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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譽 洛陽流行風向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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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譽 洛陽流行風向標

白蓮感覺自己的“病”其實恢覆的不算慢,每日醒來,身體都像是重新被註滿了源源不絕的能量,精神頭也一日好過一日。

是因為此前記憶未恢覆,所以爹娘才不允許自己隨意走動吧,白蓮這麽想著。

她本是個沈穩的性子,但屬實“宅”了太久,於是,在她剛剛大病初愈,被允許下床走動時,便要求翠竹帶著她,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所居的白府。

這一日,翠竹領著白蓮穿過層層疊疊的游廊,駐足逗弄廊下懸掛的鳥籠,鳥雀鳴聲清脆,讓白蓮心生雀躍。

然後她們又一同邁過一道道雕飾著吉祥圖案的門檻,每一處的木作、石雕都顯露出非凡的匠心與歲月的沈澱。

門內,是一方曲徑通幽的庭院,這裏奇石羅列,花木扶疏,一草一木皆具畫意。

白蓮放眼望去,只見庭院旁的廳堂裏擺放著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陳列著精美的瓷器和古玩,墻上掛著名家的字畫,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我竟生長在如此鐘鳴鼎食之家。”白蓮心中暗暗想著,這白府內無處不在的精致與底蘊,讓她感到一種失真的疏離,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偶然闖入的客人,沒能伴隨著翰墨書香一同成長,便只能驚嘆於這方天地的華美與講究。

她撫過光潔的欄桿,微涼的觸感直抵內心,她覺得心中那份關於“我是誰”的空洞,在這極致的人間富貴裏,被映襯得更加明顯。

-

又過了些許時日,翠竹見她在府中待得悶了,便慫恿她出去走走,並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做好萬全準備。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白蓮戴著垂至腰際的輕薄紗帽,遮住了容顏,在翠竹和兩名仆婦的陪伴下,第一次來到了洛陽城繁華的街市,朱雀大道。

白蓮透過朦朧的面紗,小心地觀察著外界的一切,只見車馬轔轔,商鋪鱗次櫛比,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道上人聲鼎沸。這與白府內靜謐雅致的樣子截然不同,處處充滿著鮮活而生動的煙火氣。

而最吸引白蓮目光的,是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女子們。

無論是帶著丫鬟仆婦悠閑購物的夫人,亦或是衣著樸素的平民女子,她們的臉上、發間、衣上,或多或少都略施粉黛,也根據自身能力點綴著時興的飾物。

她們步履輕快,言笑晏晏,像一朵朵鮮花,在街道上綻放著爭奇鬥艷的蓬勃生命力。

白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素凈的衣角,又隔著紗帽感受了一下自己未施粉黛的臉。她突然覺得自己在這一片恣意綻放的春色面前,有些過於清雅,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原來,美是可以如此外放,如此熱烈地展現於人前的。一種微妙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向往,悄然在心底滋生。

翠竹極擅察言觀色,雖看不清小姐紗帽下的表情,卻發覺了白蓮目光流連的方向。

她湊近白蓮,小心翼翼地吐槽道:“小姐,您瞧見沒?那姑娘穿的那條杏子黃的留仙裙,顏色是時興,但料子普通了些;還有那位夫人頭上的赤金簪子,分量是足,可樣式老舊,顯笨重……哼,小姐您天生麗質,若是讓奴婢來為您妝扮,定能讓這滿洛陽城的女子都失了顏色!”

白蓮聞言,隔著面紗睨了她一眼,雖未說話,唇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這樣議論他人並不合適,倒也撥動了她心底那絲微瀾,她開始覺得,或許,讓翠竹在這上面費些心思,也並非不可。

白蓮正在為自己的新想法出神,只顧著埋著頭跟著翠竹向前走,一個不小心便全力踩上迎面而來的一只黑靴……

“餵!”被踩腳的男子大喊一聲,看來是真吃了疼。

白蓮猛地擡起頭,倒退了幾步,看見對面之人身著一襲黑衣,頭戴黑色紗帽,也是一副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裝扮。

男子身旁的隨從剛想抽劍質問,見到對面是這麽一個飄飄欲仙的白衣娘子,又慢慢退了回去。

“實在抱歉,方才沒註意,踩到了公子。”白蓮率先出聲,微微俯身行禮。

只見那個高大的黑衣男子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了她好長一會兒,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翠竹一聽可就急了,叉著腰就上前嚷嚷:“你又是誰家的公子?這般沒有禮貌!我家小姐的名諱可是你能隨意打聽的?!”

她嗓門著實嘹亮,立馬吸引了周圍一群群眾,準備看看這個熱鬧。

白蓮扶額,頓覺有些難堪,也不想多加理睬,拉起翠竹便急急走了。

沒想到,身後那男子竟沖著她離開的方向大喊一聲:“我們有緣還會相見的!”

真是話本子看多了吧,白蓮在心裏嘀咕了一聲。

-

次日清晨,白蓮自睡夢中醒來,尚未睜眼,便覺得臉上有些異樣,似乎比平日多了些許束縛感,臉頰上還癢癢的。

她有些疑惑地起身,赤足走到不遠處的銜花鸞鏡前,只一眼,便見鏡中的自己,唇染胭脂,頰施薄粉,眉眼似乎也被描畫過?

她驀地轉頭,見到翠竹手中還捏著一支細小的胭脂筆,一臉期待、興奮又有些許忐忑的表情,眼神閃亮異常地望著她,像是在等待她的評價。

“你這是?在我臉上作畫了?”白蓮一時哭笑不得,這丫頭趁自己睡著,竟敢……她本想斥責幾句,但看翠竹那副小心翼翼又滿是期待的模樣,心下一軟。她重新轉過身,走近妝鏡,仔細端詳起來。

這一看,倒叫她微微怔住,妝容竟是出人意料地精致得體。

唇色點的嬌而不艷,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氣色;脂粉上的又薄又均勻,毫無厚重之感;更妙的是眉間那一枚精致的紅蓮狀花鈿,色澤鮮亮,形態逼真,宛若真正盛開在她眉心的那點淺紅色小痣之上。

到底是青春正盛的女兒家,哪有不愛美的。

白蓮先前那點被擅自動手的慍意,頃刻間便散去了大半。尤其是經歷了上次街市之行,親眼見過外面女子們爭奇鬥艷的裝扮後,她內心深處對於“裝扮自己”這件事,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排斥。

她眼底漾開一絲笑意,轉身拉住翠竹的手,語氣溫和地追問:“你這般出色頗有巧思的妝術,是從哪裏學來的。”

翠竹見小姐非但沒有責怪,反而露出欣賞之色,頓時松了一口氣。

她臉上泛著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小時候就喜歡看美人,無論是現實中見過的貴女,還是畫冊上的仙子神女,只要是我覺得極美的,便會留心她們的妝容發式和衣著配飾。”

久而久之,翠竹便將那些她認為真正配得上美人的、能增色的梳妝技巧一一默記於心。

只是她眼界頗高,尋常人激不起她動手打扮的興致,也覺得她們配不上自己那些精妙的構思,直至見到小姐……

她覺得小姐的容貌氣質,正是她心目中完美形象的化身,這才忍不住,想要將那些存於心中的想法,在小姐身上實現……

“上次陪小姐出門,看到街上那些女子都敢那般打扮,我就更覺得,像小姐這樣真正的美人,若不好生妝點,簡直是暴殄天物了!”翠竹憤憤不平地說道。

這一番話,既真摯坦誠,又帶著點小女兒的伶俐心思,將白蓮捧得恰到好處,讓白蓮聽得身心舒暢,那點剩餘的不快也煙消雲散了。

她再度望向鏡中那個比平日更顯明媚嬌艷、顧盼生輝的自己,不禁莞爾,對翠竹點了點頭:“手藝不錯。以後便由你負責我的妝奩之事吧。”

沒想到還平白多添了個“妝娘”呢,白蓮喜上心頭。

自此,白蓮便開始習慣起床後便讓翠竹為自己梳妝打扮。有時興致來了,甚至會丟給翠竹幾匹新得的綾羅綢緞,讓她隨意“折騰”,看看能做出什麽飾品或衣服來。

起初,白蓮不過是存著幾分打賞和縱容的心思,見翠竹對此道如此熱愛又眼光獨到,便隨手賞些給她玩玩,權當是哄她開心,也算是對她細心伺候的一種獎賞。

誰知這一“玩”,竟真讓翠竹玩出了名堂。

此時,恰逢白蓮大病初愈,身體日漸康覆,洛陽城中各家貴女的聚會邀請便如同春日柳絮般紛至沓來。

而每一次出席這些聚會,白蓮那些經翠竹巧手打理的行頭,無論是發髻、妝容,還是衣著配飾,總能讓人眼前一亮,每每都讓她在官家小姐們的聚會中占足了風頭。

比如一件看似簡單的壓襟上衣,卻知道在衣領袖口繡上寓意吉祥的纏枝蓮紋,繡工還十分精巧;或是一襲雲錦長裙,剪裁的極其合身,行走間還能流光溢彩的,不知用了何種面料;抑或是一支掐絲點翠發簪,是洛陽城裏不多見的款式,用瑪瑙點綴的不落俗套,花瓣造型也十分新穎……這些白蓮穿過的服飾,時常成了城中貴女們熱愛談論的話題。

久而久之,憑借著這獨一份的品味與無人能及的美貌,白蓮便悄然成了洛陽城中貴女們暗暗追隨的穿衣打扮風向標。

那些平日裏便在暗中較勁的閨秀們,私下裏紛紛猜測,白家究竟是請來了哪位隱世不出的老師傅,盡是這般好巧思、好手藝,偏又打聽不出來半點風聲。

於是只得悄悄觀察、模仿白蓮的穿搭,卻終究是“東施效顰”,竟無人能穿出她那般靈秀飄逸、渾然天成的氣韻。

“那是自然!”翠竹得知後,對此分析得頭頭是道,“小姐的美,那可不是衣飾的功勞,是她自身的美貌、氣質、身段與這些恰到好處的點綴相互輝映的結果。”

太會說話了,白蓮默默在心中為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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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郊外的一處宅邸中,一身玄色錦袍的男子正閑適地坐於亭內,他隨手翻閱起一沓畫像冊,只是翻了幾頁,便不耐煩的丟在一旁。

“所以這些就是你整理來的洛陽貴女名冊?綠柳,你怕是偷懶了吧。”他慢慢轉頭看向身邊的侍從,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不悅的神色。

這名喚為綠柳的侍從一個激靈,趕忙應答:“殿……哦不主人,您給的人物特征是白衣女子,這範圍就有些大,這些只是第一批搜集到的……”

“可是我讓你找身穿白衣的美人,沒讓你去畫那麽多白衣人!”該男子忿忿道,這也太嚇人了,像在看什麽百鬼圖譜。

綠柳撓撓腦袋,應道:“那奴婢再去找找!”

“要快。”玄衣男子端起茶杯,修長的手指慢慢摩挲,似在思考。

“不過話又說回來,當時她把自己捂的那樣嚴實,您是怎麽知道她好看的啊?”綠柳好奇心突然泛濫,自家主子這棵鐵樹什麽時候就開了花,竟開始突然滿城搜羅一名女子?還這麽著急?

“你說呢?”玄衣男子一記眼神殺,嚇得綠柳閉了嘴。

機智如他,轉念一想,是了,鐵樹應該很難開花,他家主子怕是要趕在自己弟弟成婚前……

這般聲勢浩大的尋人,也只是想先發制人而已。

“到底是哪家倒黴催的姑娘,就這麽不小心踩上了您金尊玉貴的腳啊……”綠柳在心中小聲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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