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雷聲

陳數身手不錯，在感覺到陰影的第一時間便跳到了一旁。

可便是這一瞬，天空中起了一陣風，那東西便隨著並不大的風詭異的往一旁挪了挪，剛好砸到了陳數頭上，瞬間血便像是水燒開冒溢了一般，汩汩的往往外流，只幾息時間，便滿頭滿臉都是血。

這可把夙意遠嚇壞了，忙招呼下人喊府上的大夫，幾個人簇擁著陳數呼呼啦啦離開了夙念的院子。

夙念也被眼前的情況嚇楞，可看清楚狀況後她卻不道德沒來由的想笑。

可她又知道，此時不能笑。

直憋到他們離開院子，她的肩膀再也控制不住抖動起來。

黃芪看夙念，以為小姐是被嚇到了，害怕哭了，忙過來安慰她。

可見到夙念竟然雙眼含淚，努力隱忍的樣子，這分明是在笑。

都說笑是會傳染的，她也沒崩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姐你好不道德，黃芪跟著您要被帶壞了。”

夙念擺擺手，說不出話來，還有不少侍衛在，她還不能笑的太過於放肆。

控制了許久，方才把強烈的笑意壓住，嘴角不可避免還帶著微微的弧度，夙念清了清嗓子，看向正在勘察的護衛：“可曾查到，怎麽回事？”

樓頂的護衛跳下來，夙念發現這人竟是剛剛在她後院的護衛之一，她微微蹙起眉頭，心下想著，剛好觀察他一下。

“小姐，是樓頂的瓦片松動了，目前沒有發現人為的痕跡。”護衛稟告道，“屬下要去老爺那邊回話了，告退。”

“嗯......”夙念點點頭，見他面色如常轉身就要離開。

"等下......"夙念叫住他。

侍衛一楞，轉頭看向她，如常躬身：“小姐。”

夙念沈默了片刻，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去我後院了。”

侍衛臉上一慌，片刻後回答：“是的，老爺應允了，但屬下們確實越界了，願意領罰。”

“嗯......”夙念有些尷尬，再次清清嗓子，“那你......在我後院有看到人麽？”

侍衛一驚，擡頭看向夙念：“小姐，你看到可疑之人了嗎？”

“哦，倒是沒有，隨便問問，你去給老爺覆命吧。”夙念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侍衛一臉疑惑，但主人再奇怪，也沒有他們過問的份，於是雙手施禮，退下了。

有些怪，難道是自己幻覺了？

夙念知道這件事問黃芪應該也問不出什麽，總歸是對自己有利的怪異，便不再多想。

門口剛收拾完，便有侍從來傳信，說老爺讓她去書房。

夙念也知道自己躲不了閑，人剛到自己院裏就滿頭血的出去了，加之她剛偷跑回來，饒是臉皮再厚，沒來由的也有些心虛，於是痛快點頭應下。

夙念帶上黃芪，步伐緩慢的挪到書房。

陳數已經把頭包起來了，也不知道是府上哪位大夫幹的，夙念在看到的瞬間，又一輪笑意席卷而來。

他整個頭似乎是腫了一圈，包紮時布條拉緊，頭頂勒出幾道深痕，邊緣卻松垮地翹起來，活像個被人踩扁又勉強撐開的紙燈籠。

傷口的血暈在紗布上，像是燈籠漏了油。

他試圖保持自己的優雅，卻不時扯動頭上的傷，頭頂的布條還會輕輕晃動......

“哎呀，陳公子，您傷的這麽重！”夙念不得不用誇張的音調開口，如此以來才能壓住自己的笑意。

今天這是造了什麽孽，再憋下去怕是要憋出內傷啊。

她用餘光看到黃芪臉色已經成了豬肝色，這如何是好，黃芪若是憋不住笑出來 ，她也定然是忍不了一點的，到時候那場面，太尷尬了。

她不動聲色的說道：“丫鬟侍從都下去吧。”

陳數用讚許的眼光看向夙念，她如此顧忌他的顏面，他很滿意。

黃芪走下去時，像是人有三急般，整個人是竄出去的。

夙念目送她離開，能離開這是非之地真是令人羨慕。

“念兒，我備了些厚禮，你隨陳公子一道回邸吧，跟丞相大人好好道歉，這屬實是我們失誤，讓陳公子受了這麽重的傷。”夙意遠適時開口。

夙念雖不想去，但想來這應該是最快的解決辦法了，於是點頭應下。

“不要緊的夙伯父，這頭上的傷口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剛才大夫說一會止住血就沒事了，莫要過於擔心了。”陳數有禮有節的回應。

夙意遠早就在夙念過來的這段時間內備好了東西，寒暄了幾句，便催著夙念把人送回去。

陳數畢竟是在府尹邸受了傷，夙意遠讓夙念與陳數共乘一輛馬車多加照料，自家的馬車只空車跟著。

黃芪在外面笑夠了，如今再看到陳數，差點又憋不住，夙念眼神詢問她可以麽，她肯定的點點頭。夙念信不過她的笑點，還是未讓她上陳數的車，只讓她在自家馬車上呆著。

陳數見只有兩人，笑的更像一個燈籠了。

夙念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如今送也送了，他不出格，她倒是還能演上一會。

一直知道自己的性子反骨，可如今夙念算是看明白了，夙意遠更是一身反骨，若是她順著他，萬事好說，若是不順著，那保不齊就給她綁著上花轎了。

故而在沒搞黃婚事之前，夙念只能忍著了。

“今日到邸上，一是拜訪令堂，二是想約念兒後日游玩。”陳數見夙念不說話，打破了沈靜。

“哦。”夙念心不在焉的回應。

“那後日晚上的花燈會，我去邸上接你。”陳數用自認為溫柔的聲音說道。

“好。”夙念仍舊在想，如何搞黃婚事呢，確實是個麻煩事，畢竟丞相位高權重。

“念兒，我會盡快娶你進門的！”許是見夙念未反對，陳數上手抓住她的手。

夙念嚇了一跳，把手快速從他油膩的手中抽出：“陳公子自重。”

陳數一楞隨即笑道：“是數唐突了，念兒無需如此疏遠，喊我景耀就好。”

夙念自然知道景耀是他的字，可手上黏膩的感覺讓她心中不適，嘴上自然不想饒，她點點頭：“知道了，陳公子。”

好在丞相府不遠，很快結束了這尷尬的旅。夙念見了丞相，誠懇的道歉，丞相府的大夫在確認確實只是皮外傷後，丞相也大度的回應：“夙小姐多禮了，原就是景耀唐突，冒然去夙小姐院子，這點苦頭，該他受得。”

又寒暄了幾句，夙念道天色已暗，告辭回家了。

再不回去，夙念怕忍不住說些什麽不好聽的話，陳數好騙，他那個丞相爹精的像猴一般，不好對付。

丞相一家子的眼神侵略性太強了，仿佛夙念是他們家的物件一般，眼神裏時時刻刻帶著審視的意味。

連黃芪都感覺出了不妥，出門便小聲在夙念身後絮絮叨叨的罵。

不知不覺，馬車走到了茶館門口，夙念掀開簾子望去，茶館裏依舊人聲鼎沸，說書的還沒歇著，不過已經在說別的故事了，她想起今日那白衣公子，四處看了看，隨後又笑自己，都過去了幾個時辰，怎麽可能還尋得到。

今日倒是過得充實，夙念感覺身上有些乏了，黃芪問她要不要趁機在外玩上一會，她搖頭，此時她只想回家休息，明日還要應付那兩個時辰的酷刑。

夙念躺在床上，總覺得今天似乎是忘了點啥。可今日太累，不一會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

又是一個早上，夙念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看著承塵的雕花。

夙念又做夢了。

又夢到了那個男人。

夢裏她是個在山上采藥的姑娘，與那個男人在山上恩恩愛愛，一同采藥，一同吃飯，一同做羞羞的事。

她想自己一定是瘋了。

“啊！”一聲尖叫在外面響起。

夙念楞了一秒，便騰的從榻上坐起。

是黃芪的聲音！

她拿來外袍往身上穿，還沒穿妥，便見黃芪慌慌張張的進門，見她醒了，帶著哭腔說道：“小姐，後院，後院裏......”

“後院怎麽了？”夙念也緊張起來，不由追問道。

“後院有個死人！”黃芪說著真的哭了起來。

夙念的眼驟然睜大：“有個死人？什麽人？”

她站起身來，就要往小廳裏去，那裏的窗戶能直接看到後院，昨天她便是從那裏跳進來的。

“不要，小姐不要過去！”黃芪驚慌的阻攔，“很嚇人！我已經叫護衛過去查看了，也通知老爺了。”

夙念卻不停腳步，在自己後院死了人，她不去看看，如何能放心。

然而在看到屍體的一剎那，夙念才知道黃芪口中的恐怖，真的是對這屍體美化過後的描述了。

屍體勉強能看出來是個男人，雙眼被挖走，手腳各斷了一根，沒有斷肢，因為那斷肢已經被碾成了泥。

夙意遠作為帝京城府尹，偶爾是要上朝的，今日剛好是上朝的日子，並不在邸上。

管事聽聞小姐這邊出事，慌張的跑過來查看。

這裏是府尹邸，衙門便在邸前，很快仵作等一眾人都到達了現場。

從男人的身上，搜到了一些府尹邸其他院子的貴重物品，但由於男人受到重大創傷，此時很多物件已經破損了。

再根據現場的腳步等線索，以及案宗裏的慣犯對比，很快，便發現這人是個慣偷。在不久前剛從大牢裏出來。

去牢裏一打聽，方才知曉這孫子偷到府尹邸頭上是有原由的。

他在獄中便與獄友誇下海口，為所有獄友報仇，他出去一定去府尹邸偷把大的。

這人應該是在府尹邸已經得手，想從側門逃竄時經過夙念的院子，卻死在了院子裏。此時屍體已經毫無溫度，保守死了幾個時辰了。

旁的夙念都能理解，便是有一事她如何都想不通。

饒是她晚上夢境過於沈溺，那她院 子裏還有黃芪，還有一直輪值的侍衛，同時在的，至少六七人。

這男人死成這個模樣，該是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昨夜小姐睡得沈，沒有聽到聲響，可半夜時，黃芪被吵醒了，天上打了好響的一道雷，像是有一道閃電劈了下來，不過那一聲之後卻沒下雨。估計是雷聲改過了嘈雜聲。”黃芪在一旁說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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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劇場：

原來裝可憐這一招真的有效。

赤燼離成功的讓夙念將他帶回了家。

不過剛剛到她院子的隔壁，她便讓他在這裏等她一會兒，她還有事情要處理。

等一會而已，赤燼離等了她一千年了。

赤燼離看著她打開機關便要跳進去，他的神識很清楚的感知到，墻的那邊有好幾人。

可是他剛開口提醒，她便伸出手指示意他噤聲。

她真的好可愛。

在赤燼離楞神的功夫，夙念已經跟後院的人撞上。

他無奈，那能怎麽辦，只能讓自己神識跟著她，別讓她再受了什麽委屈。

於是他見到了那個油頭粉面的男人。這樣的男人竟然有資格在夙念面前出現，並且聽他們的對話，這似乎是要成為夙念未婚夫的人。

他身上的戾氣暴漲，只頃刻間便差點暴走，片刻後他理智回歸。

他不斷提醒自己，夙念不喜歡，她不喜歡，這是最後一世了，他要壓抑住自己的脾氣。

所幸，夙念看起來也不喜歡這男人，甚至厭惡。

只要她不喜歡的對象不是自己，他心中就愉悅，很快他的情緒便被安撫。

只是這男人著實礙眼，不該活著。

赤燼離輕輕揮手，讓房頂的瓦掉下來一大片，全部砸在他頭上。

可惜這孫子命還挺硬，只是受了輕傷。

赤燼離欲繼續動手，又怕超乎夙念的認知會讓她害怕。

以後尋到機會再說。

他在隔壁院子安靜的等著，可直到天黑，夙念都沒有出現。

算了，她不來找他，那他便去尋她，這種事他做了一千年，很熟練。

赤燼離站在她床前，她熟睡中的臉，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她表情舒緩，似乎是在做什麽美夢。他沒忍住棲身上前，卻發現自己變不回人形。

果然人籍是有限制的，他運行功法感受一下，問題不大，強行變化也不是打不破那到界限，只是暫時沒有必要。

正猶豫間，他聽到後院窸窸窣窣的聲音，夙念閨房小廳的窗戶打開一個小縫，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往裏瞟來瞟去。

這樣醜的眼睛，沒必要留著了。

他施法做了一個結界，瞬間來到那雙眼睛的面前。為了防止血液臟了夙念的窗戶，他貼心的把人拖到院子裏，不由分說的挖去了他的雙眼。

這賊人著實膽小，只哭著鬧著喊人救命，可赤燼離的結界在，三界之內，怕是能探聽到他結界之內的人都沒存在幾個。

赤燼離問出他是賊人，在聽到他說行竊完對這家小姐起了心思時，再也壓抑不住怒火，踩碎了他的胳膊跟大腿，他的叫聲淒慘的很，但也難聽的狠。

赤燼離失去了興趣，瞬間結束了他的性命。

留他在這後院裏，怕夙念醒來會受到驚嚇，赤燼離剛要收拾一下，便見天上瞬間烏雲密布。

千年了，赤燼離對這天罰雷雲的熟悉程度更甚於自己的臉。

這雷雲不能砸到夙念後院裏，她會很危險。想到白日裏那無人經過的巷子，赤燼離快速閃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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