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血一直流，人類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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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血一直流，人類會死的……
兩天的時間不長不短。
妓夫太郎專心守著梅的身體, 寸步不離。
家裏的存糧不多。
他就去抓老鼠，逮到一只先獻給奧莉，陰沈沈道：“您先請。”
“！！”
不吃老鼠的惡魔小貓飛快搖頭。
她看一眼還在吱吱亂叫, 鮮活到不行的瘦老鼠, 謹慎地後退兩步，道：“奧莉不太喜歡活的小老鼠, 你自己玩吧。”
妓夫太郎似是並不意外。
他提起死死釘住老鼠的鐮刀，拽著老鼠的尾巴扯下來，昂起頭準備直接吞下去。
奧莉嚇得炸毛。
她大聲喵喵道：“等一下等一下！”
妓夫太郎停下動作, 布滿烏青斑點的臉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容, 道：“您要吃嗎？給……”
“不不不！”
奧莉縮著脖子，炸成一顆小毛球, 道：“奧莉不吃小老鼠的！”
妓夫太郎歪一下頭，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他蹲在地上, 思考片刻道：“您是不忍殺生嗎？”
雖說一只貓不忍殺生吃肉很匪夷所思, 但只要加上她是神明的前提, 懷有仁慈之心，不忍看見生靈死去……
這個理由，妓夫太郎也算能接受。
小梅是否能活，還需要靠神明的幫助。
所以不管奧莉說出妓夫太郎覺得多不可思議的話, 他都能當做常理接受。
“喵？”
奧莉一懵，見妓夫太郎捏著老鼠尾巴, 低頭看她。
亂糟糟的頭發遮擋住他臉上大部分的斑點，幹癟瘦削的身體是浴衣都擋不住的程度。
她舔一舔鼻子, 昂頭稚聲道：“你不要吃小老鼠，奧莉請你吃罐罐。”
“好。”妓夫太郎點頭，放開到嘴的獵物。
受傷的老鼠落地, 拖著內臟都要掉出來的身體，歪歪扭扭地跑走。
血一滴滴落下來。
妓夫太郎看過去，舔一舔幹裂的嘴唇。
“這裏有三個罐罐，你選一個吧。”
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奧莉，天藍色的貓眼中滿是天真，映出他醜陋的模樣。
微微卷曲的毛發蓬松軟和，好似一塊甜蜜的糕點。
神明多好看啊。
他曾遠遠看過吉原裏的花魁，懷中抱著肥美的白貓，慵懶又隨意地甩著尾巴。
與生活在對岸的他們全然不同。
僅僅是一岸之隔，他們就是生活在游郭最低賤的人，吃不飽穿不暖，連花魁所養的貓都不如。
妓夫太郎嫉妒一切生活美好如意的人。
包括神明。
但神明和那些長相漂亮，深受旁人喜愛的家夥又不一樣。
她是一只小貓。
看起來小小一團，天真又善良。
外表與普通的貓很是不同。
花魁養的肥貓不會有奇怪的尾巴、不會有卷曲的角、耳朵也不是卷起來的樣子。
神明與他見過的人和貓都不一樣。
她生有異相，與妓夫太郎和梅一樣。
“這一個是牛肉罐罐，牛肉的口味比較容易接受，”神明甩著尾巴，輕敲一敲最左邊的罐頭，昂頭看向妓夫太郎，軟乎乎道：“中間的是羊肉罐罐，有的人類不太能接受羊肉的味道，不過聽說會比較滋補？”
她歪一下頭，尾巴移向最右的罐頭，有點猶豫道：“這個是鹿肉罐罐，營養成分不會輸給牛肉罐罐和羊肉罐罐，但是你……”
妓夫太郎道：“您幫我選一個吧。”
他能看出奧莉不太希望他選鹿肉。
妓夫太郎並不意外。
貴族或許會分享一些他們剩下的東西給窮人，但絕不會送出最好的東西。
人亦如此。
更何況神。
“一開始我們都說好啦。”
奧莉搖搖頭，稚聲說道：“你要是怕冷，可以選鹿肉罐罐，只是不要吃太多哦。”
她打量著妓夫太郎瘦弱的臉龐和身體，有點惆悵道：“吃太多可能會流鼻血。”
少年沈默片刻。
他註視著奧莉擔憂的小表情，明知道鹿肉罐頭是神明拿出來作秀用的道具還是伸手向它。
“你選好啦！”
她高高興興地翹起尾巴，道：“剩下一個牛肉肉和羊肉肉，奧莉吃哪一個好呢？”
妓夫太郎緊盯著她的表現。
神明一點要反悔的意思都沒有。
她甚至昂起期待的小貓臉，原地轉幾圈，差點把自己轉暈，背對著罐頭，用尾巴盲選一個口味。
“今天是羊肉肉！”
奧莉撲上去，壓住選好的罐頭，尾巴一甩一甩道：“剩下一個就留給妹妹吧！”
妓夫太郎一楞。
他眼看著奧莉憑空變出三個漂亮的小碗和一個貓爪樣的東西，對準罐頭表面壓下去。
哢噠一聲。
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
奧莉聳動著鼻頭，嗅聞幾下道：“羊肉肉香香！”
開心。
她愉快地甩著尾巴，貓爪子一推把開罐器送去妓夫太郎手邊，友好地提醒道：“用這個壓一下，把罐罐裏的肉肉和湯湯倒進碗裏吃。”
妓夫太郎拿起【貓爪開罐器】。
頂部是可愛的外形。
底下有幾個凹槽，藏有可以切開罐頭的刀片。
他看向奧莉，毛茸茸的神明已經低頭吃起來了。
“哢噠。”
罐頭開啟的聲音落下。
似乎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妓夫太郎用著比這間破房子還要漂亮的小碗吃肉，大口大口，紮紮實實的肉和湯水進入胃部，緩解強烈的饑餓感。
他第一次有種自己是個“人”的感覺。
“喵！”
奧莉不經意一擡頭看見妓夫太郎的鼻子流出血，混入肉湯，點點滴滴漏下來的血弄臟浴衣。
他卻頭也不擡一下地接著吃，渾然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奧莉大受震撼。
“你……你要不要先止血？”她小心翼翼地問：“血一直流，人類會死的吧？”
妓夫太郎擡手用衣袖一擦。
他低著頭，說：“沒事。”
以往只要低下頭，亂糟糟的頭發就能遮擋住他的眼睛和表情。
但奧莉太小一只了。
這屋裏甚至沒有一張桌子給她上去吃飯。
她眼睜睜看著妓夫太郎鼻血狂流都不肯停下吃肉，瞳孔放大，舔舔嘴和鼻子，小心地問：“奧莉今天不是很餓，這些羊肉肉，你要吃嗎？”
妓夫太郎點頭。
他端起奧莉的貓碗，直接吃起來。
絲毫不嫌棄是貓吃剩下的東西。
“這個世界是不是很缺乏糧食？”奧莉並著小貓爪，昂頭看他。
妓夫太郎一頓。
他啞著嗓子，回答：“我沒去過外面，但貴族不會缺少食物。”
倘若神明的食物不夠了。
他就去搶客人的。
能進入游郭的客人，沒有幾個是窮人。
“喵？”奧莉疑惑地歪頭，道：“外面是什麽地方？”
她輕晃一下尾巴，好奇道：“這裏不是村子嗎？”
妓夫太郎低聲回答：“這裏是羅生門河岸，游郭最底層的人生活的地方。”
他吃幹凈最後一口肉。
兩個碗底幹幹凈凈。
“羅生門？游郭？”
奧莉迷茫地回望他。
妓夫太郎不語。
她舔一舔鼻子，晃著尾巴，自言自語道：“羅生門……聽起來好熟悉哦？黑球球的異能力是不是和這個差不多？”
“異能力？”
妓夫太郎雙手攥緊。
他松松垮垮的浴衣下單薄的身軀，不知因何顫抖起來，問道：“異能力是什麽？”
“？”
奧莉有點奇怪他的激動，道：“異能力是另一個世界的特殊力量。”
特殊力量。
莫名的聲音深深鐫刻進妓夫太郎心中。
他深呼吸一次，再深呼吸一次，盡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不顯得太過激動在意，道：“我可以有嗎？”
奧莉輕晃一下尾巴。
她昂起頭，看著妓夫太郎不自覺顫抖起來的雙手，稚聲問：“這是你的願望嗎？”
“是。”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奧莉歪頭思考一下，道：“你有很多願望啊……”
妓夫太郎握緊拳。
他掩藏在雜亂頭發後的眼睛，不敢移開半分地看著奧莉。
“妹妹要醒了。”
妓夫太郎一楞。
他大腦一片空白，本能驅動著身體，撲向屋內一角小心安置在床鋪裏的焦黑身體。
【解離回溯吊墜】散發出的光芒一盛。
銀白色的液體流出吊墜，匯入梅的身體。
時間在她身上逆轉。
飛快倒流。
梅沒有感受到一絲絲的痛苦，焦黑炭化的皮膚恢覆如初，五官眼眉好看到似是要發光。
“梅！”
她眼睫一動，咕噥一聲揉著眼睛坐起身，喚道：“哥哥。”
妓夫太郎緊緊抱住她。
他不斷道：“你好了！你終於好了！”
“嗯？”
梅眨一下眼，乖乖任由妓夫太郎抱著，有點疑惑他的反應道：“什麽好了？”
妓夫太郎一楞。
他下意識看向奧莉，柔韌的惡魔尾巴輕晃。
“她的時間回溯到沒有經歷過一切的時候，”奧莉邁步走來，稚聲回應他的困惑，道：“所以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會記得自己遭受過的痛苦。
更不會再害怕火。
“謝謝您。”
梅迷惑地看著妓夫太郎對一只外形奇奇怪怪的貓說話。
她嗓音甜美，說話的語調也帶著幾分嬌氣，道：“哥哥，這是你給我撿回來的貓嗎？”
“梅，這是救贖我們的神明。”
妓夫太郎回答。
梅有點懵。
“神明會長這樣嗎？”她表示懷疑。
奧莉端莊地坐好，昂起頭，稚聲稚氣道：“因為奧莉是貓貓神哦。”
女孩眨一眨眼，看看哥哥的反應，再看看貓。
她低頭問道：“神明都是你這樣的嗎？”
奧莉歪一下頭，想到齊木楠雄，告訴她：“也有長成人類樣子的神明。”
“人類樣子的神？”
梅蹙起眉。
她不太相信道：“這個世上要是有神，他為什麽不救我們？”
“因為他是其他世界的神明啊！”
奧莉昂起頭，言辭振振道：“奧莉也是其他世界過來的哦。”
梅恍然大悟。
她開始有點相信了。
“神明都長得比較奇怪嗎？我們的世界也會有神嗎？”
她低著頭，白發垂落下來。
整個人漂亮到好似在發光。
“不知道！”
奧莉理直氣壯一句，堵得梅呆住。
她不可思議又嬌蠻道：“你為什麽會不知道？你不是神嗎？”
“奧莉其實是惡魔哦！”
她起身輕甩一下尾巴，踱著小貓步原地轉一圈，尾巴也一同甩出半個圓弧，道：“剛剛是和你開玩笑的。”
梅慢慢鼓起臉。
她有點生氣了。
“哥哥！”
她扭頭找妓夫太郎控訴，道：“你看它！”
太壞了！太壞了！
怎麽會有這麽壞的貓貓！
“梅，祂是神。”
少年的手不輕不重地落在頭頂，略有點粗魯地壓一壓梅的頭發。
她輕楞一下，忘記要生氣的事，迷茫地喚道：“哥哥……？”
“祂是救贖我們的神明。”
妓夫太郎低著頭，看向梅的目光，珍惜而驕傲。
他一下一下輕撫著妹妹的頭發，聲音沙啞道：“不救我們的神，不值得我們尊重。”
梅有點楞。
她悄悄看向奧莉，感受著頭頂熟悉的力度，耳旁是妓夫太郎低啞的聲音，“救我們的是魔，魔就是我們的神。”
不管原本的奧莉是什麽。
她就是他們的“神”。
縱使“神”要他們實現願望，但有什麽是“神”做不到的呢？
“我明白了。”
梅乖乖點頭，道：“神明大人需要我們做什麽呢？幫助您傳教嗎？”
貓貓神教，了解一下。
這樣嗎？
她歪頭，有點迷茫。
“喵嗚……比起傳教，奧莉想先了解一下你們的世界。”
貓貓神一點也不註重形象地擡起後腿，給自己撓癢癢。
她天真地開口道：“河對岸好像很熱鬧，我們可以過去嗎？”
梅看向妓夫太郎。
他沈著臉，卻不是對奧莉，啞聲回答：“對面是吉原，我們不能過去，會有護衛趕人。”
“吉原是什麽城主的家嗎？”
奧莉撓癢癢的動作一停，好奇道：“裏面有好多人哦，我們真的不能過去看看嗎？”
梅小聲道：“那些店裏養的護衛不會讓我們過去的，他們覺得我們會把臟病帶過去。”
羅生門河岸，最開始就是吉原處置生病游女的去處。
他們不可能允許這裏的人回去。
“臟病？”
奧莉困惑。
她稚聲稚氣地問：“是不愛洗澡導致的嗎？”
梅也不太懂。
她疑問的小眼神投向妓夫太郎。
他摸一摸妹妹的頭，道：“不是的，臟病是一種治不好的病，所以吉原的人才不許我們過去。”
奧莉好奇地上前。
她嗅一嗅梅，再嗅一嗅妓夫太郎，琢磨一下道：“你們看起來不是要死的樣子啊？”
“我們是出生在這裏的。”
梅搶答。
奧莉開心地一翹尾巴，道：“那應該可以過去吧？”
妓夫太郎搖頭。
“不管身上是不是有病，只要到過羅生門河岸，他們都不會允許我們再過去。”
奧莉低頭，爪子踩一踩爪子。
她大大嘆一口氣。
梅看向妓夫太郎，小小聲道：“神明大人也沒有辦法嗎？”
“只能偷溜進去了。”
奧莉的聲音和梅重合。
她不敢置信地睜圓貓貓眼，道：“你怎麽不相信奧莉！”
梅有點慌，連忙道：“我沒有不相信神明大人。”
奧莉不高興地左右甩尾巴，哼哼著喵道：“是時候給你們見識一下貓貓神的厲害之處了！”
妓夫太郎握緊梅的手。
“隱身紋貼！”
奧莉爪子一拍榻榻米，挪開以後，留下三張貓貓頭紋身貼。
她得意洋洋道：“貼上這個，其他人就看不見我們了！”
梅有點好奇。
她從妓夫太郎身後探出頭，看看紋身貼，道：“這麽個小東西，真的能讓吉原的護衛看不見我們嗎？”
“當然！”
奧莉驕傲地昂起頭。
她叼起一張紋身貼，貓舌頭一□□濕背面，拍到妓夫太郎手背。
梅眨眨眼。
她揮一揮手，碰到妓夫太郎的身體，驚訝又高興道：“我看不見妓夫哥哥的身體了！”
奧莉歪一下頭。
天藍色的貓眼映出少女天真又美麗的笑顏。
她問：“神明大人，是不是用上這個，我們就能混進吉原，找到一家正經的店去當花魁了？”
“花魁是什麽？”
奧莉碰見好多聽不懂的事。
她看一看妓夫太郎所在的位置，謹慎開口道：“你們不是姓妓夫嗎？為什麽叫自己的大哥要這麽生疏？”
“啊？”
梅擺弄著小小的紋身貼，疑惑道：“哥哥是叫妓夫太郎，但我們沒有姓氏啊。”
姓氏是貴族所有。
他們這些生活在羅生門河岸的人，怎麽可能擁有自己的姓氏。
“妓夫太郎是一整個名字？”
奧莉呆一呆，舔著鼻子緩過神道：“奧莉以為人類只能取兩個字或三個字的名字呢。”
所以聽見妓夫太郎。
她理所當然以為妓夫太郎和梅都姓“妓夫”。
“妓夫太郎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少年十分平靜地開口道：“在這裏，他們會把討債人叫做妓夫太郎。”
他沒有自己的名字。
妓夫太郎的母親不愛他，更不愛梅。
她沒有為他們取過名字。
妓夫太郎沒上過學，更沒有什麽文化，只能用奪走母親生命的病為梅取名。
“您可以繼續叫我太郎。”
他露出一點笑，輕聲道：“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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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時間不長不短。
妓夫太郎專心守著梅的身體, 寸步不離。
家裏的存糧不多。
他就去抓老鼠，逮到一只先獻給奧莉，陰沈沈道：“您先請。”
“！！”
不吃老鼠的惡魔小貓飛快搖頭。
她看一眼還在吱吱亂叫, 鮮活到不行的瘦老鼠, 謹慎地後退兩步，道：“奧莉不太喜歡活的小老鼠, 你自己玩吧。”
妓夫太郎似是並不意外。
他提起死死釘住老鼠的鐮刀，拽著老鼠的尾巴扯下來，昂起頭準備直接吞下去。
奧莉嚇得炸毛。
她大聲喵喵道：“等一下等一下！”
妓夫太郎停下動作, 布滿烏青斑點的臉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容, 道：“您要吃嗎？給……”
“不不不！”
奧莉縮著脖子，炸成一顆小毛球, 道：“奧莉不吃小老鼠的！”
妓夫太郎歪一下頭，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他蹲在地上, 思考片刻道：“您是不忍殺生嗎？”
雖說一只貓不忍殺生吃肉很匪夷所思, 但只要加上她是神明的前提, 懷有仁慈之心，不忍看見生靈死去……
這個理由，妓夫太郎也算能接受。
小梅是否能活，還需要靠神明的幫助。
所以不管奧莉說出妓夫太郎覺得多不可思議的話, 他都能當做常理接受。
“喵？”
奧莉一懵，見妓夫太郎捏著老鼠尾巴, 低頭看她。
亂糟糟的頭發遮擋住他臉上大部分的斑點，幹癟瘦削的身體是浴衣都擋不住的程度。
她舔一舔鼻子, 昂頭稚聲道：“你不要吃小老鼠，奧莉請你吃罐罐。”
“好。”妓夫太郎點頭，放開到嘴的獵物。
受傷的老鼠落地, 拖著內臟都要掉出來的身體，歪歪扭扭地跑走。
血一滴滴落下來。
妓夫太郎看過去，舔一舔幹裂的嘴唇。
“這裏有三個罐罐，你選一個吧。”
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奧莉，天藍色的貓眼中滿是天真，映出他醜陋的模樣。
微微卷曲的毛發蓬松軟和，好似一塊甜蜜的糕點。
神明多好看啊。
他曾遠遠看過吉原裏的花魁，懷中抱著肥美的白貓，慵懶又隨意地甩著尾巴。
與生活在對岸的他們全然不同。
僅僅是一岸之隔，他們就是生活在游郭最低賤的人，吃不飽穿不暖，連花魁所養的貓都不如。
妓夫太郎嫉妒一切生活美好如意的人。
包括神明。
但神明和那些長相漂亮，深受旁人喜愛的家夥又不一樣。
她是一只小貓。
看起來小小一團，天真又善良。
外表與普通的貓很是不同。
花魁養的肥貓不會有奇怪的尾巴、不會有卷曲的角、耳朵也不是卷起來的樣子。
神明與他見過的人和貓都不一樣。
她生有異相，與妓夫太郎和梅一樣。
“這一個是牛肉罐罐，牛肉的口味比較容易接受，”神明甩著尾巴，輕敲一敲最左邊的罐頭，昂頭看向妓夫太郎，軟乎乎道：“中間的是羊肉罐罐，有的人類不太能接受羊肉的味道，不過聽說會比較滋補？”
她歪一下頭，尾巴移向最右的罐頭，有點猶豫道：“這個是鹿肉罐罐，營養成分不會輸給牛肉罐罐和羊肉罐罐，但是你……”
妓夫太郎道：“您幫我選一個吧。”
他能看出奧莉不太希望他選鹿肉。
妓夫太郎並不意外。
貴族或許會分享一些他們剩下的東西給窮人，但絕不會送出最好的東西。
人亦如此。
更何況神。
“一開始我們都說好啦。”
奧莉搖搖頭，稚聲說道：“你要是怕冷，可以選鹿肉罐罐，只是不要吃太多哦。”
她打量著妓夫太郎瘦弱的臉龐和身體，有點惆悵道：“吃太多可能會流鼻血。”
少年沈默片刻。
他註視著奧莉擔憂的小表情，明知道鹿肉罐頭是神明拿出來作秀用的道具還是伸手向它。
“你選好啦！”
她高高興興地翹起尾巴，道：“剩下一個牛肉肉和羊肉肉，奧莉吃哪一個好呢？”
妓夫太郎緊盯著她的表現。
神明一點要反悔的意思都沒有。
她甚至昂起期待的小貓臉，原地轉幾圈，差點把自己轉暈，背對著罐頭，用尾巴盲選一個口味。
“今天是羊肉肉！”
奧莉撲上去，壓住選好的罐頭，尾巴一甩一甩道：“剩下一個就留給妹妹吧！”
妓夫太郎一楞。
他眼看著奧莉憑空變出三個漂亮的小碗和一個貓爪樣的東西，對準罐頭表面壓下去。
哢噠一聲。
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
奧莉聳動著鼻頭，嗅聞幾下道：“羊肉肉香香！”
開心。
她愉快地甩著尾巴，貓爪子一推把開罐器送去妓夫太郎手邊，友好地提醒道：“用這個壓一下，把罐罐裏的肉肉和湯湯倒進碗裏吃。”
妓夫太郎拿起【貓爪開罐器】。
頂部是可愛的外形。
底下有幾個凹槽，藏有可以切開罐頭的刀片。
他看向奧莉，毛茸茸的神明已經低頭吃起來了。
“哢噠。”
罐頭開啟的聲音落下。
似乎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妓夫太郎用著比這間破房子還要漂亮的小碗吃肉，大口大口，紮紮實實的肉和湯水進入胃部，緩解強烈的饑餓感。
他第一次有種自己是個“人”的感覺。
“喵！”
奧莉不經意一擡頭看見妓夫太郎的鼻子流出血，混入肉湯，點點滴滴漏下來的血弄臟浴衣。
他卻頭也不擡一下地接著吃，渾然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奧莉大受震撼。
“你……你要不要先止血？”她小心翼翼地問：“血一直流，人類會死的吧？”
妓夫太郎擡手用衣袖一擦。
他低著頭，說：“沒事。”
以往只要低下頭，亂糟糟的頭發就能遮擋住他的眼睛和表情。
但奧莉太小一只了。
這屋裏甚至沒有一張桌子給她上去吃飯。
她眼睜睜看著妓夫太郎鼻血狂流都不肯停下吃肉，瞳孔放大，舔舔嘴和鼻子，小心地問：“奧莉今天不是很餓，這些羊肉肉，你要吃嗎？”
妓夫太郎點頭。
他端起奧莉的貓碗，直接吃起來。
絲毫不嫌棄是貓吃剩下的東西。
“這個世界是不是很缺乏糧食？”奧莉並著小貓爪，昂頭看他。
妓夫太郎一頓。
他啞著嗓子，回答：“我沒去過外面，但貴族不會缺少食物。”
倘若神明的食物不夠了。
他就去搶客人的。
能進入游郭的客人，沒有幾個是窮人。
“喵？”奧莉疑惑地歪頭，道：“外面是什麽地方？”
她輕晃一下尾巴，好奇道：“這裏不是村子嗎？”
妓夫太郎低聲回答：“這裏是羅生門河岸，游郭最底層的人生活的地方。”
他吃幹凈最後一口肉。
兩個碗底幹幹凈凈。
“羅生門？游郭？”
奧莉迷茫地回望他。
妓夫太郎不語。
她舔一舔鼻子，晃著尾巴，自言自語道：“羅生門……聽起來好熟悉哦？黑球球的異能力是不是和這個差不多？”
“異能力？”
妓夫太郎雙手攥緊。
他松松垮垮的浴衣下單薄的身軀，不知因何顫抖起來，問道：“異能力是什麽？”
“？”
奧莉有點奇怪他的激動，道：“異能力是另一個世界的特殊力量。”
特殊力量。
莫名的聲音深深鐫刻進妓夫太郎心中。
他深呼吸一次，再深呼吸一次，盡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不顯得太過激動在意，道：“我可以有嗎？”
奧莉輕晃一下尾巴。
她昂起頭，看著妓夫太郎不自覺顫抖起來的雙手，稚聲問：“這是你的願望嗎？”
“是。”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奧莉歪頭思考一下，道：“你有很多願望啊……”
妓夫太郎握緊拳。
他掩藏在雜亂頭發後的眼睛，不敢移開半分地看著奧莉。
“妹妹要醒了。”
妓夫太郎一楞。
他大腦一片空白，本能驅動著身體，撲向屋內一角小心安置在床鋪裏的焦黑身體。
【解離回溯吊墜】散發出的光芒一盛。
銀白色的液體流出吊墜，匯入梅的身體。
時間在她身上逆轉。
飛快倒流。
梅沒有感受到一絲絲的痛苦，焦黑炭化的皮膚恢覆如初，五官眼眉好看到似是要發光。
“梅！”
她眼睫一動，咕噥一聲揉著眼睛坐起身，喚道：“哥哥。”
妓夫太郎緊緊抱住她。
他不斷道：“你好了！你終於好了！”
“嗯？”
梅眨一下眼，乖乖任由妓夫太郎抱著，有點疑惑他的反應道：“什麽好了？”
妓夫太郎一楞。
他下意識看向奧莉，柔韌的惡魔尾巴輕晃。
“她的時間回溯到沒有經歷過一切的時候，”奧莉邁步走來，稚聲回應他的困惑，道：“所以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會記得自己遭受過的痛苦。
更不會再害怕火。
“謝謝您。”
梅迷惑地看著妓夫太郎對一只外形奇奇怪怪的貓說話。
她嗓音甜美，說話的語調也帶著幾分嬌氣，道：“哥哥，這是你給我撿回來的貓嗎？”
“梅，這是救贖我們的神明。”
妓夫太郎回答。
梅有點懵。
“神明會長這樣嗎？”她表示懷疑。
奧莉端莊地坐好，昂起頭，稚聲稚氣道：“因為奧莉是貓貓神哦。”
女孩眨一眨眼，看看哥哥的反應，再看看貓。
她低頭問道：“神明都是你這樣的嗎？”
奧莉歪一下頭，想到齊木楠雄，告訴她：“也有長成人類樣子的神明。”
“人類樣子的神？”
梅蹙起眉。
她不太相信道：“這個世上要是有神，他為什麽不救我們？”
“因為他是其他世界的神明啊！”
奧莉昂起頭，言辭振振道：“奧莉也是其他世界過來的哦。”
梅恍然大悟。
她開始有點相信了。
“神明都長得比較奇怪嗎？我們的世界也會有神嗎？”
她低著頭，白發垂落下來。
整個人漂亮到好似在發光。
“不知道！”
奧莉理直氣壯一句，堵得梅呆住。
她不可思議又嬌蠻道：“你為什麽會不知道？你不是神嗎？”
“奧莉其實是惡魔哦！”
她起身輕甩一下尾巴，踱著小貓步原地轉一圈，尾巴也一同甩出半個圓弧，道：“剛剛是和你開玩笑的。”
梅慢慢鼓起臉。
她有點生氣了。
“哥哥！”
她扭頭找妓夫太郎控訴，道：“你看它！”
太壞了！太壞了！
怎麽會有這麽壞的貓貓！
“梅，祂是神。”
少年的手不輕不重地落在頭頂，略有點粗魯地壓一壓梅的頭發。
她輕楞一下，忘記要生氣的事，迷茫地喚道：“哥哥……？”
“祂是救贖我們的神明。”
妓夫太郎低著頭，看向梅的目光，珍惜而驕傲。
他一下一下輕撫著妹妹的頭發，聲音沙啞道：“不救我們的神，不值得我們尊重。”
梅有點楞。
她悄悄看向奧莉，感受著頭頂熟悉的力度，耳旁是妓夫太郎低啞的聲音，“救我們的是魔，魔就是我們的神。”
不管原本的奧莉是什麽。
她就是他們的“神”。
縱使“神”要他們實現願望，但有什麽是“神”做不到的呢？
“我明白了。”
梅乖乖點頭，道：“神明大人需要我們做什麽呢？幫助您傳教嗎？”
貓貓神教，了解一下。
這樣嗎？
她歪頭，有點迷茫。
“喵嗚……比起傳教，奧莉想先了解一下你們的世界。”
貓貓神一點也不註重形象地擡起後腿，給自己撓癢癢。
她天真地開口道：“河對岸好像很熱鬧，我們可以過去嗎？”
梅看向妓夫太郎。
他沈著臉，卻不是對奧莉，啞聲回答：“對面是吉原，我們不能過去，會有護衛趕人。”
“吉原是什麽城主的家嗎？”
奧莉撓癢癢的動作一停，好奇道：“裏面有好多人哦，我們真的不能過去看看嗎？”
梅小聲道：“那些店裏養的護衛不會讓我們過去的，他們覺得我們會把臟病帶過去。”
羅生門河岸，最開始就是吉原處置生病游女的去處。
他們不可能允許這裏的人回去。
“臟病？”
奧莉困惑。
她稚聲稚氣地問：“是不愛洗澡導致的嗎？”
梅也不太懂。
她疑問的小眼神投向妓夫太郎。
他摸一摸妹妹的頭，道：“不是的，臟病是一種治不好的病，所以吉原的人才不許我們過去。”
奧莉好奇地上前。
她嗅一嗅梅，再嗅一嗅妓夫太郎，琢磨一下道：“你們看起來不是要死的樣子啊？”
“我們是出生在這裏的。”
梅搶答。
奧莉開心地一翹尾巴，道：“那應該可以過去吧？”
妓夫太郎搖頭。
“不管身上是不是有病，只要到過羅生門河岸，他們都不會允許我們再過去。”
奧莉低頭，爪子踩一踩爪子。
她大大嘆一口氣。
梅看向妓夫太郎，小小聲道：“神明大人也沒有辦法嗎？”
“只能偷溜進去了。”
奧莉的聲音和梅重合。
她不敢置信地睜圓貓貓眼，道：“你怎麽不相信奧莉！”
梅有點慌，連忙道：“我沒有不相信神明大人。”
奧莉不高興地左右甩尾巴，哼哼著喵道：“是時候給你們見識一下貓貓神的厲害之處了！”
妓夫太郎握緊梅的手。
“隱身紋貼！”
奧莉爪子一拍榻榻米，挪開以後，留下三張貓貓頭紋身貼。
她得意洋洋道：“貼上這個，其他人就看不見我們了！”
梅有點好奇。
她從妓夫太郎身後探出頭，看看紋身貼，道：“這麽個小東西，真的能讓吉原的護衛看不見我們嗎？”
“當然！”
奧莉驕傲地昂起頭。
她叼起一張紋身貼，貓舌頭一□□濕背面，拍到妓夫太郎手背。
梅眨眨眼。
她揮一揮手，碰到妓夫太郎的身體，驚訝又高興道：“我看不見妓夫哥哥的身體了！”
奧莉歪一下頭。
天藍色的貓眼映出少女天真又美麗的笑顏。
她問：“神明大人，是不是用上這個，我們就能混進吉原，找到一家正經的店去當花魁了？”
“花魁是什麽？”
奧莉碰見好多聽不懂的事。
她看一看妓夫太郎所在的位置，謹慎開口道：“你們不是姓妓夫嗎？為什麽叫自己的大哥要這麽生疏？”
“啊？”
梅擺弄著小小的紋身貼，疑惑道：“哥哥是叫妓夫太郎，但我們沒有姓氏啊。”
姓氏是貴族所有。
他們這些生活在羅生門河岸的人，怎麽可能擁有自己的姓氏。
“妓夫太郎是一整個名字？”
奧莉呆一呆，舔著鼻子緩過神道：“奧莉以為人類只能取兩個字或三個字的名字呢。”
所以聽見妓夫太郎。
她理所當然以為妓夫太郎和梅都姓“妓夫”。
“妓夫太郎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少年十分平靜地開口道：“在這裏，他們會把討債人叫做妓夫太郎。”
他沒有自己的名字。
妓夫太郎的母親不愛他，更不愛梅。
她沒有為他們取過名字。
妓夫太郎沒上過學，更沒有什麽文化，只能用奪走母親生命的病為梅取名。
“您可以繼續叫我太郎。”
他露出一點笑，輕聲道：“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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