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見

夙念睜開眼睛，入目便是榻頂承塵，承塵上花紋雕的很精細，這榻是她十三歲生辰那日，夙意遠特意為她定做的。

是她的房間，是她睡了很多年的房間。

夙念一時有些恍惚，想要起身，又仿佛身下是夢中那個咯吱作響的木板床。

許是昨天在汀蘭苑看戲看的投入，又加之白日的一些細節，晚上竟做了如此羞恥的夢。

夙念摸了摸發燙的臉頰，感覺身上竟有些乏累。有一說一，昨夜夢裏那男人體力真好，幾乎是剛入夜便開始折騰，楞生生折騰到天色擦亮。

就是夢中勞乏，休息不好，搞得她現在精神不濟，看來得好好補眠一日。

可能是用腦過度，也可能是習慣使然，夙念肚子很餓，於是輕聲喊了黃芪，決定吃飽了再補眠。

沒想到剛吃完早膳，教習嬤嬤便請示入閨房。

夙念趁機往外瞅了幾眼，果然如黃芪說的，院子裏站了七八人，據說院門外走廊上足足有十幾人。

夙意遠這次竟如此大動幹戈的防她。

教習嬤嬤進門後姿態標準的向她行禮，行禮後便進入教習狀態。

剛幾句話的功夫，夙念便能看出她與以往大不相同了，往日裏她還顧著夙念小姐的身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了，今日態度嚴厲，訓誡時腔調狠戾，儀態練習時便是略有不妥，便命夙念練到一絲不差方才罷休。

夙念平日裏只是不想配合，並不是腦子不好使。

很快看出今日若是不配合下課時間會無限延長，她打起精神，在兩個時辰內完美的完成了計劃教授的內容。

教習嬤嬤很滿意，離開後，夙念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

回想一下，這兩個時辰真的過於煎熬，內容不過就是女子未嫁從父，嫁後從夫，寡後從子。再就是一些各個場合的儀態規矩，古板的像玩偶一般。

饒夙念性子穩也被氣的不輕。

女子不是人，是男人的隨身物件，即如此，那幹脆讓無所不能的男人生孩子便是，索性圓了他們獨統世界的夢想。

從此後，世上的人只有男人。女子不算人，既能通人言，那便入妖藉，離這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們遠一點。

祝那樣的盛世下，男人們八世同堂！

夙念在心中罵了許久，方才心氣順了點。

黃芪剛好進門：“小姐，已經午時，午膳已經到了。”

“沒有胃口，送與門外守衛們分了吧，站上一天，也是辛苦了。”夙念賭氣，語調難免有些陰陽怪氣。

黃芪又勸了幾句，可她著實沒有心情吃飯：“先暫且放放吧，晚些時候再用。”

“念兒是跟父親賭氣還是跟自己賭氣？”夙意遠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自從昨日他動手打了夙念，黃芪對老爺有了懼怕的念頭，聽到他聲音，忍不住抖了兩下，看向夙念眼神裏也都是擔心。

“念兒還生爹爹的氣麽？”夙意遠放緩表情，仿佛昨日訓斥夙念的不是他。

夙念施了一禮，有些疏離的回應：“念兒不敢。”

夙意遠一楞。

夙念輕聲但堅定的問到：“怎麽了父親，念 兒哪裏做的不夠規範麽，可以讓教習嬤嬤再罰念兒便是，念兒認罰。”

夙意遠這才明白夙念是在故意疏遠控訴於他。臉上瞬間又黑了下來：“我知你心中不願，但你嫁為人妻，做了主母後，你便會理解為父的心思，這都是為了你好。”

夙念點頭：“是的，為我好！我母親做了你這一品大員的正妻，還不是早早就去了！”

“你！”夙意遠大怒，舉起的巴掌停在半空，沒能落下來。

“既然你不知我用心良苦，為父也不再多說，我今日來見你，是通知你，早上丞相退朝親自登門拜訪，下個月初八是良辰吉日，會親自來府上下聘。”

“我不願！”夙念眼睛頓時紅起來。夙意遠一直以來對她教導嚴格，可母親去世後，他未再娶，甚至連妾室都沒有，她一直在心中對這個爹有一絲幻想，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如此不尊重自己。

“終身大事，由不得你！”夙意遠比她想的還冷情，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黃芪小心翼翼湊近，取來一個帕子，輕輕幫夙念抹去眼淚。

半晌後，她想勸夙念，又欲言又止，她自小跟夙念一起長大，怎麽能不知夙念性子。

“小姐，你想辦法出去散散心吧，這邊我應付的來。”

原本想著下午補補眠，如今睡意全無，夙念點點頭：“把門鎖上，父親若回來，你就賭氣說身體不舒服不見便好。”

這麽久以來，黃芪已經把夙念的聲線模仿了個十成十，只要不說長句，幾個字無人可分辨。若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便把她們通信的雀兒放出，夙念會在短時間內回來，從未失手過。

*

赤燼離感覺身體已無大礙，但妖醫卻認為他需要修養。

理由便是受了最高級別的天罰，未死已經是萬幸，暗傷可能會帶一輩子，沒有百十年的休養，再遇到小的沖擊，可能便會導致嚴重後果。

然而，從赤燼離出生開始，便習慣了身體的重創，這千年來更甚，這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算不得什麽。

可他心中確實擔憂著一件事。

九尾一族的能力，主要來源於九尾。

可每當赤燼離受一次天罰，尾巴便會黑化一根，如今他的尾巴，只剩了一條白色。

他開始怕了，不是怕自己消亡，而是怕這是與夙念的最後一世。

“說句實話，你那做法，若我是夙念，我也不肯與你一處。”俞布雙手環胸，一臉不屑的看向赤燼離，“過於變態！”

“真心奉勸你一句，這輩子正常點，死之前圓了夙願。再提醒你一句，你擔心的也是我擔心的，若這是你最後一世，為了能跟你打上一場，我可能會不擇手段。”

赤燼離不在乎他是不是不擇手段，他只關心他說的前半句：“如何正常點？”

“你前幾世也不是沒有得到過她的軀殼，可哪怕得到她的軀殼，你依舊未消半分執念，因為這八世來，夙願從未真心認下你。這輩子別這麽兇，循序漸進，就像最初那樣有點耐心。”說到此處俞布忍不住嘲笑他一句，“九尾狐在感情上的執念真是令人驚嘆，佩服佩服。”

“你好到哪裏去。”赤燼離冷笑，“說起執念，你有什麽立場笑我？”

俞布氣急，拔出劍當場便要動手。

近前伺候的山貓妖恰好進門行禮：“稟告妖君，靈蜂求見。”

俞布嗤笑：“這麽個爛事，搞了這麽久。”

“妖君。”靈蜂剛跪下，便先說了結論，“我已見過人君，只拿出一顆能延壽幾十年的延壽丹，人君便十分興奮，當場就迫切想與我們交易，不過......”

“嗯？”赤燼離挑眉，看向他，“在我面前不要故弄玄虛，我最缺的就是耐心。”

“是，屬下知錯。”靈蜂嚇了一個激靈，戰戰兢兢告錯，“不過人君沒有向天界再請命的能力，天界估計也不會因為凡界的生靈請求而再次輕易改變天道規則。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人君已經同意，只待妖君定奪。”

赤燼離眉頭蹙的更緊，有點小聰明的人說話慣來喜歡故弄玄虛，聽的他手癢，好想殺人。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靈蜂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忙繼續說道：“人族只要接受妖入人族籍，便可騙過天道，無視天道規則。”

“不可！若妖君入了人族籍，那豈不是成了人君的臣子！”山貓妖在一旁反對。

靈蜂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於是再次請罪：“便是由於這點，所以需要妖君定奪，小妖不敢做主。”

“無妨，就如此做。”赤燼離覺得他們在意的點有些可笑，“最快速度給我辦入籍。”

“不可啊妖君，三思啊！我們妖族跟人族是平級，萬萬不可去給人族做臣子，豈不是落了人族下成！”山貓妖格外執著。

執著的赤燼離想殺了他。

“都是虛名，知道你為妖君著想，可你想想，即便是名義上是臣子，別說人君不敢在他面前稱君，便是他要殺了人君給他們改朝換代一下，也是輕而易舉的，何必糾結這件事。”俞布見赤燼離動了殺意，即使插上幾句。

赤燼離冷冷撇了俞布一眼，知他為山貓妖說話，給了他個面子，未在追究。

*

夙念在茶樓二樓包間裏，百無聊賴磕著瓜子聽著茶樓說書。

她偷跑出來散心，雖說易了容，也不敢大張旗鼓在人前晃悠。索性找了個茶樓，開了個雅間，點了些小吃，一邊吃一邊聽說書。

說書先生今日講的是妖族故事，是夙念之前沒有聽過的本子。

“妖族與人族同為凡界生靈，在天道規則下，億萬年來都相安無事的互通。那時，便是兩族通婚都是常有之事。

“妖族跟人族不同，生靈成分相對覆雜，天道為保妖族穩定，定下妖族最為強大美麗的族群——九尾白狐一族為妖君血脈。

“然而在千年之前，妖族大亂，九尾狐族繼承人痛失愛人，為此他屠盡同族，妖族生靈一夜之間死了大半！”

人群中爆出一陣唏噓之聲，夙念的註意力也被牢牢吸引在這個從未聽聞過的故事裏。

“妖族無法違抗天道，哪怕這只九尾屠盡了族人，也只能認可僅剩的九尾狐為妖君，重建妖族。

“然而九尾妖君的妻子，竟是人族，為尋妻子，他用全身精血澆灌輪回樹。

“雖人族妻子已經轉世，他還是尋到了她，可凡人壽命不過百年，於是他便一世一世的尋找妻子，一世一世的面對妻子的死亡。

“他越來越瘋，逐漸枉視天道規則，經常在凡界大開殺戒，凡界為此死傷無數，百姓苦不堪言。

“人君向天界請命，終於在百年前，打動了上天，切斷了凡界人族跟妖族的往來，這才讓人族有了喘息的餘地。”

這故事聽起來還算新奇，說書先生編出這等故事，該是廢了不少心血。夙念一邊喝茶一邊吃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在一樓大廳內人頭攢動中，夙念忽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

她居高臨下舉目四望，果真在大廳的入口處，看到一個白衣男子，他面目清冷，眼角朱砂痣似火，正一錯不錯看向她，眼神悲戚，似乎是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

見她看過來，他收斂情緒，躬身作揖，距離很遠，可她還是聽清了他的聲音：“瞧得小姐似我故人，多看了兩眼，唐突於小姐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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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章，兩個人亮相完畢了，故事也開始展開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是女主視角，男主在哪呢，你們猜哈哈哈很好猜，請一定要猜一下。

我們女主寶寶這麽優秀，讓她帶著我們看看這個世界~

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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