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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殺子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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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殺子之仇

鄴城將軍府

一名身穿鎧甲的男子跪在地上,額頭被硬物砸破了一個洞,鮮血汩汩從額前流下,劃過眉毛、眼睛和他緊抿的嘴唇,這是名四十多歲的漢子,方臉,粗眉,脖子上有個碩大的疤痕,應該是早年受了嚴重的刀傷,疤痕從脖子延伸到鎖骨。

受了如此重的傷勢還能活下來,顯然是個狠角色,可是此刻這名男子卻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眼睛看著地面上碎裂的茶碗,任憑鮮血從額頭不停流下,流進眼裏,卻不敢伸手擦拭。

摩易坐在上首,手裏同樣捏了個碎裂的茶碗,碎瓷狠狠紮在他的手心,血啪嗒啪嗒往下滴落地面,此時他卻一無所覺,雙眼只緊緊盯著前方一個打開的盒子,裏面是個染血的包袱。

那是他兒子的首級,剛剛由霄藺派人從涼城送過來。雖然此前他已收到密信,但是親眼所見卻抹殺了他心中僅存最後一絲僥幸。

一名佝僂著背的白發老者正站在那個盒子前,此刻他雙手顫抖,小心翼翼的捧出那染血的頭顱,撥開被血汙糾結在一起的長發,一張陰狠的男子面貌顯露出來,正是摩靳。

身後傳來一身抽氣聲,老者捧著人頭的手抖了抖,身後那人隱忍著發出一聲低沈但堅定的嗓音:

“驗!”

老者可以感受到身後之人壓抑的怒氣和恨意,他不敢大意,今日若驗不出來個所以然來,不止他,連同他一家老小六口人,恐怕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人頭的手感沈甸甸的,入手軟綿,皮膚因無血液自然呈現一種慘白的松弛感,混著些微腐爛的腥臭,手中血液腦液混合在一起的黏稠感,讓人無端端感到一陣的惡心,這人頭,顯然已經死去有些時日了。

他驗了幾十年的屍,從未如今日這般,對著一個死人的頭顱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老者收殮心神,仔細又專註地檢查了這顆頭顱的眼睛、喉嚨、鼻子、耳後,即使是幹結著血塊的腦後也被他用手指仔仔細細地摸索了一遍,並未發現有任何的外傷。

他將頭顱翻轉,看到了斷裂的喉骨和已然有些風幹和萎縮的脖頸肌肉。斷裂處幹凈利落,平滑流暢,顯然是被人用利器一瞬間切斷所致。死者的眼球已經發白,但是看得出來死時表情凝固,有茫然和不可置信,這場勝負應該是在一瞬間就已決出。

老者又從袖口抽出一根銀針,試了,並未有毒素反應。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下喉骨的斷口,呲的一聲,那喉骨處竟將他的手指劃破了一道小口,有血珠沁出。

驗畢,他顫顫地轉過身來,說著驗屍的結論:

“傷口光滑平整,這位是被高手用利器瞬間斬斷頭顱斃命。”

“什麽樣的高手?”上首的男人低沈著嗓音問到。

“小老兒,小老兒,不,不知。”老者害怕地發抖,見上首之人似乎要發怒,忙緊張地道:“但是,此人劍氣仍殘留在屍體斷口處,即使過了這幾日,斷口仍鋒利異常,觸之即傷,一般的人必定做不到。怎麽、怎麽也得是武林中超一流的高手。”

話說完,上首那人久久的沈默,老者心驚膽顫,一時更是不敢言語,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害怕那人對他驗屍的結果不滿意,一開口就會要了他的性命,又怕涉及到什麽機密,全家會跟著遭殃,一瞬間,老者的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響起一個聲音:

“將軍。”

上首的男人揮了揮手。

“你下去吧。”那個聲音又說道。

老者如蒙大赦,忙行了一禮,轉身走去大廳,被門外的夜風一吹,他這才發覺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時已被汗浸透。

屋內,李泉走上前去,將摩靳的頭顱用布包好,又輕輕合上了蓋子,隔絕了摩易凝固的視線。

“將軍,逝者已已。”

摩易盯著那裝著人頭的箱子,咬牙切齒地道:

“付清玉!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將軍,難道,少將軍真是付清玉殺的?”李泉問道,陛下送摩靳將軍首級來的使者卻說是被逆黨所殺。

“哼!她若不是做賊心虛,怎麽不回她的隆城,要躲到涼城裏去?!以為藏在涼城我就不能動她?!”

“探子回稟,付清玉確實是受了重傷,當胸一劍,險些被刺穿。陛下親遣了王思衍去給她診治。”

“少將軍與付清玉又是如何起的沖突?”李泉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沈聲道:“鐵鑾,你麾下一個小隊的人全軍覆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來說!”

摩易此時也將目光轉向跪地的男子。

那男子向摩易一叩首,才道:“十日前,少將軍遣人來我營中,借走了一個小隊的人,說是要去甕山圍殺付清玉,後多日未見少將軍歸來,也未見傳信,我便遣人去甕山查看,找到在溪鎮留守的人,後來進入甕山,卻並未尋到少將軍,只發現一個被燒毀的寨子,還有屍坑,在裏面燒毀的屍首上找到我鐵羽營的鎧甲和兵器。然後,然後就收到了少將軍被殺的消息。”

說完,他的頭埋得更低,私自調派軍隊,本就是死罪,當時摩靳為了不讓摩易阻撓,特意囑咐了他不能上報,他本以為不是什麽大事,沒想到,沒想到就釀成了慘劇!

“一百軍棍。”

鐵鑾聽罷,忙磕頭謝恩:“謝將軍!謝將軍!”雖然一百軍棍不是所有人都能熬得過去,但是總比直接下令處死他好得多,只要撐過這一百軍棍,興許他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門外走來兩個兵士,駕起鐵鑾走了下去。

“將軍,鐵羽衛的死士已待命,付清玉那邊,是否要派人前去。”李泉恭敬地問道。

“去,能殺了她最好,殺不了她也讓陛下和盧文初那老匹夫看一場戲。他們想借此將付清玉收歸麾下,那我不得好好助他們一把!”摩易冷笑道。

“那此次協助少將軍的赤霞山封魔門,”李泉問到“如何處置?”

“哼,若不是他們慫恿,靳兒怎會冒險進入甕山搜尋付清玉!”摩易恨聲道:“你去處理幹凈了。”

“燕國那邊,是否按計劃進行?”

“付清玉自以為她拿捏住了天羽衛就能有機可乘,哼!我先看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待他們兩敗俱傷,我再來個撥亂反正!”摩易手掌狠狠一翻一捏,他掌中的那碎裂的茶碗紛紛化為粉塵。

“將軍放心,燕國不日就可出兵!”李泉道:“還有,二公子那邊,可要派人找他回來?”現在摩靳已經死了,將軍的繼承人也僅剩一個庶出的二公子摩烈了。

“派人去,把他抓回來!”

摩易的二子摩烈比起長子那是差得遠了,不務正業,整日游蕩在煙花柳巷,賭場青樓,醉生夢死,一點出息也無!文不成武不就,若不是這樣,憑著摩易的權勢地位,早就在尉國為他某個一官半職。如今他悉心培養的長子為付清玉所殺,怎能不恨得想將她抽筋剝皮!

鄴城聞芳館

男子躺在花魁巧兒的腿上,正有滋有味地聽著小曲,嘴巴一張一合,吃著巧兒素手撥了皮的葡萄。

又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男子張嘴咬下,還順勢輕啃了下巧兒白嫩的指尖。

“哎呀!”巧兒發出一聲嬌弱的驚呼,聲音軟綿,惹人憐愛。

“公子又欺負巧兒了。”

這嗔怪的嬌喏聲惹得人心猿意馬。

男子翻身而起一把拉過巧兒的手臂,將她鎖在自己懷中。

“這怎麽能叫欺負呢,這樣才是。”說著,他的手沿著敞開的領口滑入衣襟。

巧兒羞紅了臉,忍不住輕咬下唇發出驚呼聲。

“公子!輕點!”

男子一口含住了那圓潤的耳垂,輕聲哄道:

“乖”

一時間,滿室雲雨,簾外的琴姬聽得簾內的那誘人的聲響,只覺得心神蕩漾,耳根嫣紅,眼中也似乎布滿了水汽,她輕咬下唇,手中卻不敢停,只傳出的琴聲卻有些斷斷續續。

不久,一只男子的手從簾內伸了出來,朝她勾了勾。

“你過來。”這聲音低啞,帶了些許魅惑,琴姬忍不住站起身來,朝前走去。

素手掀起簾子,只見巧兒雙眼迷離,粉面桃腮,在男子掌控中似乎意識都已不受控制。

男子擡起頭來,那是一雙丹鳳眼,輕佻的笑容,琴姬呼吸一窒,她在這聞芳閣中識人無數,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妖艷好看的男人。

琴姬臉上浮起一片紅暈,只覺得手腳酸軟,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她不敢多看,忙低下頭,素手拿起案幾上的酒緩緩斟入杯中。

滿室情浪翻湧,只桌上那盞濃郁的桂花熏香依然淡定地升起裊裊細煙。

不知過了多久,熏香中的馥郁香味已彌漫整間臥室,巧兒倒在男子懷中,只覺得心裏好像燒著一團火,又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很是難受。

“公子……公子……”巧兒的手指抓著男子的衣襟,雙唇無意識地發出低低呼聲,似哭泣,似哀求。

那琴姬頭埋得更低,屋內那桂花的香味厚重黏膩,她的呼吸亦隨著榻上二人急劇起伏,好像有一股無端的燥熱之感由下至上,直沖顱頂,她抓著酒壺的手不停顫抖,意識也開始有些迷離起來。

男子胸膛起伏,呼吸沈重,眼神卻戲謔地看向臉頰艷紅,眼神迷離的巧兒,就像看著地上被自己逗弄的螞蟻一般,他嘴角含笑,眼神中透著絲絲殘忍的快意,似乎頗為享受這種把控一切的感覺。

突然,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個人走入室內。

“公子,將軍請您回去。”

男子對這聲音不理不睬,繼續享受懷中的溫香軟玉。

“公子,將軍請您回去。”那聲音又說了一次。

“不去,將軍府哪裏比得上這溫柔鄉。”男子毫不客氣地回絕道。

這時,李泉走進屋內,聞到這室內的香氣,眉頭一皺,不過他似乎早已對這樣荒唐的場面見怪不怪,躬身對著簾內的男子道:

“二公子,少將軍,死了。”

簾內的男子的動作一停,這一次沈默了許久,只有女子按耐不住喘息和輕哼聲不停從簾內傳出。

接著,簾子掀開,一名衣衫半解的男子走了出來。

“你說,摩靳死了?”他的語氣充滿質疑。

“是的。”李泉低眉垂眼,回答卻絲毫不遲疑。

“所以,我現在是他唯一的兒子了?”

這男子正是摩易的二子摩烈。

“呵!”摩烈冷笑一聲,“所以,他現在想起我來了?”

李泉並不接話,只道:“將軍請您回去。”

摩烈涼薄地一笑,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隨意披上,不無所謂地道:

“走吧。”

到了門口,他又停住,回頭看了眼那香爐,突然袖子一揮,將香爐擊倒,飄散的香灰撒了一桌子,室內的香氣一瞬間更為濃郁了。

男子不無惋惜地道:“可惜了我的一爐好香。”那可是燕國千金難買的醉情香啊。

房門關上,臥榻上的兩人卻已在迷香的作用下不可自抑,交疊在一起,好一個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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