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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結盟 你這個臭外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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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結盟 你這個臭外地的

輔國大將軍的府邸, 遠比北庭都護府還要寬敞氣派,卻也像一座更華麗的囚籠。白蓮每日的生活,也正是是鳳舞城的那些“天上人”所希望的, 是失勢將領的典型寫照,無所事事。

但她不算真正的整日閑坐, 得了陛下“熟悉防務”的口諭,她每日清晨都會策馬沿洛陽外郭城緩行,目光銳利地掃過城墻、望樓、水門。

她腦中構建的並非眼前繁華, 而是一旦有變, 何處可守,何處可攻, 何處是生路。

兵部送來的陳年卷宗堆在書房一角, 她偶爾翻閱, 姿態做得十足, 心思卻更多用在從往來拜謁的舊部武將家眷口中, 捕捉那些被刻意掩蓋的訊息。例如某位將領的突然調任,糧草運輸路線的微妙變更……

而這一切, 都通過數雙隱秘的眼睛,匯聚到東宮。

太子伽珞燐聽著韓綠柳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焦灼,目光中只有深潭般的平靜。

“玉宇樓近日與北地來的商隊接觸頻繁, 我爹……韓尚書上月暗中去了伽玄玉在京郊的別院三次。”說到這裏, 韓綠柳的臉色越發差了幾分, 如今自己的父親和妹妹都成了需要被嚴密監視的對象,那他的這個家……

伽珞燐沈默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十分了解韓綠柳的剛正不阿的性子,也明白聰慧如他早就在心中站好了隊, 正因如此,伽珞燐做任何事都不會瞞著韓綠柳,甚至讓他親自經手,就是想看看韓綠柳在至親和大義面前到底如何決斷。

即便這是件十分殘忍的事情,伽珞燐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一如他和父皇暗地裏的針鋒相對,在所謂“親情”背後的掙紮與對抗,本就是種深沈的無奈。

“你需要再替我去做一件事。你安排一下,我要盡快和蓮兒見面。”伽珞燐說道。

眼下,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突破眼下僵局,重新與白蓮建立絕對信任的機會,白蓮是他扭轉乾坤的關鍵,一個周密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時機選在了上巳節,這一天洛陽城內萬人空巷,城中各式節目繁多,百姓們雲集洛水之濱,正是人員最雜、大家的註意力最容易被分散的好時機,伽珞燐也可以趁機躲過來自鳳舞城的眼線。

一份沒有落款,只畫著一枚獨特蓮花紋章的請柬,最終通過白子緣的手,送到了白蓮面前。那是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一個早應被塵封的舊記號。白蓮指尖撫過那紋章,有些百感交集。

當日,她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湖藍色襦裙,發髻簡單綰起,戴上面紗,從側門悄然離去。在約定的人潮洶湧的津水橋畔,她看到了同樣喬裝打扮的伽珞燐。他一身青色錦袍,手持折扇,像是一位富家公子,眉眼間盡是從容,唯有那雙看向她的眼睛,深邃依舊,帶著一絲她熟悉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銳利。

“小姐可是在等人?”他走上前,聲音壓低,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

白蓮微微頷首:“約了家人,許是人多走散了。”

“既如此,不如隨在下同行一程?前面曲水流觴,甚是熱鬧。”他做出邀請的姿態,眼神中盛著笑意。

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匯入人流,如同兩滴水融入江河。兩人一開始有些沈默,仿佛過往的親密與現實的隔閡還橫亙其間。

伽珞燐輕咳兩聲,率先打破沈默,他開始佯裝熟稔地介紹起街邊店鋪:

“這家店的茶飲可是一絕。”

“要購置衣飾雜物,那必須是這裏,他家都是江南產的上好綢緞。”

“這你在北疆肯定沒見過,這個果子鋪可謂是洛陽最佳,還記得…….”

“公子,我也算是洛陽人。”白蓮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眼神無奈的看著他,放佛在說“想找話題也沒必要這麽沒話找話,到底誰是‘臭外地’的呀。”

伽珞燐趕緊閉了嘴。

兩人行至一處售賣西域彎刀的攤位前,攤主正舞得虎虎生風。伽珞燐駐足,看了一會兒,忽然側首對白蓮低語:“這刀法看似剛猛,虛招太多。遠不及你,當年你與我切磋,那刀法更利落的,簡潔,毫無多餘花哨。”

白蓮面紗下的唇角微抿,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攤位,淡淡道:“公子說笑了,江湖賣藝,自是越熱鬧越好看。”

就在這時,一隊巡城衛兵吆喝著分開人群,似乎是在搜查什麽嫌犯,徑直朝他們這個方向而來。氣氛瞬間緊張。白蓮幾乎是本能地,腳步微錯,身形已調整到最適合發力與隱匿的角度,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環境,尋找退路。她的手,無聲地攏入袖中。

伽珞燐卻比她更快一步,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邊帶了一步,恰好隱入一個賣面具的攤位陰影下。他的動作看似是保護女伴的尋常舉動,力道和角度卻精準地封住了她可能做出的所有應激反應,同時完美地避開了衛兵巡視的直線視野。

“別怕,例行公事罷了。”他低聲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衛兵從他們面前走過,並未停留。

危機解除,伽珞燐適時地松開了手,兩人依舊是四目相對的貼在一起,一時無言。

白蓮看著伽珞燐的眼睛,那裏面滿滿都是自己,有些恍惚。伽珞燐抿了抿唇,又調整了呼吸,兩人猛地分開,又繼續行路。

經過這番插曲,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膜似乎薄了些。

他們看完了曲水流觴,甚至在一家老字號的食肆用了些點心。一路只是閑聊,空氣中都透著閑適,兩人如同初識不久的一對情侶。

直到日頭偏西,他引著她,穿過幾條僻靜的巷弄,走進一家門面不起眼的書肆。書肆後方,別有洞天,是一間布置清雅、隔音極好的靜室。

爐上茶水初沸,氤氳著白氣。門在身後合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伽珞燐臉上的輕松笑意漸漸斂去,他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白蓮身上,不再是先前那個溫潤公子的模樣。

“蓮兒,”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沈而穩定,“京中的局勢你也知曉。伽玄玉沒死,他與韓家勾結,‘玉宇樓’是他們與北狄往來的錢袋子和情報站。父皇被蒙在鼓裏,或者說,他寧願相信他想相信的。”

他踱步到她面前,目光灼灼:“你我的時間不多。他們要除去絆腳石,必然是你我。”

白蓮看著他,一派了然於心的神情,她點點頭,道:“你需要我做什麽。”

“我需要知道,你究竟是誰?”伽珞燐凝望著白蓮,一如他初見她時一樣,眼神中帶著欣賞與探究。

是啊,無論是昔日的夫妻還是今日的戰友,要結盟,必須亮出底牌。

白蓮擡起頭,緩緩說道:“我是一個原本不該屬於這裏的人,我來自一個你無法理解的世界。在那裏,沒有皇權,沒有世家,但有弱肉強食。”

“我現在所擁有的能力,是在出生前便決定好的。”她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而我的身份,則是一個游走於陰影之中,以終結他人生命為職業的人。”她看到伽珞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她沒有停止。

她凝視著他,眼中情緒覆雜難辨,“在那個世界,我曾有一個上司,也是我的導師……他和你,很像。”

靜室裏只剩下茶水沸騰的咕嘟聲。

伽珞燐沈默了良久,俊美的臉上神色變幻,震驚、恍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交織在一起。

“殺手……上司……”他低聲重覆著,手指無意識地按上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蹙,“……我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裏光怪陸離,有鋼鐵巨獸轟鳴,有一些奇特的裝束……還有……一片深海。”

他擡起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但這一次,銳利中帶著一種找到了關鍵拼圖的釋然。“所以,你擁有‘我們’的過去,擁有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和能力。這不會是負擔,蓮兒。”

他沒有追問細節,亦沒有恐懼或排斥她的“殺手”身份,他向她伸出手,這一次,以一種交付出全部信任的姿態,眼神鄭重而堅定:“無論我們前世有著怎樣的糾葛,今生我們還有緣做夫妻,老天便不想讓我們走散。白蓮將軍,讓我們聯手破了這局,如何?”

白蓮猛地擡頭看向伽珞燐,這一番近乎表白的承諾似乎跨越了千年,在她心底最深處,漾開一圈圈覆雜難言的漣漪,緩慢而固執地擴散,直至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獨自背負著兩世的記憶,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忐忑獨行。而他卻接納了這匪夷所思的真相,並試圖將其轉化為力量。

這種被“看見”、被“接納”的感覺,像一道強光,猝不及防地照進白蓮那幽深封閉的心房,刺得她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那酸楚卻在她胸腔裏橫沖直撞。

白蓮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他眼中那混雜著野心的柔情,真實的,坦蕩的,她心中那塊沈重的巨石,似乎終於緩緩落下。

她擡起手,就像她來到暗門的那一天,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也把她的期望交付於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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