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罰

鉛灰色雲層如巨掌般碾過蒼穹，紫色電蟒撕開天幕，血雨腥風傾瀉而下。罡風怒吼著撕扯天地，仿佛要將三界扯入混沌。

赤燼離額角青筋暴突，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

“哢嚓！”天雷聲音清脆，像是專為碾碎他這具殘破軀殼而來。

這是第九百九十九道了。

自夙念第八次死去，七十六載寒暑，三萬次日升月落，每一日他都承受著天雷。

這一道過去，他便付完了上輩子的債，可以再次去見她了。

赤燼離嘴角微微揚起笑，鮮血卻從那一點弧度裏滾滾流了出來。

不該到此為止的，八世，他已經找了夙念八世，這第九世，他一定會讓她愛上他。

焦黑的手臂如枯枝般指天，上面已沒有一絲血肉。

“來！”赤燼離不顧口中鮮血迸出，睜大雙眼無懼的向天喊道，“要麽讓我魂飛魄散，要麽就滾遠點！”

最後一道天雷在他的喊聲中降落，天雷貫頂而入，瞬間碾過他的全身，腳下巖層頃刻崩塌成深淵。

“噗！”赤燼離噴出一口血，裂開嘴嘲笑道，“最高等級的天罰，也不過如此。”

天上雷雲滾滾，只盞茶功夫便消失不見。幾十年不見的日光，再一次照亮了妖族領地。

赤燼離心下放松，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全身上下像是被火點著了一般，赤燼離竟分辨不出來，是熱還是疼。

他身下的毯子，每過半個時辰就要換洗一次。

他反反覆覆的被疼醒，又疼到昏厥，再次疼醒。

最終醒來時，榻前伺候的山貓妖，臉上驚喜交錯，他放下整理毯子的手，後退一步，跪了下來：“妖君。”

“嗯。”赤燼離點點頭，看了看外面，“現在是幾時了？我睡了多久？”

山貓不敢擡頭，低聲回應道：“妖君，現在申時，您......您睡了月餘了。”

月餘？赤燼離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雖還是潰爛青黑，但隱約已有新皮長出。他點點頭：“去凡間的蜂妖可曾回來？”

“回了，昨日剛回。”山貓點頭哈腰，“手下現在傳喚？”

赤燼離點點頭，輕聲回了嗯。

蜂妖還未現身，倒是俞布手握著劍依靠在石門邊，眼神冷冷的看向赤燼離：“醒了？醒了便打聽她的消息，你可曾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赤燼離看著這個健碩的男人，胸口又升起一股強烈的疼痛感：“你看我這個樣子，能跟你打麽？”

“你不這個樣子，也沒見你跟我打。”俞布冷嗤一聲，“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千年光陰餵了狗，若不是尋不到旁的比我強的人，如何我都不在這裏等你了。”

赤燼離咧嘴笑道：“其實，你比我適合當妖君。”

“我是不怕死，也渴望有個比我強大的人能堂堂正正的殺死我，可若是我拿了妖君的位置，便會死在天罰之下，這不是我追求的武道精神，過於傻X。”俞布冷笑，“已經過去了八世，足足有千年光陰，赤燼離，我誠心誠意的勸你一句，該放下了。”

“那你呢？”赤燼離微微擡眸看向俞布，臉上的譏笑意味毫不掩飾。

俞布臉色黑透：“我有什麽放不下的，我只是想要找個比我更強的人，能打敗我的人！”

赤燼離沒再回話，俞布轉身便離開。

離開時剛好撞上前來的蜂妖，蜂妖忙匍匐在地，對著俞布畢恭畢敬的打招呼：“代妖君。”

俞布可能是被赤燼離氣到了，戾氣很重，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出大門。

蜂妖戰戰兢兢挪到赤燼離面前，匍匐在地上：“妖君，界限尚未去除。”

赤燼離眉間褶皺更深：“到底怎麽回事？”

蜂妖顫巍巍擡頭瞥了一眼榻上的赤燼離，欲言又止。

“別讓我問第二遍。”赤燼離冷聲說道。

蜂妖抖的更厲害了，身上的汗落了一地，地面肉眼可見的布滿了粘稠液體：“妖.....妖君，七十六年前，妖......妖後在凡間被以有傷風化的理由處死，您.....您屠了整個村......”

赤燼離眉頭皺的更緊，耐心已所剩無幾。

“您......您屠村之後，還......還把那個村，所有人的所有親族全部屠盡......”蜂妖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一殺，足足殺了萬人。”

“你也不想活了麽？”赤燼離有些煩躁，冷聲問道，“我是讓你來講我的事跡的？我自己做的事情，自然記得住！”

蜂妖再次匍匐在地上，嚇的身上瑟瑟發抖，抖了幾息後，竟直直的躺在地上歸西了。

“呵......”俞布不知何時又去而覆返，看到眼前的場景，直接沒忍住笑出了聲：“赤燼離啊赤燼離，你竟活生生把他嚇死了，你真的......”

兩個侍從忙從屋外進來，把地上的蜂妖拖了出去。

山貓行禮領罪：“妖君贖罪，馬上換人來給您說明情況。”

赤燼離招招手，未發一言。

“呦，沒主動殺人，這倒是不像你了。赤燼離，這一個輪回，被天雷劈了九百九十九道，劈慫了？”俞布不放過任何嘲笑他的機會。

赤燼離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擡眸看了他一眼：“俞布，我會跟你打的，但你在此激怒我，是覺得我現在這個模樣跟你打，能贏得過你？”

俞布一楞，沒想到赤燼離輕易看出了他的意圖。

赤燼離倒是也能理解他，千年前，他為追求力量，逆行禁術，從人變成妖，人生目標便是能在他全盛時期，找到一個能打敗他的人。他尋了很久，卻只知赤燼離一人。

可自從夙念死亡，赤燼離再無旁的心思，就這麽生生世世的尋了夙念八世。

天道的限制很多，其中包括同為凡界的妖族，不可殺人族，如有違背，天道會自動根據程度降下不同等級的天罰。

而這幾世下來，天道所有程度的懲罰，赤燼離都嘗試過。

俞布從鼻腔裏噴出一口氣，再次離開。

又一個小妖被帶了上來，這次似乎是商量過，挑了個膽子大的，到赤燼離面前行禮後便徑直答道：“妖君，七十六年前，您殺了太多人類，人君向天道請命，人界與妖界之間做了界限，妖族不可輕易進入人族。”

赤燼離眉頭蹙起，咬牙問到：“若是我非要去呢？”

“天道會降下超過這越界的妖幾倍妖力的天罰，直接將其抹殺。”小妖此時也有些害怕，聲音帶著顫抖。

赤燼離眉頭緊蹙，別說幾倍妖力能不能扛過去，便是扛過去了，怕是在夙念短短的人生過程中，他都沒辦法爬起來尋她，他勃然大怒，下意識伸手就要抹殺面前的人洩憤 。

地上的小妖大聲喊到：“妖君饒命，屬下有一計！”

赤燼離侃侃停下手上的術法：“說！”

小妖額頭上全是汗，呼出一口氣：“那界限能困住境界高的妖，像我們蜂妖一族妖力足夠低，可以通過界限。”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前任人君向天請命成功，但未到知天命之年便撒手人寰，現任人君便極度迷戀修仙，但毫無靈根，根本無法修仙。他想修仙無非是想求一個長生。我們妖族，自是不缺能讓人多活幾年的秘法靈藥，若是以壽數引誘人君，此事該可談。”

其實歷來人君都有求仙問道的心思，不為成仙，只為能多占那高位幾年，如此說來，這確實是一個辦法。

“你叫什麽名字？”赤燼離看向小妖。

小妖臉上一喜，快速答道：“靈蜂。”

赤燼離點點頭：“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做，若做好，許你妖族長老職位。”

“是！”靈蜂大喜，狠狠對赤燼離叩拜，方才離開。

待人都退下，赤燼離坐回榻上調息。

天界的那些神仙，道貌岸然貪圖享樂，根本不在乎凡界的死活，當初把妖族放在凡界，也是存了限制人族，阻止凡修飛升的心思，如今怎麽反倒是聽了人君請命，將妖族與人間互通切斷了。

到底是天道該如此，還是存了旁的心思？

不論如何，夙念他一定是要見的。誰阻他，他便殺了誰，便是天也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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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男主寶寶求憐惜。下一章，男女主視角混合。

我想我也是瘋了，定了許久定下的最終版是比較冒險的版本，希望寶寶們不會混亂。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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