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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蓮 天賦異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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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蓮 天賦異稟

奉天二十二年春,洛陽白府

卯時的晨光如同最細膩的金粉,透過清蓮閣那扇梨花木雕花窗欞,輕輕漫了進來。

一個小丫鬟名喚翠竹,她端著盛滿溫水的銅盆,躡手躡腳地推門而入。她先把腦袋探進房裏,圓溜溜的眼睛機警地四下掃視,確認沒有驚擾到內室之人,這才踮著腳尖踏入房中。

她輕手輕腳地將銅盆放置在黃花梨面盆架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撩開那層如煙似霧的羅紗帳的一角,向裏窺探。

錦繡衾被間,白府大小姐白蓮依然好夢正酣。她側臥著,雲鬢微亂,幾縷烏黑光澤的發絲散在枕畔,襯得那張臉瑩白如玉。

翠竹心下稍安,輕輕舒了口氣,這才將兩側的紗帳用精致的鎏金鉤子緩緩攏起。她自己則順勢半跪在踏腳上,微微傾身,手臂交疊放在床沿,下巴擱在手臂上,凝神細看。

真是百看不膩!翠竹心中讚嘆,每一次凝視小姐的睡顏,都像是第一次見到那般令人心折。

看這肌膚,細膩光潔猶如初冬的新雪,又仿佛頂級的羊脂白玉,透著溫潤的光澤。

還有這睫毛,誰的睫毛能長得這般濃密纖長啊,還根根分明。

那唇形更是完美,不點而朱,天然帶著一抹誘人的色澤。

就連幾縷不聽話的青絲蜿蜒貼在頰邊,都能給她平添了幾分慵懶與嬌柔。

翠竹看得幾乎癡了,目光裏盡是驚嘆與崇拜,仿佛在觀摩一件稀世珍寶,讓她都不敢呼吸了,生怕一絲稍重的氣息便會擾了這極致的美好。

“像小姐這樣美麗的人兒,就應該被捧在掌心,藏在金屋,怎會……怎會遭遇那般不幸的事呢?”翠竹在心裏悄悄想著,但轉念又被另一種小慶幸取代,“不過這樣也好,不然,這般神仙似的人物,哪裏輪得到我來近身伺候呢?”

在翠竹簡單純粹的世界裏,每天早上能第一個看到小姐這天人般的睡顏,便是她給自己辛勞一日最好的犒賞。

白蓮其實在翠竹撩開紗帳時,就有些醒了,只是春日困倦,她著實貪戀衾被的溫暖,不願立刻醒來。

直到感覺到那道熾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臉上,這才無奈地睜開眼。

甫一睜眼,便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圓嘟嘟、白生生的面團子臉,頂著一對略顯淩亂的雙鬟髻,那雙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專註地盯著自己。

白蓮那點被擾清夢的起床氣,被這情景弄得煙消雲散,攪得哭笑不得。

“翠~~~竹!你又在搞什麽名堂!”她有氣無力地拖長聲音喚道。

方才還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丫鬟聞聲,如同受驚的兔子,“撲通”一聲徑直跪下。

她擡起一雙瞬間蓄滿水汽的眼睛,聲音泛著顫,幾乎氣若游絲地回道:“小,小姐對不起……我一看到您的臉我就忍不住,忍不住就又多看了兩眼……我錯了……”

說罷,她嘴角一撇,像是徹底放棄了掙紮,絕望地把頭垂了下去,一副聽憑發落的模樣。

聽那頭半晌沒再有動靜,翠竹又怯怯地擡眸望去。

只見床上那團繁花錦簇的雲絲被裏,那如同人偶般精致的人兒已經坐起了身,一只纖纖玉手支著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翠竹,”白蓮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還有幾分戲謔,“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喜歡男人嗎?”

“啊啊啊小姐!您、您這又是在說什麽呢?!”翠竹的臉瞬間爆紅,像熟透的蝦子,羞得無地自容。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那團錦被,“小姐,我怎麽能……怎麽能不喜歡……男人呢……”最後那“男人”二字,輕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白蓮望著面前這張漲得通紅的圓潤臉蛋,強壓下幾欲翹起的唇角,這才緩緩掀開錦被,坐在了床沿上。

她眸光微轉,故作一副無可奈何的口吻說道:“咳,我還想著,如果你真敢對我有啥非分之想,我就只好把你支到子緣哥哥那兒去伺候了。”

翠竹一聽到“子緣”,眼睛瞬間亮了,白子緣啊,白府大少爺,洛陽城中有名的翩翩佳公子!

但就在她露出神往之色之時,卻被白蓮投射過來的無語眼神給扼制住了,她猛地回過神來,趕緊轉身忙活起來,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小姐小姐,我錯了!我這就伺候您更衣洗漱!”她手腳麻利地去取疊放在一旁熏籠上的衣物。

忙起來跟個被抽動的小陀螺似的,白蓮支著腦袋,饒有興致地看著小丫鬟那手忙腳亂的背影,兀自開心了許久。

這丫頭,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倒是給她這略顯平淡的養病生活添了不少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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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白蓮如今能過上這般日日睡到自然醒,無所事事的閨閣生活,要“歸功於”一年多前那場突如其來、兇險異常的大病。

那場病來勢洶洶,以至她連續高燒多日,據說是幾度瀕危。

當她從漫長的昏睡中掙紮醒來時,腦中竟是一片空白。她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不記得父母親人,甚至連自己的名字白蓮,都是母親含著淚告訴她的。

這場大病讓她的人生就這麽被憑空抹去了一大段,只給她留下了一具空洞的軀體和些許模糊的本能。

白蓮的父親白墨淵是當朝宰相,位高權重的,在她病榻前卻是紅了眼眶。

他寬慰她,是連日高燒損傷了神思,能保住性命已是祖宗保佑、萬幸之至,失憶之事急不得,需得慢慢調養,總會想起來的。

於是,自那以後,白蓮就成了白府裏最受呵護的存在,也成了名副其實的“宅女”。

甚至她早就過了及笄之年,父母卻從不提醒她婚配之事,一副完全沒有壓力的模樣,只一味讓她靜養。

這份異於常理的寬容,偶爾也會讓白蓮心底掠過一絲疑慮,但失憶帶來的茫然和對周遭的陌生,讓她選擇了安然接受現狀。

既來之則安之吧,白蓮心想。

但在養病期間,她倒也並非全然無所事事。

父親認為,學習知識或許能刺激記憶恢覆。於是,白蓮每天頂重要的事,便是竭力聽講,幫助她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起初,在她病榻旁隨侍,負責為她“授課”的,是丫鬟青梅。

青梅性子沈靜、不茍言笑,辦事卻極是認真妥帖,一絲不茍。

為助小姐恢覆記憶,她日日手持書卷,面容肅然地坐在床邊,將當朝歷史、民風民俗、詩詞歌賦,乃至帝王將相的傳記和白氏一族源遠流長的族譜......這些整整可以裝滿一馬車的典籍,逐一念給白蓮聽。

她讀得一絲不茍,字正腔圓,從不間斷,也從不添加任何個人見解,更像是在完成一項莊嚴的任務。

並不十分在意床上那位臉色蒼白的小姐是否真的聽了進去,或是,能否理解這些佶屈聱牙的章句。

後來,白墨淵也察覺到青梅似乎有些過於嚴肅刻板,怕給女兒造成壓力,不利於身心恢覆,便讓王管家再挑一名活潑些、伶俐些的侍女一同伺候小姐。

王管家精挑細選,便挑來了青梅的親妹妹,在他眼中十分“活潑開朗”的翠竹。

然而,自打翠竹與白蓮初次照面起,白蓮心中便隱隱浮起一絲異樣與疑惑。

那丫鬟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的熾熱、專註,甚至可以說是近乎癡迷。

起初,白蓮還以為是自已病後體虛,產生了恍惚的錯覺。

可一連數日,無論是在她用餐、服藥、散步,甚至只是憑窗遠眺時,她都能敏銳地察覺到那道目光如影隨形,緊緊黏在自己身上……

偶爾,她甚至能捕捉到那道目光的主人,唇角微微泛起的晶瑩水光……

雖說被人仰慕並非壞事,白蓮也知曉自己容貌不俗,可這般日覆一日、毫不掩飾的熱情註視,實在令白蓮有些無所適從,偶爾還會感到背脊發毛。

無奈之下,她只得全神貫註地埋首於青梅那平鋪直敘、毫無波瀾的誦讀聲中,試圖借此屏蔽掉那直白的目光。

誰知,這般被迫的專註,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過數旬,她竟發現自已已將青梅所授的內容悉數記下,非但那些需要她謹記在心的內容不在話下,就連一些附帶的內容,例如生僻地名的由來、前朝宮廷秘聞、民間流傳的奇談軼事等等,她也一不小心,就全部熟稔於心,仿佛這些知識本就沈睡在她腦海深處,只是被青梅的聲音重新喚醒。

如此一來,白蓮不僅順利補回了“被遺忘”的往事與常識,更意外通曉了許多旁人聞所未聞的冷僻知識。

翠竹覺得,自家小姐涉獵之廣博,理解之深刻,怕是連宮中專治學問的太傅也未必能及了吧。

青梅見小姐聰慧過人,竟已無新內容可學,自覺任務圓滿完成,便向白老爺回稟。

白墨淵聞訊大喜,一方面驚嘆於女兒的天賦異稟,一方面覺得青梅功不可沒,便將穩重可靠的青梅調至大夫人房中伺候,算是擢升。

不過在他心底,仍固執地認為,女兒能如此迅速恢覆“記憶”和神采,多半還是因翠竹那“活潑貼心”的陪伴功不可沒。

於是,可憐的白蓮,在失去了青梅這面“隔絕視線的盾牌”後,只得繼續獨自承受這位“頭號仰慕者”毫不松懈、日益增長的熱情……

直到某日,她偶然瞧見翠竹在花園廊下,以同樣專註,幾乎要冒出星星的小眼神,緊緊追隨著她那位風姿俊朗、素有美名的大哥白子緣的身影時,她心頭那塊關於“翠竹是否別有心思”的大石,才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

原來,這丫頭不過是天生喜愛欣賞一切美好的人物罷了。

而自己,不過恰巧成為了她“鑒賞列表”上的佼佼者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白蓮再看翠竹那癡迷的目光,便只剩下了好笑與無奈了。

“這種類型的人一般該怎麽稱呼?私生粉?”白蓮腦子裏忽的冒出來一個新詞,對此她感到十分訝異,這又是從哪本書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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