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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深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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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情深難解

將軍府邸

柳兒剛為付清玉換了藥,正把清洗的血水端起,一擡眼,就看見一雙清亮的眸子望著她。

她一驚,繼而心頭一喜,忍不住歡呼出聲:

“將軍,您醒啦!”

守在簾外的少淵聽到這聲音,心中激動,忙快步走上前,挑起簾子。

“將軍!”

他的聲音難掩激動和關心,待看到床榻上的付清玉衣衫不整,紮著繃帶的左肩裸露在外,忙又放下簾子連退幾步。

“屬下失禮了。”不安的聲音在簾外傳來。

柳兒幫付清玉整理好了衣衫,又輕輕將她扶起,拿了枕頭墊在她後腰,末了,好似怕她著涼,又找了塊毯子披在她肩上。

“進來吧。”

簾內的聲音虛弱無力,少淵只覺得自己一陣心痛。

他掀開簾子走了進去,站到了床前,柳兒收拾好後退了下去。

這位在他有記憶以來一直如松柏般堅強挺立的女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虛弱無力的一面,少淵敏感地覺得,那不是因為她受了瀕死的嚴重傷勢,而似乎是精神上的倦怠和無力。

“計劃可還順利?”付清玉輕聲問道。

“將軍放心,王禦醫並未看出端倪,您確實傷得極重。陛下那邊應該不會起疑。”

“那就好,這一次冒險回涼城可謂兵行險著,陛下相信我傷重,後面的計劃才可實施。戴祿玩弄人心那一套,遠在盧文初那個老匹夫之上啊。”付清玉不由感慨,“他人呢?”

“大先生剛送完王禦醫,我去叫他。”少淵道。

“不用了,”付清玉制止了他,想了下,她輕聲問到:“他?可起疑?”

少淵在她身邊多年,一瞬間便知道付清玉問這話的意思,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又快速松開。

“沒有,大先生關註摩靳被殺之事,對將軍受傷的說辭並未深究。”

付清玉點了點頭,那就好,她真怕戴祿這人精問來問去,終究藏不住張鐮。摩靳這人頭也算是送上門的瞌睡枕頭了。

“其他人我已下了封口令,那日之事,斷不會傳出去,韓大人屬下已安排人送他們回到燕國境內。”少淵又補充道。

“嗯”付清玉應了一聲。

少淵看著付清玉慘白毫無血色的臉,心中只覺得一股擔憂和憤怒沖上頭來,他將拳頭握了又松,終於忍不住,壓著滿是怒意的聲音,道:

“請恕屬下多言,當日韓大人的身份已被那兩人知曉,白經或許不會背叛您,但那個張鐮與韓大人有仇,若將您和韓大人的身份洩露了出去,壞了將軍的大事,甚至危及您的性命,那如何是好!”

付清玉聽得這話,眉毛一挑,看了他一眼。

少淵心中一驚,忙跪了下來。

“屬下不該多言。”他不該質疑付清玉的決定。

“既然你知道,那下次不該問的話就不要問。”頭頂傳來付清玉淡淡的聲音。

少淵的頭更低。

“你還不放心,”付清玉又道:“那便讓老莫安排,派人盯著他們,若真如你所說那般……”

那聲音頓了頓,淡淡地道:

“便,都殺了吧。”

少淵心中一凜,一時不知是喜是憂。

“起來吧。”

少淵忙站了起來。

“接下來,就按照戴祿的計策行事,進城時切記要小心,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是!”

“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絕對猜不到,我付清玉的膽子竟然有那麽大。”她輕笑一聲。

“你下去吧,明日讓戴祿來見我。”

“是”少淵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走出房門。

不一會兒,柳兒走了進來,幫著她躺下,又蓋好了被子,她剛拿出被褥鋪在地上準備守夜,就聽付清玉說道:

“你也下去吧。”

“將軍?……”柳兒不解,付清玉受了傷,她怎麽敢讓她自己一人在屋內,況且晚上還要她值夜服侍的。

付清玉卻不說話,柳兒沈默了一陣,不敢違抗她的命令,便又將被褥收拾好,給她拿了茶水放在床邊的小幾子上,退了下去。

待屋內再無一人時,付清玉這才長長吐出了心中憋悶著的那一口氣。

她受傷進涼城,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方便後續行事,可沒想到卻是真的受了重傷,而傷她之人竟然是,張鐮!

雖然最後劍尖偏離了心臟,可那時的情況多危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兩人交手時,她早已想好了殺死翠翠的方法,也從未想過要傷害張鐮,所以,對張鐮的那一劍,她並未設防。可是,張鐮卻切切實實地狠狠刺中了她一劍,險些要了她的性命!

看著自己左胸沁血的繃帶,付清玉自嘲地一笑,牽動肩膀和胸前的傷口,又痛得她一皺眉。那個前幾日還說著喜歡她的男子,那個她信任保護的人,給了自己最致命的一擊。

想著最後他滿臉的震驚,她又覺得可笑,那個男人難道以為這樣她就不會殺了翠翠?那個寨子的人,殺害了多少進山的獵戶,以人肉飼養野獸,幫助賴孫煉制屍人,又哪裏是什麽良善無辜之輩?!

當然,她付清玉也不是什麽好人。那些寨民,無論大人小孩,老的少的,她說殺了就殺了,成大事必要有犧牲,他們不死,她和韓曄又怎麽放得下心,若少淵未能及時帶兵趕過來,他們不是也都得死於摩靳之手嗎?橫豎都是死,又有什麽區別!

這世間,本就弱肉強食,彼時,她強,所以她能砍下摩靳的人頭,能保下張鐮,若當時她不那麽做,沒有少淵帶的墨羽營在,就算摩靳死了,韓曄也不會放過那個寨子,更不可能會放過他張鐮!

三年來,她多次救他性命,可是他呢?給她當胸一劍,差點要了她的性命!她不忍對他下殺手,可是他卻真對她下得了手!

雖然最後張鐮將劍尖偏移,當時兩人交手電光火石,前面又因為殺敵幾乎耗盡力氣,恐是無法掌握劍勢,可是付清玉卻不想去想那些,她只覺得張鐮刺中她的傷口很痛,她的心也很痛!

前一天,她才真正明確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喜歡上了張鐮,第二日兩人卻兵戎相見,他甚至狠狠朝著她心臟刺了一劍!男女間的喜歡,原來就是如此的廉價,如此不堪一擊嗎?

付清玉先是氣憤,自嘲,後又嘆息,失望。

果然,張鐮與她終究不會是同路人。算了,你若無情我便休,她付清玉從不是拖泥帶水之人,今後兩人,也不會再相見了……

********

連雲寨中

杞幼娘將碗筷收拾好後從廚房走出來,一擡眼又看到了那男人坐在屋頂上,腳下一堆的酒壺,一口一口的灌著。

她輕嘆了一口氣,自從那日白經帶著重傷的張鐮和宇民回到寨子,兩日兩夜,她衣不解帶細心照料,他高燒不退,嘴裏卻不時喊著那位女子的名字,似乎極為痛苦,她便心中一抖。

他醒後,開始不說話,日日拿了酒壺喝酒,白天屋裏喝,晚上又爬上屋頂喝,怎麽勸都不聽,也不說話,今日已經是第六日了。

哎!幼娘嘆了口氣,正想上前試著勸說,院子裏卻響起了吱呀的開門聲。

杞幼娘望了過去,是白經。

“白大哥。”

白經看了眼屋頂的張鐮。

“還是這樣?”

“嗯。”幼娘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我去勸勸他。”白經嘆道。

“好。”杞幼娘道,見他轉身,又急忙加了一句:“白大哥,你勸他至少少喝些,他的傷還沒好,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住的。”

“嗯,你先去休息吧,我去看看。”白經答應著。

他翻身上了屋頂,看見張鐮堆滿腳底的酒壺,嘆了口氣,走過去,也不說話,就在旁邊坐了下來。

張鐮見他過來,也不看他,只頓了頓,又繼續灌了一口酒。

白經見狀,拿起一個酒壺打開,咕咚咕咚也灌了幾口,末了,長出了一口氣,看著神情憔悴的張鐮,嘆了一口氣。

“張鐮,算了吧……”

張鐮放到唇邊的酒壺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還是沒說話。

“她,不適合你,”白經勸到:“你們,不可能的。”

張鐮聽到這一句,只覺得連日的憋悶統統化為一陣陣怒火,燒得他全身疼痛得難受至極。他用力將手上的酒壺一摔,啪的一聲,酒壺重重砸落在地面上,酒水碎片四濺開來。他轉過頭,怒視著白經。

白經也不懼,又道:

“她是尉國四大閻王之一!手握重兵,為人狠辣,殺人不眨眼,手上沾滿了鮮血,你那天不也親眼看見了嗎?那些寨民,那些普通人,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殺了,就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和孩童都不放過!這樣的人,你為何還對她念念不忘!”

張鐮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對著坐在地上的白經怒目而視,眼裏好似要噴出火來!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道:

“你明明是她的人,又憑什麽這樣說她!”

白經一怔,原來,張鐮早就猜到了嗎?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面對張鐮,苦口婆心地勸道:

“正因為如此,我比你更了解她!她所謀是尉國大局,是性命攸關之事,她的野心太大了!”白經勸慰道:“張鐮,你們不會有結果的,忘了她吧。”

張鐮目赤欲裂,瞪著白經,先是憤怒,繼而又變為痛苦、無奈、壓抑。他眼中赤紅,目露掙紮之色。

末了,他似頹然般地又重新坐下,拿起酒壺,繼續喝酒。

“白大哥,她,還好嗎?”

白經嘆息了一聲,也坐了下來。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自從七年前被派到燕國來,她只給了我個打入燕國江湖武林的任務,之後的四年裏,從未給我傳遞過任何消息。三年前,倒是傳了消息給我,可也是不清不楚的,只說有個人要來連雲寨。這消息含含糊糊的,我初始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是要我殺了你?還是要怎樣?所以我便在寨子下面和你打了一場。”

白經自嘲了一笑,接著道:“後來與你熟識了,覺得你人還不錯,和你交上了朋友,那邊又傳來一次消息,讓我定期匯報你的情況。我想著那便不是要殺你了吧,之後每三月,我便會將你的近況向那邊匯報,從來都是單線聯系,不知道收到情報的人是誰。最後一次傳遞的消息,是你要和我一起去甕山。”

白經又繼續道:“當在甕山見到將……她時,我,很驚訝,沒想到,這幾年,要你消息的人竟然,是她。但是,張鐮,我與她共事過,我比你更了解她的為人,此次你傷了她,我們能活著離開已是大幸,即使她曾與你有過什麽,都,不會再……”

白經轉過頭:“張鐮,忘了她吧,你們,不會再有可能了!”他狠了狠心,還是說出了心中所想。

張鐮一直怔怔聽著他講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原來,三年來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哪裏,一直關註著他的消息,他以為,他以為,只有他一個人……

白經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不忍,但更多的卻是震驚,難道張鐮對付清玉用情已經如此之深了嗎?

“那她現在如何?她的傷?”張鐮哽咽著問道。

白經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人應該沒事。”

張鐮輕輕扯了下嘴角,又繼續喝著酒。

白經還想再次勸說:“張鐮……”

“白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張鐮打斷他的話,聲音沙啞:

“她是一方大將,所謀皆是我不敢想之事。而我,只是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隨時都會沒了性命。她陷我家人於險地,卻又多次救我於危難,我惱她殺了那些無辜的人,惱她殺了翠翠,可是,可是我從不曾想傷害她。我,我也不知道到為什麽會這樣!”張鐮一把捂住臉,痛哭出聲。

“白大哥,我知道我與她之事你們都不讚同,我也知道經過此番變故,今後,我們,再無可能了!”他的聲音哽咽,仿佛被掏空了心肺般的痛苦。

“可是,我已經忘不掉她了,我試了三年了,我,我忘不掉她了!”張鐮這一刻只覺得心痛如絞,想到付清玉最後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刺入付清玉胸口的那一劍,也將他的心攪碎了一般。

說完,他拿起酒壺,狠狠灌下一大口,然後站起身來,不再理會白經,自顧躍下屋頂,朝著院外的漆黑林子走去。

白經怔怔坐在屋頂上,想著他剛才說的話,突然覺得,張鐮的這一份感情,沈甸甸地,壓得他的心也跟著無端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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