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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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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潛入

一大早的楠城城門口人來人往,幾日前發生的那件大事,好像對城裏的普通百姓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這世道,生存且不易,活一天都是僥幸,大家顧著自己還來不得呢,誰還管那些富人的生死。

只不過這張家確實在楠城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這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半夜裏的廝殺喊叫聲,一條街的鄰居都聽得真真的,所以這幾日酒肆茶館中常常會聚著一群人小聲討論。

“那張家肯定是得罪了什麽了不得的江湖門派,才讓人半夜滅了滿門的。”

一個壯漢言之鑿鑿。

“哼,你懂什麽,我有個親戚在那張家做過工,說是張家得了個武林秘寶,藏了好多年,最近被人發現了,那些人是來奪寶的。”

另一個瘦高個一臉神秘地說。

“你那親戚做什麽工啊,就能知道人家藏有秘寶?瞎扯淡!”

另一人毫不客氣地拆穿他。

“嗐,你們別說,這事情還真就透著股子邪氣,那張家六十幾口人啊,一個也沒放過!這些人殺了人還一把火把人家房子給燒了。官府去看了也沒查出什麽,現在那些屍首都還在義莊裏堆著呢。”

“這張家怎麽說也是豪門大戶,在我們楠城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啊,聽說以前還是個武林世家,家裏的護衛可不少,還有那張家家主兩兄弟,可都是習武的,就那個一個晚上就被人全殺絕了!你們說,該不是鬧什麽鬼怪了吧?”

另一人心有戚戚。

這話說出來,外頭大日頭的天,茶樓裏幾人突然都覺的脖子後面冒出一股子涼氣。

“噓,你們這都純屬猜測,我老舅在衙門做捕快的,說這事情上面下了令,不讓府衙參與。估計這張家是做了什麽事情,得罪了什麽人了,才被人家一夜之間滅了門。”

最後一個人神神秘秘地道。

此時張鐮扮成個賣柴火的獵戶,正站在被燒毀的張家大宅附近巷子裏,看著面前這一片殘垣斷壁。

這些人殺人放火,可是官府的人畏於西山大營的勢力竟然都置若罔聞,他不由握緊了拳頭。

夜半,城外義莊,前幾日運來了好多具屍體,義莊的大堂都快放不下了,而且都是燒死的,好多都燒化了,人體和人體粘連在一起,實在太多了,也分不開,只能索性全堆在義莊大堂上用席子草草蓋上。

聽說是城裏一個大家族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想來也不會有人來認領屍首辦理身後事了,等明日過了頭七就一股腦全燒了吧,也好讓這些枉死的冤魂早日上路。

這些橫死的人頭七最兇了,況且一下還死了那麽多,老李頭雖然看管義莊多年,也有點悚,今晚給堂中的屍首多點了一把香,不想觸這黴頭,索性早早睡下了。

張鐮站在義莊大堂門口,看著裏面堆疊在一起的那些焦黑的屍塊,那種燒焦屍體的腐爛氣味充斥鼻腔,屍堆下甚至還滲出顏色怪異的膿水。

他的親人就在眼前,母親和妹妹就在裏面,可是他再也認不出她們,甚至沒辦法將她們從那些屍堆裏分離出來,無法將她們好好安葬。

想到此處,張鐮心中悲涼,滿腔的仇恨痛苦憤怒在胸口激蕩,他傷勢未愈,氣血激蕩之下,終於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屍堆旁邊是一口棺材,那裏躺著的是他的父親張裕山,張鐮默默看了父親胸口上那穿心而過的傷口許久,才顫抖地伸出手,含著淚把他父親瞪大的雙眼輕輕合上。

父親,母親,妹妹,還有張家枉死的人們,放心,你們的仇我張鐮一定會報!!

那些人欠下的命,我一定會替你們討回來!!

他點燃帶來的幹柴,深深看了一眼那宛如修羅場的義莊大堂,似乎要將眼前的畫面牢牢刻印在自己的腦海中,接著他手一揚,將火把扔了進去。

張鐮靜靜站在門邊,看著那熊熊烈火肆意張揚著吞沒那些幾日前還鮮活的生命。

等到火勢逐漸燒得大了起來,濃煙滾滾,張鐮走到老李頭的門前,使勁敲門,待老李頭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打開門查看,門外早已空無一人,只有大堂燃起的火苗正竄上高空,好似要把月亮都點燃。

**********

杞幼娘覺得自己應該活不過明日了,今天她已經畫完了最後一副畫像,即使這幾日借著受傷的借口不斷拖延,可是那商隊統共也就那麽幾個人,總有畫完一天。

她回到外祖家的第三日就被人找上了門,那些人闖入家中,生生把她從房中拖出帶走。

舅舅和表哥上前理論反被對方有恃無恐地毆打。

後來她才知道那些都是西山大營的人,和她一起被抓來的還有那日護送她們的程鏢師,他們兩人那幾日被嚴刑拷打,審問的人讓他們交代商隊的信息。

可他們也僅僅是一面之緣,對那個神秘的商隊一無所知,又有什麽能交代的呢?

後面實在問不出來了,那些人就把他們往牢裏一丟,每日就送一個饅頭一碗水。

又苦苦撐了幾日,程鏢師被帶走了,再也沒能回來,而卻給了她找來了個畫師,讓她配合畫出商隊幾個人的模樣。

她從小性格懦弱,母親病逝後更加不愛說話,父親娶了繼室,新主母對她也不關註,待生了弟弟,父親眼裏就更沒有她了。

平日裏她活得小心謹慎,事事不敢冒頭,可還是避不開命運。

現在她快要死了,回想起來,她這十幾年的人生真是憋屈得很,宛如一張白紙般,乏善可陳。真羨慕那個女子,一身的光華,肆意又灑脫。

她不想死,她多麽想像那樣活著,所以,那些酷刑她都堅持下來了。

想著,杞幼娘笑了笑,至少她比程鏢師堅持得久一些,可是現在也終究要到頭了吧。

**********

張鐮偷偷摸進了西山大營,他不知道晏都在哪裏,但是主帳肯定是在軍營中心,他打暈了一個起夜的兵士,換了軍服,小心地往主帳一路摸過去。

轉過一排營帳,突然前方走過來兩人,到了近前的營帳,看了下四下無人,這兩人停了下來。

“趙伍長,您幫幫忙,那小娘子的家裏人可是給了足足三百兩銀子呢。”一人道 。

“銀子頂個屁用,我告訴你,那小娘們和鏢師可是我姐夫親自派人抓回來的,他們倆和那個尉國商隊有過接觸,都審了好幾日了。鏢師骨頭硬,已經給殺了,那女的現在還被押著讓她畫商隊的畫像呢,誰也動不得,但是我估計這兩天就該畫完了,到時候也是要···的。”

來人比了個殺頭的手勢。

“可是銀子我都收了,怎麽辦?”那人又說。

“這事情關系大了去了,我姐夫為了這事前幾天帶隊出去,回來右臂就受了傷,整個手臂被劍穿了個洞,現在還在帳裏躺著呢,我可不敢觸他眉頭。”趙子謙說。

“您想想辦法吧。必少不了您的好處。”另一人又勸道。

“二百兩。”趙子謙獅子大開口。

“行!”來人咬了咬牙,答應了。

“你跟我來。”趙子謙見他答應了,兩人轉身朝另一邊的營帳走去。就是一個娘們,到時候沒了利用價值,向他姐夫要來有什麽要緊,左右白得二百兩銀子。

張鐮見兩人走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來到一間大帳前,通稟了門口的侍衛,趙子謙便走了進去,另一人在門外等著。

沒多久,帳裏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聲音,還有一聲怒吼:

“滾!”

就見趙子謙灰頭土臉地疾步跑了出來。

帳外那人連忙迎了上去,剛要說什麽,就被趙子謙一把抓住手腕帶著走遠了。

趙子謙抓著那人到了無人的地方,才道:

“這事不成了,我姐夫受了傷,脾氣大著呢,況且那女子關系重大,放不得,晚些時候就要殺了。”

“啊?那這銀子怎麽辦啊?”那人惋惜道。

趙子謙想了想,終究舍不得二百兩銀子,“要不這樣,等人殺了,我去把屍體要過來,你給他家裏送去,就說去晚了,人熬不住死了。”

“這樣能行嗎?”那人懷疑地道。

“怎麽不行!不行你讓她家人來大營要銀子!”

來人想想也對,普通百姓,誰敢來駐軍大營要銀子,這波真是白賺了,忙應到:

“好,就這麽辦。”

兩人邊說著邊走遠了。

張鐮聽了一路,猜想那女子和鏢師應該就是當日他救下的姓杞的小姑娘和那個鏢師,沒想到他們兩人也被抓來了西山大營,那個鏢師還丟了性命,看樣子那個小姑娘也受了大刑,馬上就要被他們殺人滅口了。

剛才大帳裏受了劍傷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當日帶兵去他家被他刺傷了右臂的軍官,既然還沒找到晏都,就先從他下手吧。

張鐮來到了剛才那個大帳附近,可大帳門口有人把守,要怎麽進去呢?

他想了一下,又看了下身上的軍服,靈機一動。跑到一個無人註意的角落,慢慢走了出去,沿著道路大搖大擺地往那大帳走去。

到了帳前,一個守衛的士兵攔住他:

“你是什麽人?”

“我是趙伍長的下屬,我們伍長有事讓我過來稟報給大人。”

張鐮拱手彎腰行禮。

“你進來。”

那兵士還未說話,帳內就傳來了吩咐聲。

兵士忙讓開,張鐮低著頭走了進去。

只見一人正側身坐在椅子上,右臂包裹著紗布高高吊起,正是那日帶隊屠戮了他全家的那個方臉軍官。

張鐮心中殺意大盛,忙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內心蓬勃的殺機。

“說吧,他又有什麽事,真是一天天的不消停!”

王朝義也不看來人,直接問道。

“我們伍長,吩咐我對您說……”

張鐮一邊說一邊走近,做出一副要在他耳邊說話的樣子。

“說什麽?!”

王朝義不耐煩地擡起頭道。

一擡頭卻看到一雙精光畢露的眸子,他猛的一驚,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待要做出反應,一把匕首就先一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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