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石室

關燈
第十六章石室

付清玉深吸一口氣,收功。一睜眼就看到對面緊盯著自己的張鐮,她噗嗤一笑。

“怎麽,嚇到了?”

張鐮喏喏道:“那倒是沒有,就是第一次見這樣神奇的功法。”

付清玉笑笑,作勢要站起來,張鐮忙伸手扶著她,幫她撥開腳下的白骨,騰了塊地方。

付清玉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說道:

“看來這洞主人的客人還真不少。”

這洞底滿滿的屍骨,起碼也有百來具,此刻他們已隱隱約約對這主人的身份有了猜測。

“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奇怪之處?”張鐮問到。

付清玉點點頭,“沒錯,這裏那麽多屍骨,卻沒有任何蛇蟲鼠蟻的痕跡。”

洞底的屍骨看著都是自然腐爛的,沒有任何被啃咬的痕跡,而且洞底除了這大片屍骨之外,也沒有發現有其他的動物存在的痕跡。

“看來我們剛進山洞時沒發現有蛇鼠等動物不是偶然。”

照理說一個深山的山洞中不應該那麽幹凈,兩人用石子探路時卻沒有驚動任何蛇鼠等小動物跑出來,就已經很奇怪了。

哎,還是太掉以輕心了。

“這裏應該是設置了驅蟲的藥物或者有毒藥,不過我們兩人身上有思瑩蟲粉,所以才沒有察覺。”付清玉道。

“這洞雖然不算高,不過看剛才觸發機關的情形,可能洞壁四周都有,我們可以先用這些屍骨將機關觸發,後再爬上去,就是這頂上的石板……”張鐮擡頭看了下洞頂,為難地道。

這石板他摔下來的時候瞄了一眼,看著還蠻厚重,他們爬到二人在洞頂時腳下無處接力,又該怎麽打開呢?

“待休息個把時辰,我恢覆了功力,或許可以一試。”付清玉道。

張鐮點了點頭:“到時我背你上去,你在我身上借力。”

兩人達成了共識,張鐮便清理了一塊地方,坐下休息。

洞中一時恢覆了安靜,沈默了一陣,張鐮忍不住問道:

“你覺得這裏的主人是誰?”

付清玉看向了他,道:“和你猜的一樣。”

張鐮聽她這樣說,皺起了眉頭:

“你也覺得這次的事情很可疑對吧,”見付清玉點了點頭,他又接著說道:

“若說是普通獵戶發現了這裏,這樣的險地,你我二人況且九死一生,一個普通人又怎麽可能帶著那些寶物逃得出去。”

不說這個山洞,單就是山裏的各種毒物就不是一個普通獵戶能應付得了的。

“這件事情我懷疑本身就是一個局。”張鐮繼續說道。

付清玉也點頭認同。

兩人又討論了幾句,終究毫無頭緒,對這幕後之人和其目的也不明了,現在只能先從這裏出去,再想辦法與其他人匯合。

待付清玉恢覆得差不多了,兩人便開始在洞底搜尋可以投擲的物體,有些刀劍等兵器,不過太過重了,最後兩人還是選擇了屍體的腿骨等長形的骨頭,第一較輕,可以扔得比較遠,第二也避免砸落弄傷自己。

張鐮搜尋這到了一個角落,那是一塊比較整潔的地方,一具男性的屍骨半靠在墻壁上。他走上前來查看,發現此人大腿脛骨骨折,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並未死亡,但是無法移動,活活餓死在這洞中的。

只見這具白骨右手邊放了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左手上握著一塊腐爛的絹布,應是死時手指緊緊扣住,以致即使化為了白骨,這絹布還勾在指骨中。

張鐮輕輕取下那絹布,借著微弱的光線查看,只見上面用血寫著一行字,時日已久,血跡暗沈,字跡鐵畫銀鉤,很是有些大家風範。

絹布有些破損,張鐮勉強辨認著其上的字跡:

今吾命喪於此,若有後來之人可脫困,請將吾之消息告知青鑾劍派郝敏毓仙子。

莫空等,早擇良人,願她歲歲平安,一生順遂。

鄭乾元絕筆!

張鐮輕嘆一聲,哎,真是個癡情之人,可惜這個門派早已不存世間,那郝仙子可能窮盡一生光陰也等不到她的鄭郎歸來。

張鐮輕輕將絹布又放回白骨手中,將他散落的骨頭收攏了一下,對著他一拜。

這位仁兄,希望你保佑我們能平安出去,不然又會有兩具屍體躺在你旁邊了。

撿好了工具,兩人緊貼墻壁站立,將手中的東西投擲向洞壁四周以激發機關。

只聽得一連串哢嚓哢嚓的機關觸發聲音,然後就是咻咻咻密集的箭矢射出,洞壁四周都有,除了他們所在的洞底兩丈左右的空間,其餘地方都被機關覆蓋。

兩人看著這密密麻麻掉落的箭矢,倒吸一口涼氣,付清玉心裏更是把那某人咒罵了好幾遍,若不是兩人謹慎先出手試探,這要是貿貿然爬上去不得被射成個刺猬。

箭雨落完,張鐮剛想上前背起付清玉,卻被她制止了。

只見她等了一陣,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她又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道哪個倒黴鬼的手臂骨,一甩手向著洞頂墻壁扔了過去。

只聽得咻的一聲,這次不再是箭矢,從機關中射出的竟是一片密集的針網,速度極快,隱約間還閃著幽綠的光芒,應該是淬了劇毒!

張鐮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洞主人未免也太過陰險了吧!

要是有人以為機關都觸發完了放心往上攀爬,即使一路小心,到了高處以為即將逃出升天,心中難免松懈,到時這針網一出,絕對小命難保!

付清玉又接連向其他幾個方向扔出骨頭,將所有針網都激發了才對張鐮點點頭。

“現在可以了。”

張鐮心有餘悸的背起付清玉,慢慢開始往上攀爬。他的內力特殊,有吸附的屬性,雖背上背了一個人,爬起墻也不算太吃力。

只是背上背著的這人是付清玉,是他心儀的女子,她的手環住他的脖子,為了減少阻力,雙腿也緊緊纏繞在他腰間,兩人自從認識以來從未有如此親近過,就連呼吸都重疊在一起。

張鐮只覺得自己背後一片溫暖柔軟,付清玉在他耳邊呼出的氣都好像能將他整個人點燃一般。她扮做辛十四娘時身材姣好豐滿,現在恢覆過來卻也沒感覺瘦弱多少,該小的地方也沒見小!

畢竟是二十多歲的成年男子,張鐮只覺得一陣陣的口幹舌燥,心跳加速,爬行的過程中好幾次險些岔氣脫手從墻上掉落下去。

這一段路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甜蜜的折磨,他盼著快點爬到頂,又不想那麽快爬到頂,心裏無時無刻不在天人交戰,就這樣糾結著什麽也沒註意到,終於,爬到了接近洞頂的位置。

付清玉一路全神貫註觀察周圍,擔心還有機關沒有觸發,並沒有註意到張鐮的異常,見終於有驚無險爬到了洞頂,這才舒了一口氣。

她拍拍張鐮肩膀向他示意做好準備,然後用力往張鐮肩膀上一撐,同時沒受傷的左腳在墻上用力一踹,借力飛起,蓄力一掌擊向石板。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石板應聲而裂,碎石被沖擊四射向走廊,付清玉破石而出,飛躍出了洞口。

張鐮剛才分神,被付清玉這一撐差點整個人掉下去,忙用力摳緊墻壁,見石板被擊碎,他心中一喜,也隨著付清玉躍出了洞口。

付清玉看著張鐮通紅的臉蛋,心裏納悶,難道自己有那麽重嗎?怎麽他看起來很吃力的樣子。

兩人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幽深的洞底,總算是逃出來了。張鐮註意到那些石板的碎片,斷裂處足足有半尺厚,忍不住咂舌,這女人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石門,出了那洞之後兩人就未再遇到其他機關了,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石門前。

這次戒備著的兩人小心翼翼推開石門,卻未見有機關,石門後是一間石室,並不算寬大,正中擺著石桌石椅,室內布滿了灰塵,隨著打開的石門時進入的空氣瞬間揚起。

兩人捂著口鼻小心進入,張鐮將石桌上的燭臺拿起吹了一下,煙塵滾滾,他咳嗽了一聲,用火折子點燃。

這時,整間石室終於呈現在了兩人眼前。

這間石室左右兩邊是各有三個書架,其上好像放了些錦盒書籍,前方是一張石臺,上面似乎還有兩個牌位。

付清玉走上前來,拿起其中一塊牌位輕輕一吹,只見幾個字露了出來:

愛妻雪兒之靈位。

她想了想又拿起另一塊抹掉灰塵,上面寫著:

吾友阿楓之靈位。

果然,看來這裏真的是鐘玉之的地方。

付清玉嘆了口氣,將那兩個靈位上的灰塵仔仔細細地擦拭幹凈,又鄭重地將兩人的靈位擺好。

這時張鐮已在查看石室中的兩排書架,只見右邊書架上放的比較多,書籍紙張經過那麽多年基本已經腐朽,一碰就碎了,墨跡也淡去,看不清裏面的內容了。有一些還能辨認的書籍,只隱約可見封面寫著某某功、某某劍等,似乎是功法秘籍。

每個書架上都掛了一個玉牌,他看的那個刻著一般二字,他又走到下一個,是尚可,再下一個刻著無用,似乎是對這些功法的評級。

看來這裏是這石室的主人收集功法,張鐮長吸了一口氣,這個規模,怕是整個武林中的功法大部分都被收集到這裏來了吧!

現存的各派功法大都是在百年前失傳武功的基礎上重新延伸而創出,若這些能拿出去,必引起整個武林的動蕩,可惜,大多數都是以紙張形式保存的,現在都已經沒法看了。

他又走向右邊的書架,這裏擺著一些錦盒,張鐮打開,大多是一些枯萎的植物根莖或者花葉,應該是收集的珍稀藥草,可惜經過那麽多年基本都失去了藥性。

張鐮看著這幾個架子,頗有種進了寶山卻空手而歸的郁悶之感。

他繼續往裏走,越過了那幾個架子,後面是一版石墻,上面灰塵覆蓋處隱約有些字跡。

張鐮揮手拂去墻上的灰塵,那張揚的字跡便顯現在眼前。

吾妻已逝!

吾友已亡!

天地之大!

自任吾行!

這字跡潦草無比,字與字之間勾連,似是一個人酒後所書的狂草,字裏行間帶著一股掙脫世間束縛的解脫與癲狂。

張鐮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這字中的意境吸引,只覺得周身一輕,意識似乎一瞬間被卷入一條極速奔流的大河,在那一片天地之間,峰巒如聚,波濤如怒,他的意識被這大河裹挾著奔過千山萬水,跌宕起伏。

張鐮死命守住心神,但是這意識中的大河太壯闊,他的意識投身其中似乎身化螻蟻,在這奔騰地河流中死命掙紮卻無法掙脫。

浩浩蕩蕩,萬裏奔騰,張鐮的意識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隨著這河流而走,似乎已越過千山萬水。

他的周身氣血翻湧,耳中都是轟隆隆的巨響,眼眶赤紅,臉上青筋吐出,皮膚冒出一粒粒細密的血汗。張鐮渾身燥熱,整個人似承受不住即將要爆裂開來。

就在這時,一道銀月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片天地之中,冉冉輝光,一躍已至中天,又極速向他飛近,瞬間化為一道銀色的圓弧形彎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斬向那奔湧的大河!

一刀斬出!便將那大河生生從中斬斷!

張鐮的意識一下被拋了出來,只覺得胸口氣血震蕩,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腳下更是一軟,身形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一雙手扶住了他,付清玉不知何時站在了張鐮身邊,右手執著一把碎裂的彎刀,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你差點走火入魔,快坐下調息!”

張鐮氣血翻湧,顧不得其他,忙席地而坐運功調息。他的經脈好像在那幻境中大河的沖擊之下生生被撐得擴大了一些,雖覺得全身經絡脹痛地厲害,運氣卻比原來更為順暢,原來武功上的一些瓶頸似乎也有松動的痕跡,就連剛才的傷勢似乎都沒那麽嚴重了。

張鐮氣運了幾個周天,緩慢收功,張開了眼,只見付清玉正執著斷刀站在那面石壁前,仔細看著上面的字。

此時,那氣勢澎湃的四行大字已被斜著的一道劍氣從中斬裂,原先那噴薄的氣勢蕩然無存,變為了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