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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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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告別

這一場三名金榜高手的決戰,打得天翻地覆,日月無光,海面無端卷起巨浪,凡靠近一些的漁船都被掀翻,方圓百裏魚蝦不存。

直到第六日,幾艘小船尋蹤而至,只見大海上滿是碎裂的木板,財九那艘大船的龍骨硬生生被劈砍而斷,整個船身一大半都已沈入海中不見蹤影,只有小半還傾斜著,隨著海浪浮浮沈沈。

一名滿身血汙的男子,正擁著一名同樣衣襟帶血的女子坐在浮起的船舷上,女子的頭靠在男子的肩上,神態平和,似乎是在熟睡,隱約可見胸膛微微起伏。

許是財九多看那女子久了些,便被男子一記眼刀掃過,渾身一顫,一瞬間竟有種虎狼飼下的生死危機之感。

確認女子沒死,財九這才松了一口氣,天爺啊,還好這位煞星沒事,不然他婆娘和小妾還有幾名兒女的性命只怕不保啊。

那日他接了那兩個金元寶後,剛回到家中沒多久便被人制住了,全家人也都被這女子的人控制。他無奈之下,只能聽從女子的安排,把宋鱷送到了這艘船上。

其後的幾日,他家前前後後足足被數百人包圍,等到了約定的時間,他們再來尋人的時候,卻連船都找不到了,潛入水中,只發現斷掉的船錨。

他心急如焚,不是怕船有什麽,是怕萬一女子有個三長兩短,他一家老小恐怕就得給她陪葬。

急匆匆之下他忙召集全村的漁民出海尋找,可茫茫大海,要尋個人,哪裏有那麽容易。後來還是那位大人提議,仔細搜尋這幾日有天地異象的地方,才發現了船的碎片,沿著那些碎裂的船體木板一路尋蹤而至,終於找到了兩人。

“還去不去隆城?”

張鐮一手攙著付清玉下船,隨口問道。

此時兩人渾身染血,又在海上漂泊了多日,早就一身狼狽。

“不去了吧,”簽個破盟約在哪不是一樣,還非要跑那麽遠,這次要不是突然發現了宋鱷的蹤跡,他們也不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小村莊來。

“好。”張鐮微微一笑。

“我張鐮對天起誓,只要付清玉在一日,決不對尉國用兵!”

付清玉睨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此時他夏國剛建立,國內許多地方還未完全收覆,口氣就如此之大,好像他即將要成為泱泱大國之君似的。

她笑意湧上眉梢,又有些自豪和欣喜。

“好!那我付清玉也對天起誓,只要張鐮在一日,也決不侵占夏國一寸領土。”

兩人相視,各不相讓,突然又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些幼稚,不約而同地噗嗤笑出了聲。

“一言為定!”

張鐮手往前一伸。

啪!付清玉一掌拍在他手上。

“一言為定!”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王微和白經等人,早已靜靜等侯在岸上。

兩人深深看了對方一眼,付清玉不舍地松開了手,稍微猶豫了下,卻還是主動湊上前來,張鐮會意,手臂微張,緊緊將她圈在自己了懷裏,深深呼吸,眷戀不舍。

良久,付清玉松開了手,張鐮覺得胸口一涼,似乎陡然間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心中空落落地難受。

“我走了。”

“嗯。”

付清玉轉身邁步,朝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張鐮看著她的背影,那消瘦的肩頭,飄舞的長發,還有那發上斷了半截的玉簪,他的心裏還貪戀著剛才胸膛的炙熱,不由握緊了拳頭,一股熱血從胸口直竄上頭頂!

“付清玉!”

張鐮突然大喊了一聲。

“嗯?”

付清玉半轉過身子,回過頭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付清玉,你,你,”張鐮的聲音有著微微的顫抖,“你願不願,願不願意做我的……”

此時的付清玉,眉眼舒展,宛如一株高掛樹枝上的白梅,清透高貴。

她回眸註視著張鐮,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般,一顆心砰砰直跳,可是,她的眼神卻又如此堅定,似乎有著世間萬物皆不可動搖的意志。

張鐮茫然張著嘴,看著面前那眉眼如刀的女子,口中的“妻子”二字卻是怎麽都吐不出來。

他,已經知道她的答案了。

付清玉眼神一暗,轉瞬間似乎釋懷般地又展顏一笑,笑容如春風拂過張鐮的心田,羽毛般柔柔拂去他的焦躁心情,卻也如風拂過般,再不可追。

“張鐮,我走了。”

付清玉轉過身,步履堅定,張鐮只能在身後註視著她漸行漸遠,卻看不見就在轉身的一剎那,一顆淚珠已然滑落她的臉頰,啪嗒落在腳邊的沙地上,轉眼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他們本不是同路人,可此刻,卻是殊途同歸,都有了要守護的人,要守護的大好山河……

心如一,身,卻已不由己!

建武元年六月十八,夏尉兩國簽訂互不侵犯盟約,後世百年,卻未曾有人得見。

******

建武十年,繁城

今日又是半年一次的問診日,杞幼娘帶著帷帽,坐在皇城西門外,一大早已有許多看診的百姓排著長隊,幾位禦醫都坐成一排為病人把脈看診,皇宮侍衛們幫忙維持著秩序。

杞幼娘剛幫一位大娘把完脈,一疊的童聲便從遠處傳來。

“母妃!母妃……”

只見一名身穿錦衣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越過眾人朝她跑來,身後跟著一群急地滿頭大汗的嬤嬤宮女。

“太子!”

一旁服侍的小翠嚇了一跳,急忙三兩步跑上前去,抓住孩子的手,小心護著他避開人群。

“我的小祖宗,你怎麽自己跑來了!你不知道這裏人多嗎?”

“翠姑姑,你真啰嗦。”

男孩撇著小嘴不以為然地道,隨後掙了她的手跑向杞幼娘。

“母妃!母妃!”

“燦兒!”

杞幼娘微笑地應著,抱了孩子,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見他滿頭大汗,又拿出手帕細細幫他擦拭額頭的汗珠。

“今日的課業完成了嗎?”

“嗯,今日太傅教了許多,弟弟他們都不如我記得快,太傅還誇了我呢。”

“你是哥哥,又是太子,自然要做表率,要戒驕戒躁。”

“嗯,母妃,我知道啦。”

杞幼娘看著兒子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微笑點點頭。

“這裏人多,我讓方嬤嬤帶你到涼亭那邊吃綠豆湯,好不好。”

“好,”張燦朗聲應著,被其後跟上來的老嬤嬤帶了下去。

此時因為這小小孩童的到來,人群中切切私語,紛紛張望著,侍衛小心攔著,不讓外人靠近。

小翠看著張燦蹦蹦跳跳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

“娘娘,太子都已經六歲了,您,您也要抓緊時間再生一個皇子了。”

杞幼娘聽了,卻笑笑不語。

小翠見她又是這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有些著急了。

“那秦妃,上月都生了第三個兒子了!您怎麽就一點都不著急呀!”

秦妃是戶部主事秦大人的嫡次女,她的姐姐秦宛曾與陛下有過婚約,後來陛下家道中落,卻又毀了約。直到陛下登基,這秦大人也是個投機之人,竟以曾多次幫助陛下舅父一家挾恩圖報,要送自己的小女兒進宮,陛下也允了。小秦妃自視娘家與陛下有舊,又對馮家有恩,常不把他們娘娘放在眼裏。

更氣的是她那個肚子還爭氣,兩年生一個,這已經生的第三個兒子了!

“娘娘,這幾年,您就生了太子和小公主,從去年開始,陛下來您宮裏的時間就少了,您若是還不抓緊點,怕不是,怕不是,太子他,他……”

小翠雖著急,可也知道有些話不能說。陛下如今有六個兒子,三個女兒,幾位嬪妃都是大家氏族之後,再次些的也有族人在朝為官,只有他們娘娘,母親早逝,父親又只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早幾年前就過世了,弟弟還是同父異母的,在朝堂上無依無靠,後宮那幾位都盯著呢,她屬實是怕小小的孩童保不住太子之位!

杞幼娘擡頭看了小翠一眼,小翠自知說錯了話,忙閉上嘴,可是眼中盡是急色。

杞幼娘也不惱,微微一笑,抓過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道:

“你這幾日啊,心火有些旺了,喝些去火的茶飲就好了。”見她一臉委屈,又寬慰道:

“你放心,陛下與我的感情,那不是她們能比的。”

小翠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那到也是,他們娘娘可是從陛下微時便跟隨在他身邊的,一道出生入死,感情確實不是其他妃子可比。

“可是,陛下那麽多年都不立後,宮裏的幾位娘娘可都別著勁呢!”小翠嘟著嘴小聲輕聲道。

杞幼娘無奈地搖了搖頭,陛下,怕是這輩子都不會立後了,他早已有了自己心目中的妻子。那些人爭來爭去的這些,在她看來,不過鏡中花水中月,遙不可及,而太子的位置,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在亭中坐著的兒子,還有他掛在腰間那塊青白的玉佩。

那是燦兒三歲那年,誤食毒物後高燒不退,她六神無主之下休書往尉國,半個月後,從尉國送過來的,一道回來的,還有尉國攝政王給陛下的一封書信。

東西送到後,陛下便親自過問了此事,沒多久,處置了內宮十幾位宮人侍衛,更是在直接將燦兒冊封為了太子。宮中的妃子們自以為她無得力外家,可經此一事,燦兒卻得了陛下的認可。

她當然也知道,宮中那幾位論家世宗族,她是無一比得上的,她們覺得她一屆孤女,無得力外家,憑什麽占著這個太子的名頭,就憑著與陛下昔年的恩情嗎?可為君者,最不信得,最不長久的,也是這恩情。

燦兒能做太子,何嘗不是因為她沒有一個得力的外家呢?不過是他們不明白陛下的心思罷了,她與他們相比,也不過是多跟了陛下幾年,比她們更了解他。

“你呀,瞎操心,還是趕緊幫我把這些病人看完了,能早些回去,今晚禦廚可是做了燦兒和你愛吃的醬烤鴨。”

此時,在離皇宮西門不遠的景王府。

一名白面青須的中年男子正在王府門口焦急地來回踱步,不時地往通往城門的車道上張望。

“王爺,您就別晃了,老奴的眼睛都要被您晃花了。”

他身邊一名頭發斑白的老者揉了揉眼睛,無奈地勸道:

“王妃月前出發,兩日前傳信,說已到了慶城,今日肯定是能進城的了,估計是路上耽擱了,老奴已經派人去接了。”

“你懂什麽,你天天老婆孩子還有大孫子熱炕頭,你怎麽懂你家王爺十年來獨守空房的孤獨寂寞!”

祁景騫腳步不停,嘴上更是不饒人地罵罵咧咧。

王府老管家高升真想翻個白眼,孤獨寂寞不知道是不是真,但是獨守空房肯定是假,前兩年王妃終於肯松口讓您納妾了,您那是一口氣連著納了三房妾室,整日裏鶯鶯燕燕的,屋子更是一點也沒空著呢,這次王妃回來了,我看您怎麽交代。

正腹誹著,不遠處有車隊駛近,儀仗華貴,正是尉國長公主,如今的夏國景王妃霄雲清的車架。

馬車剛停穩,祁景騫也等不及下人們放好腳凳,三兩步躍上馬車,掀開簾子。

“王妃,本王總算是等到你了!”

霄雲清看著陡然出現在眼前,自己丈夫那張滿是委屈的臉,十年不見,原來意氣風發的紈絝少年,鬢角已染了絲絲白霜。她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熱,努力眨了眨眼,不想讓目中的水珠落下,卻終究忍不住,忙拿起錦帕擦拭。

十年前景元帝張鐮登基,王府差點遭逢大難,得虧她的公公先遠山王祁遠山當機立斷,擬了奏折昭告天下,祁氏無德,致使天下崩壞,萬民困苦,他願放棄皇位,禪於有德之人,後眾人推舉赤麟軍統領張鐮登基為帝。這才使得他們這一家子脫了必死之劫,但是他們一家人也被景元帝變相軟禁,雖仍保留王爺的份位和規制,卻終身不得離開繁城。

當時,尉國明帝新喪沒多久,太子年幼,付清玉休書與景元帝商議後,竟然以誠明郡君病重,希望女兒侍疾為由,強行將霄雲清帶回了涼城。至此,她們夫妻二人一分別就是十年。當年她離開繁城之際,已懷了六個多月的身孕,現在兒子祁茂年都已經九歲了。

“孩兒見過爹爹。”車廂內的小小孩童向父親恭敬行禮,奈何他的老父親眼裏都是自己一別多年的妻子,對這個一年來回兩國幾趟的兒子卻是理都不理。

“來,雲清,我扶你下車。”

“你怎麽這麽瘦了,付清玉是不是待你不好?”

“不過,我的雲清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漂亮。”

見到丈夫如此急切,眼中沒有一別十年的陌生拘謹,盡是久別重逢的欣喜,霄雲清心中一寬,神情柔和,也不由輕笑。

……

馬車上的祁茂年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是這樣。他娘回來了,他爹眼裏哪裏還有他。

“世子,讓老奴扶您下車吧。”

“不用。”

小小少年老氣橫秋地擺了擺手,縱身一躍跳下馬車,他身姿挺拔,腿腳利索,一看就是常年習武之人,這孩童五官舒朗,小小年紀卻已有一副少年俠士的爽朗之態,相貌並不太像他的父王,反而更像是他那已逝多年的二堂伯,只是眉眼間帶著些賴洋洋的疏離,卻不知道是像了誰。

祁茂年大搖大擺地跟著他父母走進了王府,心裏尋思著接下來要到哪裏去玩。

哎,終於回到繁城了,還是燕國好,尉國一點也不好玩,還有那個小皇帝,木頭一樣的人,陰陰沈沈的,每次在宮裏見到都讓他瘆得慌。

就是可惜再不能跟著姑姑習武了,他還蠻喜歡姑姑的,雖然他娘不喜歡,不過他偷偷跟著姑姑學武的事情,誰也不知道,等以後再找機會回涼城看望姑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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