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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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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情意

張鐮已經醒了很久,他宛如行屍走肉般地靜靜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屋頂的蜘蛛網。

他覺得自己此刻好像那網中困住的飛蟲一樣,逃不開,掙脫不掉,命運的枷鎖牢牢將他困住,掙脫不得,就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昨夜家人慘遭屠戮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裏浮現,那些哀嚎慘叫和呼喊聲不斷回響在他耳邊,像一把狠厲的尖刀,狠狠地將他的心紮得千瘡百孔。

想到昨夜的慘烈景象,整個張家大宅滿地的屍骸,母親和妹妹死前的慘況,那股恨意如烈火般焚燒著他的大腦和全身的筋骨。

張鐮心中恨意愈盛!他的至親們都被殺死了,自己這副殘軀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報仇!!

想到此處,張鐮牙關一咬,他忍住傷痛,掙紮著坐起身,掀開被子,蹣跚地往門邊走去。

剛打開門,張鐮就看到付青玉遠遠拎著只山雞走了過來,這大冬天的,找點吃的都難,出去了一個多時辰,才抓了這麽只雞。

每到冬天下雪時,付清玉的心情就不好,今天不知為何更是煩躁,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張大少爺杵在門邊,一副要出去找人拼命的架勢。

付清玉面無表情,一把將張鐮推進屋裏,反手關上門。

“你想去哪?”

“不用你管!”張鐮語氣冰冷。

“怎麽?你是覺得你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能打得贏晏都?還是能殺進西山大營?”

付青玉把那斷了脖子的雞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雞毛,伸手抓過張鐮就想把他丟回床上。

“我說了,不用你管!”

張鐮一把拍開她的手,憤怒地吼道。

付青玉握了握拳頭,忍了又忍,要不是看他受了重傷,真想給這小子一巴掌看能不能把他打醒!

她深吸了一口氣,知道張鐮這小子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得想個辦法……

想了想,付清玉走到桌邊,慢慢給自己倒了杯水,才開口問道:

“你覺得殺了晏都就算報仇了?”

張鐮聞言皺眉狠狠盯著她:

“你知道什麽?”

“我不知道,不過晏都一個堂堂的西山大營指揮使,有權有勢,你張家不過是楠城一個小小的世家,他有必要為了一塊破玉非和你家過不去嗎,你就不奇怪?”

付青玉循循善誘地問道。

張鐮瞇眼看著她,並不接話,這女人一貫狡詐,她的話不可全信!

不過此事確實透著詭異。

付清玉說完也不再管他,拎著那只雞就到屋外處理去了。

張鐮靜靜站在屋子裏,腦海中思緒翻湧。

父親把他帶回來的東西交給了晏都,那晏都必然就是指派他們張家做探子之人,可東西既然已經拿到了,為什麽要殺父親滅口,還要滅他家滿門呢?

他們張家這幾年來往兩國邊境行商,或許就是受了晏都的指使,負責秘密運送尉國情報的,難道是父親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才被滅的口?

可是母親和妹妹呢?還有張家的其他人,他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

還有那日,那個西山大營的將領明顯知道他的名字,應該就是沖著他來的!這些事情如此詭異,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他必須要查明真相,不能讓父母妹妹和張家六十三口人就這麽無辜枉死!

付青玉拋了個引,知道張鐮絕對能想明白,也不管他,利落地拔了雞毛,破開內臟,把那雞用積雪清洗幹凈,又用隨身的匕首挖了個深深土坑,把內臟和被鮮血染紅的泥土撥進去埋上,掩蓋住血腥氣,省得引來附近的野獸。

處理妥當後,她這才又走進屋內,拆了些破舊的木板,用火石生了火,把雞就那麽架上烤了起來。

張鐮站了許久,才走過去,面對著她坐了下來。兩人也不說話,就默默地看著烤雞。付青玉偶爾轉動下手中的樹枝,避免烤焦。

張鐮這時才發現她左上臂上系了條淺色的帶子,有點點的血跡暈染,覺得心中一陣異樣。

她兩次救他,張鐮說不感激是假的,可是父母家人的死,又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自己卻還對她生出了那麽一絲不應該有的男女間的心思。

各種滋味真是心酸痛苦又糾結,像那打了無數結的繩頭一樣,讓他一陣心煩意亂。

過了沒多久,雞烤好了,付青玉吹了幾下,撕下一個雞腿,然後把剩下的遞給張鐮。

這雞烤得火候剛剛好,外焦裏嫩,雖然沒有調味,卻意外的好吃。張鐮也不說話,接過埋頭吃了起來。

付青玉看著他,覺得張鐮這人真是很有意思,聰明、冷靜、審時度勢,更重要的是他意志堅定,永遠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怎麽去做。

即使現在面臨滅門之仇,前路艱險,他也能迅速把握住局勢,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好像什麽都無法磨滅他的內心,阻擋他達到目的。

吃完了雞,付青玉將屋裏收拾幹凈,拿出金瘡藥和棉布,對張鐮說道:

“換藥。”

張鐮醒時已註意到自己的傷口都做了簡單的包紮,換了套粗布衣服,有股子黴味,應是獵戶放在房子裏的舊衣裳,知道是她幫自己處理的。

可那時他昏迷著,沒有意識,不知道還無所謂,現在清醒著,孤男寡女的,而且剛又意識到自己對她的那點心思,怎麽好意思在她面前寬衣解帶?

“我自己來。”他忙道,作勢伸手去拿。

“怎麽?你後背還長了手?”

付青玉縮回手,冷冷道:

“一個大男人害什麽臊啊,反正我都看過了。”

張鐮被她這番話一噎,差點咬到舌頭。

這女人難道就不知道什麽叫男女有別,非禮勿視嗎?

又一想,她長年呆於軍中,還是個領兵的將軍,那軍營裏可都是精壯男子,她必是看過不少,說不定還……

真是越想越氣,張鐮恨恨地脫下外衣,你不是想看嗎?你不是看得多了嗎?給你看個夠!

付清玉確實沒覺得有什麽,她十二歲從軍,在軍營裏呆了十幾年,從一個小小的夥頭士兵一路晉升到將軍,成為了四大閻王之一,靠的那都是實打實的戰功。

行軍打仗,受傷是常事,還有那缺胳膊少腿的,不都是要脫了衣服上藥?她雖然是女子,平時自己會避諱一些,可是給人上藥這個事情沒少做。

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走路吧,她倒也沒覺得男人的身體有什麽稀奇。

她邊想著邊站到張鐮身後,拆開包紮的棉布正想倒上金創藥,擡眼間卻發現他衣服脫得爽快,可是耳朵根卻是紅的。

一時覺得有趣,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於是邊往傷口上倒藥粉,邊嘟起嘴輕輕地吹氣。

張鐮覺得背上先是一痛,然後就是一陣溫熱的氣息輕輕吹拂在傷口上,整個人頓時一僵,只感到一陣熱氣從下往上猛地竄上頭臉,臉上像著了火了一樣,頭頂都像是要冒煙了。

什麽背上的傷痛,完全感覺不到,他只覺得那每一陣氣息,每一次觸碰簡直就跟給他上刑一樣,心臟好像要跳出胸腔,時間都好像拉長了無數倍。

張鐮只想快點結束這段酷刑,同時又對付清玉的逗弄氣惱羞憤,這女人,這女人怎麽可以……這樣!

付清玉仔仔細細地把他背上的傷全上了藥,轉過來正想把胸前的傷口也處理下,張鐮卻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藥:

“我自己來!”

付清玉一楞,看著他紅到醬紫的臉和脖子,這樣子不像害羞,倒像是被氣的,頓時覺得無趣,算了算了,不逗弄他了。

她走到屋裏角落把昨夜的稻草席子一鋪,背對著張鐮往地上一躺。

張鐮看她背對自己躺下,恨恨地想,這人逗弄完自己就不想負責了?

他狠狠盯著付清玉的背影好一陣,見她不再搭理自己,才憤憤然的給自己身上腿上的傷口上了藥,重新包紮好,也往床上一躺。

看著她背對自己睡著,頭發披散在地上,身形苗條,脊背挺直,好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氣韻流轉,似乎周邊只要有些微的風吹草動她就能一躍而起。

知是她這樣的高手在休息時對附近氣息自然感知的狀態。張鐮突然好奇,這女子到底有什麽樣的經歷才能練就這樣的武藝和膽識。

意識到自己對她的關註,張鐮翻轉過身,陷入沈思。

想到家人慘死,命運的無常,自己身負血海深仇,而付清玉冒險進入敵國,這一路行來目的始終不明,兩人身份懸殊,是敵非友,自己確實不應對她產生過多的感情,理應遠離她;

可自己現在無所依仗,對這發生的一切事情連線頭都抓不住,單憑一人之力恐難查明真相。

雖然知道她救自己目的並不單純,可也只有依仗她才有可能抓住那幕後的真兇。

況且玉佩之事,撲朔迷離,牽扯的恐怕會是一個大陰謀,父親曾在朝為官,至今朝中仍有幾個至交好友,外祖家又在燕都,或許能有些許助力。那就暫且跟著她吧,張鐮心中默默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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