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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聖恩 給了她榮譽,卻不願給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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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聖恩 給了她榮譽,卻不願給權力……

鳳舞城的城門比記憶裏更加巍峨, 朱漆金釘,在薄陽下閃著冷硬的光。

白蓮的車隊駛入朱雀大街,一股喧囂撲面而來。酒樓茶肆旌旗招展, 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裏混雜著香料、脂粉和剛出籠點心的甜膩氣味。

這極致的繁華, 明明是熟悉的景色,卻讓白蓮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與北庭那種遼闊、坦蕩,連風都帶著自由氣息的蒼涼相比, 這裏的每一寸精致都像是精心編織的羅網, 無聲地纏繞上來。

“白大人,驛館已到, 請您在此稍作休整, 等候陛下召見。”負責“護送”的張統領勒住馬, 語氣冷漠, 與此前在北庭的諂媚模樣可謂判若兩人。他身後的士兵眼神銳利, 看似護衛,實為監視。

白蓮點了點頭, 沒說什麽。她明白,這所謂的“體恤”,是皇帝伽奉天的第一道旨意,在她到達鳳舞城之時, 先將她隔離起來。那個男人, 終究是怕他兒子見到她, 怕那團他以為早已熄滅的火星,會再次燃起。

驛館的房間整潔卻沈悶。白蓮推開窗,看著樓下街市的人來人往,心頭卻像壓著塊巨石。北庭的刀光劍影是明面上的, 而這皇城的波譎雲詭,卻藏在每一張笑臉和每一句客套之下,更顯兇險。

次日的宣召來得很快。金鑾殿上,百官肅立,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不易察覺的嫉妒。白蓮一身未換的戎裝,風塵仆仆,與四周錦繡官袍格格不入。她穩步上前,跪拜行禮,能清晰地感受到龍椅上那道審視的目光,沈重如山。

她的眼角的餘光瞥見站在禦階之下的那道熟悉身影,伽珞燐。距離上次在北庭見面,他好似又瘦了些,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們的目光短暫交匯,白蓮感覺到那裏面翻湧著擔憂、痛苦,還有一絲她想刻意忽略的深情……只一瞬,他便垂下了眼瞼。

“白愛卿平身。”伽奉天的聲音聽起來很和煦,“北庭一役,愛卿力挽狂瀾,揚我國威,辛苦了。”

“臣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白蓮垂首應答。

伽奉天細細問了些戰事的細節,語氣溫和,問題卻刁鉆,尤其在問及北狄此次進攻的異常和邊軍布防時,目光銳利如鷹。

白蓮一一謹慎應答著,心中雪亮,這不僅是關心戰況,更是在試探她的立場和與舊部的關系。

問話完畢,皇帝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種刻意的關懷:“愛卿戍邊這些年,風霜勞苦,朕心甚憐。如今回到京城,也該好生休養,將來也好再覓良緣,安穩度日。”這話語裏的暗示,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白蓮的心底。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好似在說:過去已矣,休要再提。

還來不及白蓮做回應,正式的封賞便下來了。太監尖細的嗓音宣讀著聖旨:晉白蓮為輔國大將軍,秩同二品,賞賜宅邸一座,黃金錦緞若幹。

輔國大將軍……一個清貴無比、卻無半點實權的武散官。沒有具體的職務、沒有固定的辦公衙門、更沒有直屬的軍隊指揮權。它僅僅是一個表示品階和享受待遇的榮譽稱號。伽奉天給了她“榮譽”,卻不願給“權力”。

白蓮心中百感交集,她的能力對於這個國家的價值,伽奉天不可能不明白,可即便如此,卻寧可給她一個如此虛銜,也絕不讓她留在任何可能掌握權力、尤其是可能與東宮產生交集的位置上。

這份“恩寵”背後的提防與算計,令人心寒。

白蓮再次叩首,聲音平靜無波:“臣,謝主隆恩。”

她接過聖旨,感覺那明黃的綢緞重逾千斤。

離開鳳舞城後,白蓮便去了自己的宅邸,名為“蓮心苑”,位於洛陽城西,清靜雅致。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無一不精。但白蓮踏入其中,卻只覺得陌生。她以軍人的本能迅速掃視四周,假山後、廊柱旁,那些看似忙碌的仆役,眼神卻總在不經意間瞟向她。這座華麗的宅子,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囚籠。

傍晚時分,白蓮本想起身前往白府,卻不料,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到了,是韓琉玥。她盛裝而來,環佩叮當,香風陣陣。她如今是皇帝寵愛的昭容,姿態擺得極高。

白蓮對此很訝異,韓琉玥不過一介嬪妃,如今竟可以在這鳳舞城進出自由了?

“今日恰好路過白姐姐這,便來看看,姐姐府上可還缺什麽用度?”韓琉玥笑吟吟的,目光卻像刷子一樣,細細掃過廳內的每一處陳設,“陛下對白姐姐真是格外關懷,這宅子,這官職,都是極顯貴的,可見聖心。”

這一聲“姐姐”喚醒白蓮的回憶,彼時,韓琉玥還只是一個戰戰兢兢來見她,希望能為自己的未來博一份幸福的少女,謹慎又懦弱,可如今……到底是經歷了什麽,讓她的心性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白蓮請她坐下,淡淡道:“有勞韓昭容掛心,一切甚好。”

韓琉玥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狀似無意地說:“聽聞太子殿下近日潛心公務,心性沈穩了許多。陛下常欣慰,說殿下總算放下了些不必要的執念,這才是儲君該有的樣子。”她擡眼,目光帶著一絲挑釁,看向白蓮。

白蓮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勤勉,是國之幸事。”

韓琉玥凝視了白蓮片刻,擡手露出手腕上水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又笑道:“這是陛下昨日賞的,說是襯得臣妾膚色好。陛下總說,喜歡臣妾這般明朗的性子,不像一些人,心思太重,讓人捉摸不透。”

她頓了頓,又望向窗外,語氣愈發微妙,“洛陽如今是越發繁華了,南來北往的商賈雲集,聽聞那新開的‘玉宇樓’更是日進鬥金,妹妹好奇,姐姐哪天有閑可陪妹妹去逛逛?”

韓琉玥說著更是握住了白蓮的手,讓白蓮心中更加不適。

看來韓琉玥也知道伽玄玉出現在洛陽的事……白蓮微微頷首,避重就輕道:“太平盛世,確是百姓之福。”

韓琉玥自覺無趣,又說了幾句閑話,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她回頭看著白蓮,臉上那抹嬌媚的笑容裏摻上了意味不明的味道:“白姐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安守本分,在這鳳朝才能活得長久。您說呢?”她終於撕下了那層虛偽的客套,甚至帶著一絲羞辱的快意。

白蓮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回應:“韓昭容提醒的是。本官如今職責,便是‘安享’聖恩。至於過去,皆為雲煙,不勞昭容掛心。”

送走韓琉玥,夜色已濃。白蓮屏退左右,獨自站在窗前,寒意透過窗欞滲進來。她伸手輕撫過那柄被供奉在案上的先帝禦劍,劍鞘冰涼。這殊榮,此刻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今日種種,像一場無聲的戰役,她雖未落下風,卻也深感疲憊。皇帝的態度,韓琉玥的敵意,都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她的歸來,觸動了許多人敏感的神經。這宮裏的戰爭,怕是才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白蓮獨自騎馬趕往白府。

其實她的宅邸離白府並不遠,但是她總覺得眼下明裏暗裏有太多人盯著自己,在安靜的早晨或者寂靜的深夜,才能得到些許的安寧,也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一小段路程,白蓮騎得極快,她覺得自己的心也隨之躍動著。

是啊,她在奔向她自己的家,而不是下一個戰場。

白蓮的嘴角慢慢向上揚起,心中升騰起幸福。快一點,再快一點,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白府上下此前已得到消息,早早就在門口等候。

白墨淵和長孫嬈兒望著空蕩蕩的街道,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此時只聽得馬蹄聲陣陣,由遠及近,他們日思夜想的女兒迎著朝日向他們奔赴而來。

白蓮跳下馬,三步並作兩步的撲進了長孫嬈兒的懷裏,此刻,她心中堅硬的盔甲已不覆存在,只留下柔軟的眷戀。

“爹、娘,女兒不孝!”白蓮的聲音幾乎哽咽。

長孫嬈兒瞬間紅了眼眶,雙手顫抖著輕撫白蓮略顯消瘦的臉頰和鬢邊風塵,淚中含笑,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白墨淵看著白蓮,此刻也難掩激動,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深沈的嘆息:“蓮兒,你受苦了。”

穿過熟悉的庭院,步入溫暖的廳堂,方才門口強忍的情緒此刻才真正松懈下來。

長孫嬈兒緊緊攥著女兒的手不肯放,拉她在身旁坐下,目光慈愛地流連在她臉上,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

“蓮兒你瘦了……”她的聲音帶著顫,忙不疊地將熱茶和點心推到白蓮面前,“邊關苦寒,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白蓮接過茶盞,暖意順著掌心蔓延至心口。

她望向父親白墨淵,他雖未多言,但那深沈目光中蘊含的擔憂與關切,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鼻尖發酸。

此時,白子緣也來到一旁,看向白蓮的眼神滿是心疼,躊躇半刻,他說道:“紓璃恰好今日帶陽兒外出了,改天去我府上見見你的小侄子吧。”

“好啊。”這些許溫情終是讓白蓮笑出了聲,這片刻的安寧,是如此珍貴。

午飯後,白蓮將白子緣叫到一旁,急切尋問。

“哥,眼下情況如何?我聽說伽玄玉他……”

白子緣壓低聲音回道:“三皇子的事,陛下恐怕還蒙在鼓裏,但太子殿下覺得,韓家父女必定參與其中,這是滔天的大陰謀。目前殿下正命我暗中調查‘玉宇樓’,那是他們勾結北狄、籌措資金的關鍵。”

白蓮將韓琉玥白日來訪的經過告知兄長。“她是在示威,也是在試探。他們下一步,很可能想利用陛下對我的忌憚,制造事端,誣陷我與太子。”

白子緣神色凝重:“沒錯。你現在無實權,反而成了靶子。不過,如今這‘輔國大將軍’的閑職,或許也是個掩護。明面上的調查我來,暗地裏的信息,你亦可搜集。”

白蓮點頭:“我明白。我也想找到他們的破綻。”

為了生存,為了真相,她必須在這朱門深似海的迷局中,殺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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