈了的慘狀沖擊。

他不顧身上的疼痛，施法將一身的傷口都藏了起來。

不過是最低規格的雷罰，他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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