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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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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密洞

聊了這幾句,兩人似乎沒有了一開始幾年未見的生疏感,漸漸熟悉起來,氣氛似乎又慢慢回到了在燕國的那段日子。

山中的夜裏濕氣重,這個山洞還算幹凈,張鐮脫下了一件衣服封住洞口,兩人在洞中升起了微弱的火堆,火光映照下,面前的女子雖頂著那副讓他陌生臉,卻不知為何,恍惚間也有種久違的親切感。

張鐮說著自己這幾年在連雲寨的經歷,認識的朋友,學會的農務,還有各種趣事,付清玉微笑聽著,不時插上兩句,也回答張鐮問的一些問題,就算一些涉及到尉國的機密,她也不曾避諱。

兩人間的氣氛溫馨融洽,好似許久未見的朋友,張鐮望著面前女子柔和下來的眉眼,心下溫暖,真願時間就此停留在這一刻。

“我在連雲寨最開心就是認識了白大哥和宇民宇飛兩兄弟,白大哥好酒,每次都能喝上一大缸,喝醉了總是嫌棄說這酒沒酒味,他還喜歡在屋頂上借著酒勁唱歌,宇民宇飛是雙胞胎,兩人長得極像,又喜歡穿一樣的衣服,紮一樣的發型,佩戴同樣的配飾,買什麽都是買雙份的,整個寨子只有白大哥能分得清他們二人,後來白大哥偷偷把分辨的方法告訴了我,我有一次還用這方法好好地捉弄了他們一番。”

張鐮輕聲說著,看著面前自己心儀的女子臉含微笑,心裏也跟開了朵花一樣。

“杞幼娘呢?”付清玉冷不丁問道。

張鐮一楞,“她,她也很好啊。”見付清玉一臉揶揄的表情,他慌亂道:“我,我只當她是我妹子。”

付清玉笑意更深,張鐮羞惱地瞪了她一眼,這女人明知自己的心意,還這樣捉弄他,尤為可惡!

付清玉笑瞇瞇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真是一如既往地好逗弄,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敢睡人家花魁,沒想到卻是個繡花枕頭,臉皮薄得和那餛飩皮似的。

張鐮氣惱,正想說她幾句挽回面子,卻見她臉上表情一凝,繼而皺起眉頭。

張鐮心中一凜,只見付清玉慢慢伸出手,手掌豎起,橫在兩人中間。

靜默了片刻,突然兩人同時一震,就在剛才,似乎有一股細微的風吹動,且方向是從洞內吹出來的,雖然很輕微,但是卻瞞不過感知敏銳的兩人。

張鐮沖她看了一眼,付清玉點點頭,兩人同時站起,輕手輕腳地往山洞內走去,待到靠近石壁,兩人又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掌,在貼近墻壁處仔細摸索起來。

這洞內剛才付清玉已仔細搜索過,並無發現,也沒有什麽人工的痕跡,現在看來,還是大意了。

張鐮的手掌貼近石壁輕輕上下左右移動,突然,他心中一動,就在剛才,有一絲冰涼的氣體從他右掌劃過,他又將手移回到剛才的位置仔細確認了下,又一下細微的涼風,就是這裏。

張鐮沖身邊的付清玉點了點頭,付清玉的手掌伸了過來,不多時,兩人同時擡起頭對視了一眼。

這個山洞有問題!

付清玉的手掌在石壁上仔細摸索了一陣,感覺面前似乎是堵石墻。這墻應該是許久未曾有人打開過,縫隙間填滿了灰塵,與周圍渾然一體,若不是那些微的空氣流動,或許兩人還無法發現端倪。

既然確定了位置,這山中危險,留下這個隱患,兩人也不能安心呆在洞中。

付清玉從洞口折了幾根細樹枝抓在手裏,兩人站在那石墻前做好了準備。

張鐮接到她的示意後,氣運於掌,猛地一掌拍向石壁,那厚重的石壁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猛地向後倒折,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付清玉則配合無間地射出手中的樹枝,同時兩人騰身向後躍起,避開可能出現的危險。

石門轟地一聲打開,激起成片的灰塵泥土,同時響起咄咄咄幾聲,那是付清玉擲出的樹枝射中某些東西的聲音,聽聲音似乎還很堅硬。

灰塵蔓延整個山洞,兩人忙退到洞口,等了一陣,見沒有什麽動靜,這是裏面塵土也散得差不多了,才探出頭去查案。

只見剛才石壁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扇從中間翻轉的石門。門後似乎是一條幽深的長廊,現在已是夜晚,洞內光線不足,影影綽綽地看不真切。

兩人確認沒什麽危險,來到門前查看,這個石門應是許久未有人打開過了,門上積滿了塵土泥垢,門的形狀還有些微的變形,應是這些年來山中地質變化所至,也就是剛才張鐮的掌力足夠,不然還不一定能打得開。

張鐮點燃了火折子,探進門後,火苗除了有些輕微晃動外並無異常,門後的長廊好像也沒有太長,借著微弱的光線似乎能看到四五丈處有些東西。

這甕山都說是鐘玉之藏寶之地,兩人雖然都不是好事之人,不過來都來了也沒有不探的道理,況且這洞中另有乾坤,誰還能安心呆在此處過夜?

長廊不太寬敞,只容的下一人,付清玉剛要走進去,張鐮卻比她更快一步踏進了石門,拿著火折子當先探路。

付清玉跟在張鐮身後,火光搖曳間看著身前男子挺直寬闊的腰背,突然有一種被人細心保護珍視的感覺,這許久未有的細膩感情好像一股輕輕暖暖的溪流,環繞了一圈,流進她的心田,讓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

走廊不長,兩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也很快走到了底。

這長廊的盡頭是一塊影壁,左邊又是一另條長廊,那影壁古樸未經雕琢,表面不太平整,其上書一個大大的“滾”字,昭示著這地方的主人濃重的趕客意圖,雖然經年灰塵密布,可這字刻地深,隱約還能看得清。

此刻付清玉射出的那三根樹枝就紮在這滾字上,樹枝沒入大半,可見她出手時並未有什麽保留,勁力之大,影壁上樹枝的周圍都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把這個很有氣勢的‘滾’字切得七零八落,就好像是對這洞主人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張鐮輕笑出聲,若這洞的主人還在,這兩個囂張性格的人碰到一起,也不知道會激起怎樣的火花。

付清玉皺著眉仔細端詳了下那些裂紋,突然伸出手去,在石壁上輕輕一抹,灰塵抹去,底下竟露出一片瑩白碧綠的光澤。

這竟然不是石壁,而是一塊碩大的玉壁!

張鐮也伸出手去抹了一下,果然,更多白玉露了出來。這洞的主人是有多財大氣粗,才能用整塊未經雕琢的玉璧做為影壁啊!

看來,他們好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

“這是琉璃子玉。”付清玉突然開口道。

琉璃子玉,傳說中的瀾林秘寶之一?

“你是說這裏是瀾林族的遺址?”張鐮問到。

付清玉搖了搖頭。

“不見得,瀾林族一向不與外族交往,沒有必要立這樣一塊趕客意味的玉壁在這裏,況且瀾林滅族才二十餘載,此地看樣子,起碼有上百年無人踏足了。”

“我們進去看看吧。”張鐮道。

“好”付清玉應了一聲,隨即側身讓出在自己左邊的通道,示意張鐮先行。

張鐮楞了一下,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假裝自己沒看到她臉上含笑的表情,越過她走了進去。

這一次的行程兩人就不太幸運了,先是走了六七步,突然兩邊墻壁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然後是噴射刺鼻的毒氣,接著又是飛針,又是鉤索的。

兩人左右騰挪避開這些攻擊,仗著不懼毒氣的思瑩蟲粉闖過了六七關,以為終於到頭時,突然張鐮腳下一松,整個人猛地往下掉落,那竟是一個掩飾極好的陷阱!

付清玉躍過去一把抓住張鐮的手臂,想把他拉上來,誰知這時兩人頭上竟發出轟的一聲巨響,一塊巨大的石板猛然砸落下來,直壓向兩人頭頂,付清玉無法,只能與張鐮一起掉落入陷進中。

兩人同時掉落陷進,危急間急忙用手抓向井壁,可手一伸就發現不對勁,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這井中四周的空間竟比井口寬大一倍有餘,人從中間掉落,根本無法抓到任何借力的地方,這洞主人真是太陰險了!

此時洞頂的石板已經快要砸落下來了,火折子掉落到了外面,借著些微的火光,付清玉飛快目測了下石壁的距離,竟然轉身一腳向張鐮踹了過去。

張鐮受了她一腳,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兩人借著這個沖力分別躍向井壁兩邊,險險抓在了井壁之上。

還未等這兩人松一口氣,突然,洞內哢嚓哢嚓響起一連串機關激活的聲音,四面井壁嗖嗖嗖射出如雨般密集的箭支。

兩人險險避開,越至空中,再不敢抓向墻壁。

這時,兩人後背相對,黑暗中只能將兵器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護住自己,一陣鐺鐺鐺密集的兵器交擊聲,火光四射。

兩人在這過程中,持續往下掉落,還好箭矢並未覆蓋到下方,雖然避開了機關,可是卻再無處借力。

這洞不知道多深,這麽許久還未到洞底,在如此高的地方掉落下去,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小命不保。付清玉頭腦急轉,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難不成真要在這裏做一對亡命鴛鴦?

危急間,只見張鐮突然發狠地一把扯過付清玉抱在懷裏,一個翻轉將自己換到下方,把她的頭按向胸口,緊緊抱住了她,將她護在身前。

付清玉一楞,還未回過神來,突然一陣猛烈沖擊,碰的一身,兩人抱在一起狠狠摔在了洞底。同時她只覺得右小腿處一陣劇痛,不由悶哼出聲。

就在剛才那危急的一瞬間,張鐮只覺得自己的頭腦異常清醒,他不知道洞有多深,只知道不能讓付清玉死在他面前,所以才將她緊緊護在身前,希望能為她掙地一線生機。

剛做完以上的事情,兩人便重重摔落地面,自己後背也不知道砸碎了什麽東西,一陣巨力猛地沖擊他的五臟六腑。他只覺得胸口一痛,口中一甜,一股血腥氣沖上口鼻,五臟六腑像移了位般。

張鐮還沒來得及慶幸這山洞沒有太深,不至於一下把他二人摔死,耳邊就傳來了付清玉的悶哼聲。他心中一著急,正想撐著坐起,誰知身體一動,又一陣劇痛,這次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吐出口中的血沫。

“我沒事。”付清玉忍著痛低聲道:“你先別動。”

說完她慢慢撐著從張鐮身上爬起來,才伸出手扶起他。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受了點內傷,骨頭都沒事。”在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沒死只受了輕傷,已經算是非常幸運了。

“這底下好像有什麽東西。”他們剛才沒摔死就是因為這洞底有東西緩沖。

付清玉取出隨身的火折子點燃,火光亮起,洞底的情況顯露在兩人眼前……

這洞底堆疊地密密麻麻的竟然全是人的屍骨,那些屍體早已腐朽,只剩下累累白骨,兩人摔在洞的最中央,正好是屍骨最密集的地方,所以剛才掉下來時才有足夠的緩沖,現在兩人身下的許多骨頭被沖擊壓得粉碎,不過還是能看到一些完整的人的頭骨和衣服的碎片。

這時,張鐮才註意到付清玉的右小腿處紮了根斷裂的骨刺,血沁出染濕了她的褲腳,讓這一塊衣服呈現出暗紅的色漬。

張鐮忙撐著坐起身來,“你怎麽樣了?”

“還好,不算嚴重。”付清玉對這樣的小傷眉頭都沒皺一下。

張鐮卻心疼不已,用力從自己的裏衣裏撕下一塊布條,湊過去為她包紮。

“你忍一下。”

他說著抓住斷骨,用力拔出。

付清玉輕哼了一聲,張鐮急忙將她的傷口包裹起來,紮緊,止血。

付清玉臉上的面巾在剛才已經掉落,這時呈現在張鐮面前的是一張嫵媚異常的妖嬈面龐,若不是那雙他熟悉的清亮的眼睛還有方才與她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任誰也不會相信這是四閻王之一的付清玉。

這縮骨術真是太神奇了。

付清玉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表情有些痛苦,張鐮擔憂的問道:

“可是還傷到哪裏了?”

同時上下打量她,沒見到有傷口,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內傷。

“我沒事,”付清玉說道:“縮骨術的時辰到了,我要散功重新梳理經脈。你幫我護法。”

張鐮忙點點頭。

付清玉此刻內息紊亂,原還能堅持個把時辰的縮骨術因頻繁使用內力,已到了極限,現在她體內經脈扭曲,必須馬上散功梳理。

她也不管自己坐在一堆人骨之上,忙取出一顆藥丸含在口中,用內力化開,同時運轉功法推動藥力順著經絡運行。

張鐮見她開始運功,忙接過火折子,檢查四周情況,現在兩人身處險地,不能放松警惕。

只見兩人此刻身處一堆屍骨的頂端,看這密密麻麻的,起碼有上百具屍首,此刻都已化作白骨。兩人摔下來時的沖擊力將下方的屍骨壓碎不少,一些碎骨散落四方,還有些銹跡斑斑的刀劍等兵器。

張鐮小心的將腳下的白骨撥到一邊,這才雙腳站到實地上,那疊起來的碎骨,竟然淹沒到他大腿之上。

他借著火光觀察,看到整個洞底很寬敞,四面光滑,付清玉正在運功,他也不敢離遠了,不過洞底此刻只有他二人,下來這麽久了也沒見有什麽機關激發,看著暫時應該沒有什麽危險。

觀察了一陣,張鐮又將視線轉移回到付清玉身上,只見此時付清玉盤腿而坐,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雙眼緊閉,表情凝重,雖然頂著這樣一張臉讓他有些不適應,不過兩人難得有這份獨處的時光,張鐮撥開腳下的屍骨,也在她對面也坐了下來。

大半個時辰後,只見付清玉臉上突然凸起一條條經脈,好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皮膚下蠕動一般,整張臉變得恐怖異常,同時身上響起劈裏啪啦的聲音。

這情形配合洞底的無數死人,真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張鐮知道這是運功到了關鍵處,不敢掉以輕心,一邊戒備著周圍的情況,一邊緊盯著付清玉。

付清玉臉上蠕動的皮膚從一條條變成一塊塊凸起,不斷在她臉上上下浮動,改變著她的形貌,讓她的五官不斷扭曲。

良久,一切歸位,五官逐漸平覆,恢覆成了那張張鐮熟悉的臉,同時她的身上骨骼響起劈裏啪啦的聲響,付清玉的身形似乎陡然拔高了大半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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