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幹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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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幹預
宗家別墅，深夜11點47分。
落地窗外，寒風卷著枯葉刮過庭院，樹枝在風中發出細碎的斷裂聲。宗珩站在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許櫻不喜歡煙味，他已經很久沒抽了。
手機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許櫻】：明天見嗎？物理作業最後一題我不會。
他幾乎能想象她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微微蹙著眉，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圈，等他湊過去時，她會裝作不經意地把本子往他這邊推一推。
宗珩嘴角微揚，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笨，明天教你。順便帶你去吃——】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這麽晚還在玩手機？"
宗岳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下來。宗珩的手指頓住，鎖屏，轉身時臉上所有的溫度都消失了："有事？"
宗岳穿著絲絨睡袍，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他走到紅木書桌前，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動作優雅得像在展示某份商業合同。
"我最近收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照片散落在桌面上。第一張是上周五放學後，宗珩把許櫻抵在教學樓拐角接吻；第二張是周末他們在游樂園，他正把棉花糖餵到她嘴邊；第三張......
宗珩的瞳孔驟然緊縮——照片裏許櫻獨自走在回家路上，拍攝角度明顯是偷拍。
"你派人跟蹤她？"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宗岳啜飲一口酒："我只是確保我兒子沒有誤入歧途。"冰球在杯子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查得真仔細。"宗珩冷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在游樂園那張照片裏，許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下周一，你會轉學到聖約翰國際學校。"宗岳放下酒杯，"林家的小女兒在那裏就讀，你們——"
"不可能。"
玻璃杯突然炸裂。宗珩自己都沒意識到什麽時候抓起了威士忌酒瓶，琥珀色的液體順著書桌邊緣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
宗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或者我讓這個女孩全家搬出臨城？"
書房裏的古董座鐘敲響十二下。
宗珩的指關節泛白，照片在他掌心皺成一團。他突然想起上周許櫻問他："你爸爸是什麽樣的人？"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好像是隨口說了句"工作狂"，然後轉移話題親得她忘了追問。
"給你三天考慮。"宗岳按下呼叫鈴，管家立刻出現在門口，"送少爺回房。另外，"他瞥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明天找人把地毯換了。"
走廊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宗珩走到二樓轉角處時，突然發現母親生前最愛的油畫被換成了抽象派裝飾畫——就像那個女人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被一點點抹去了。
回到臥室，他反鎖房門，從枕頭底下摸出備用手機。屏幕上是許櫻五分鐘前新發的消息：
【你猜我剛才看到什麽？小區門口有只三花貓生了四只小貓！有一只和你一樣臭臉[照片]】
照片裏，一只灰白相間的小貓正兇巴巴地對著鏡頭哈氣。宗珩突然笑出聲，笑著笑著就把臉埋進了掌心。
窗外，今年的第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窗臺上。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許櫻站在校門口，手裏攥著兩杯豆漿，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
宗珩遲到了。
這很反常。
他向來比她早到，總是懶散地靠在欄桿邊，見她來了就順手接過書包，再往她手裏塞一瓶溫熱的草莓牛奶。可今天，校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日生打著哈欠掃地。
許櫻低頭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昨晚他最後一條回覆停留在十一點半，只有簡短的三個字：【早點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到學校了嗎？】
消息顯示已讀，但遲遲沒有回覆。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許櫻抿了抿唇，擡腳往教學樓走。
剛上樓梯，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櫻！”
她猛地回頭，宗珩站在樓梯拐角，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過來的。
“你……”她剛想開口，卻突然頓住。
宗珩的臉色很差。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緊抿，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更讓她心驚的是——他的頸側有一道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傷的。
“你受傷了？”她下意識伸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膚時，宗珩卻微微偏頭，避開了。
“沒事。”他聲音很低，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豆漿，指尖相觸的瞬間，許櫻感覺到他的手很涼。
“昨晚……”她輕聲問。
“手機沒電了。”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
許櫻沒再追問。
她太了解宗珩了——他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可她的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
第四節課是自習，許櫻偷偷寫了一張紙條，輕輕推到宗珩桌上：【去天臺嗎？】
宗珩掃了一眼，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徑直往後門走。
許櫻跟了上去。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她的校服外套獵獵作響。宗珩靠在欄桿邊，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裏，卻沒點。
“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她問。
“一直都會。”他淡淡地說，“只是沒在你面前抽過。”
許櫻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拿走了他唇間的煙。
宗珩楞了一下。
“別抽了。”她輕聲說，“對身體不好。”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許櫻，你管得還挺多。”
這句話像一根刺，輕輕紮了她一下。
她攥緊了手裏的煙，聲音有些發抖：“宗珩，你到底怎麽了？”
風卷著落葉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宗珩的目光落在遠處，半晌才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許櫻的呼吸一滯。
“去哪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宗珩沒回答。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欄桿上，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繃得極緊。
許櫻盯著他的背影，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在掙紮。
她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他。
宗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宗珩。”她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聲音悶悶的，“你別騙我。”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沈重而清晰。
過了很久，宗珩才慢慢轉過身，將她按進懷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樣。
“沒事。”他低聲說，嗓音沙啞，“我會解決。”
許櫻沒再說話。
她只是悄悄攥緊了他的校服外套，指尖微微發抖。
放學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許櫻站在走廊上等宗珩，卻看見他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透過半開的門縫，她隱約聽到“轉學”“家長意見”之類的字眼，心臟猛地一縮。
宗珩出來時，臉色比早上更陰沈。
“走吧。”他拎起書包，語氣平靜得可怕。
雨越下越大，兩人共撐一把傘，宗珩把傘面幾乎全傾向她那邊，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濕。
許櫻看著他的側臉，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頸側：“這裏……是怎麽弄的？”
宗珩腳步一頓。
“貓抓的。”他說。
許櫻知道他在撒謊。
宗珩家根本沒有貓。
她停下腳步，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宗珩。”她擡頭看他，雨水順著她的劉海滑落，像是眼淚，“我們不是說好了，有什麽事一起面對嗎？”
宗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他突然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急又重，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情緒。許櫻被他按在懷裏，唇齒間嘗到了雨水和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嘴唇破了。
“許櫻。”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紊亂，“信我一次。”
許櫻望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輕輕點了點頭。
宗珩閉了閉眼，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痛苦。
雨幕中，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發疼。
可許櫻知道——
他正在一點一點松開她。
淩晨兩點十三分，玻璃窗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許櫻猛地從床上坐起，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又是一聲輕響，像是小石子擊中玻璃的聲音。
她赤著腳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宗珩站在樓下，黑色衛衣的帽子壓得很低，擡頭望向她的方向。
手機屏幕亮起：【下來。現在。】
許櫻的手指微微發抖，她飛快地套上外套，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推開大門的瞬間，夜風裹挾著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宗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跟我走。"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就今晚。"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許櫻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濕透了，眼睛卻亮得嚇人。
"去哪兒？"她小聲問。
宗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車票，塞進她手裏："G1372，五點發車，終點站昆明。"
車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許櫻被宗珩拉著在雨中奔跑，冰涼的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
"等等——"她氣喘籲籲地停下，"我什麽都沒帶..."
宗珩轉身，雙手捧住她的臉："帶身份證了嗎？"
她點點頭。
"那就夠了。"他的拇指擦過她臉上的雨水，"其他東西，我買給你。"
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模糊成團，許櫻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宗珩——他眼裏有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像是孤註一擲的賭徒。
"為什麽是昆明？"
"那裏夠遠。"宗珩的聲音混著雨聲，"遠到我爸的手伸不到。"
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面前急剎，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許櫻的褲腳。宗珩拉開車門，幾乎是把她塞了進去。
"機場。"他對司機說。
出租車駛入雨夜，許櫻透過水痕斑駁的車窗，看見自己的倒影和宗珩的側臉重疊在一起。他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張車票，指節發白。
機場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許櫻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看著宗珩在自助取票機前來回踱步。他每隔三十秒就要看一眼手機，額前的碎發還在滴水。
"你爸知道嗎？"她輕聲問。
宗珩的動作頓了一下："不重要。"
他蹲下來，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許櫻，這是唯一的機會。等我爸發現，我們已經在三千公裏外了。"
許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候機廳的廣播正在播報航班信息，遠處有個小孩在哭鬧，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學校怎麽辦？高考呢？"
"我可以打工養你。"宗珩急切地說，"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昆明有很多美術培訓班..."
許櫻擡起頭，突然發現宗珩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她伸手握住，才發現他掌心全是冷汗。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在害怕。
不可一世的宗珩，居然在害怕。
"前往昆明的G1372次航班開始登機..."
宗珩猛地站起來，拎起背包就要拉她。許櫻卻站在原地沒動。
"許櫻？"
她看著登機口閃爍的指示燈，突然說："我不能走。"
宗珩的表情凝固了。
"我媽有心臟病。"許櫻的聲音很輕，"如果我突然消失...她會受不了的。"
雨水的涼意似乎在這一刻滲進了骨髓。宗珩的手慢慢松開，背包"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就知道。"他苦笑，"你太乖了..."
許櫻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對不起..."
宗珩突然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許櫻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嚇人，混合著機場廣播的餘音，震得她耳膜發疼。
"是我太自私了。"他在她耳邊說，"回去吧。"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在安檢口張望。宗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們來了。"他松開許櫻，迅速擦掉她的眼淚，"從側門出去，打車回家。"
許櫻抓住他的衣角："你呢？"
宗珩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裏。
"這次換我等你。"他說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許櫻回到家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渾身濕透地站在玄關，發現母親正坐在客廳裏，面前的煙灰缸堆滿了煙蒂。
"媽..."
"他來找你了？"母親的聲音疲憊不堪。
許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母親嘆了口氣，遞給她一條幹毛巾："擦擦吧，別感冒了。"
浴室裏，熱水沖刷著身體，許櫻卻感覺不到溫暖。她攤開掌心，那張被雨水泡軟的車票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團藍色的墨漬。
窗外，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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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寒風卷著枯葉刮過庭院，樹枝在風中發出細碎的斷裂聲。宗珩站在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許櫻不喜歡煙味，他已經很久沒抽了。
手機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許櫻】：明天見嗎？物理作業最後一題我不會。
他幾乎能想象她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微微蹙著眉，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圈，等他湊過去時，她會裝作不經意地把本子往他這邊推一推。
宗珩嘴角微揚，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笨，明天教你。順便帶你去吃——】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這麽晚還在玩手機？"
宗岳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下來。宗珩的手指頓住，鎖屏，轉身時臉上所有的溫度都消失了："有事？"
宗岳穿著絲絨睡袍，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他走到紅木書桌前，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動作優雅得像在展示某份商業合同。
"我最近收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照片散落在桌面上。第一張是上周五放學後，宗珩把許櫻抵在教學樓拐角接吻；第二張是周末他們在游樂園，他正把棉花糖餵到她嘴邊；第三張......
宗珩的瞳孔驟然緊縮——照片裏許櫻獨自走在回家路上，拍攝角度明顯是偷拍。
"你派人跟蹤她？"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宗岳啜飲一口酒："我只是確保我兒子沒有誤入歧途。"冰球在杯子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查得真仔細。"宗珩冷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在游樂園那張照片裏，許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下周一，你會轉學到聖約翰國際學校。"宗岳放下酒杯，"林家的小女兒在那裏就讀，你們——"
"不可能。"
玻璃杯突然炸裂。宗珩自己都沒意識到什麽時候抓起了威士忌酒瓶，琥珀色的液體順著書桌邊緣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
宗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或者我讓這個女孩全家搬出臨城？"
書房裏的古董座鐘敲響十二下。
宗珩的指關節泛白，照片在他掌心皺成一團。他突然想起上周許櫻問他："你爸爸是什麽樣的人？"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好像是隨口說了句"工作狂"，然後轉移話題親得她忘了追問。
"給你三天考慮。"宗岳按下呼叫鈴，管家立刻出現在門口，"送少爺回房。另外，"他瞥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明天找人把地毯換了。"
走廊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宗珩走到二樓轉角處時，突然發現母親生前最愛的油畫被換成了抽象派裝飾畫——就像那個女人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被一點點抹去了。
回到臥室，他反鎖房門，從枕頭底下摸出備用手機。屏幕上是許櫻五分鐘前新發的消息：
【你猜我剛才看到什麽？小區門口有只三花貓生了四只小貓！有一只和你一樣臭臉[照片]】
照片裏，一只灰白相間的小貓正兇巴巴地對著鏡頭哈氣。宗珩突然笑出聲，笑著笑著就把臉埋進了掌心。
窗外，今年的第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窗臺上。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許櫻站在校門口，手裏攥著兩杯豆漿，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
宗珩遲到了。
這很反常。
他向來比她早到，總是懶散地靠在欄桿邊，見她來了就順手接過書包，再往她手裏塞一瓶溫熱的草莓牛奶。可今天，校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日生打著哈欠掃地。
許櫻低頭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昨晚他最後一條回覆停留在十一點半，只有簡短的三個字：【早點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到學校了嗎？】
消息顯示已讀，但遲遲沒有回覆。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許櫻抿了抿唇，擡腳往教學樓走。
剛上樓梯，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櫻！”
她猛地回頭，宗珩站在樓梯拐角，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過來的。
“你……”她剛想開口，卻突然頓住。
宗珩的臉色很差。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緊抿，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更讓她心驚的是——他的頸側有一道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傷的。
“你受傷了？”她下意識伸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膚時，宗珩卻微微偏頭，避開了。
“沒事。”他聲音很低，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豆漿，指尖相觸的瞬間，許櫻感覺到他的手很涼。
“昨晚……”她輕聲問。
“手機沒電了。”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
許櫻沒再追問。
她太了解宗珩了——他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可她的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
第四節課是自習，許櫻偷偷寫了一張紙條，輕輕推到宗珩桌上：【去天臺嗎？】
宗珩掃了一眼，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徑直往後門走。
許櫻跟了上去。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她的校服外套獵獵作響。宗珩靠在欄桿邊，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裏，卻沒點。
“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她問。
“一直都會。”他淡淡地說，“只是沒在你面前抽過。”
許櫻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拿走了他唇間的煙。
宗珩楞了一下。
“別抽了。”她輕聲說，“對身體不好。”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許櫻，你管得還挺多。”
這句話像一根刺，輕輕紮了她一下。
她攥緊了手裏的煙，聲音有些發抖：“宗珩，你到底怎麽了？”
風卷著落葉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宗珩的目光落在遠處，半晌才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許櫻的呼吸一滯。
“去哪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宗珩沒回答。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欄桿上，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繃得極緊。
許櫻盯著他的背影，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在掙紮。
她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他。
宗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宗珩。”她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聲音悶悶的，“你別騙我。”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沈重而清晰。
過了很久，宗珩才慢慢轉過身，將她按進懷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樣。
“沒事。”他低聲說，嗓音沙啞，“我會解決。”
許櫻沒再說話。
她只是悄悄攥緊了他的校服外套，指尖微微發抖。
放學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許櫻站在走廊上等宗珩，卻看見他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透過半開的門縫，她隱約聽到“轉學”“家長意見”之類的字眼，心臟猛地一縮。
宗珩出來時，臉色比早上更陰沈。
“走吧。”他拎起書包，語氣平靜得可怕。
雨越下越大，兩人共撐一把傘，宗珩把傘面幾乎全傾向她那邊，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濕。
許櫻看著他的側臉，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頸側：“這裏……是怎麽弄的？”
宗珩腳步一頓。
“貓抓的。”他說。
許櫻知道他在撒謊。
宗珩家根本沒有貓。
她停下腳步，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宗珩。”她擡頭看他，雨水順著她的劉海滑落，像是眼淚，“我們不是說好了，有什麽事一起面對嗎？”
宗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他突然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急又重，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情緒。許櫻被他按在懷裏，唇齒間嘗到了雨水和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嘴唇破了。
“許櫻。”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紊亂，“信我一次。”
許櫻望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輕輕點了點頭。
宗珩閉了閉眼，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痛苦。
雨幕中，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發疼。
可許櫻知道——
他正在一點一點松開她。
淩晨兩點十三分，玻璃窗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許櫻猛地從床上坐起，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又是一聲輕響，像是小石子擊中玻璃的聲音。
她赤著腳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宗珩站在樓下，黑色衛衣的帽子壓得很低，擡頭望向她的方向。
手機屏幕亮起：【下來。現在。】
許櫻的手指微微發抖，她飛快地套上外套，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推開大門的瞬間，夜風裹挾著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宗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跟我走。"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就今晚。"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許櫻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濕透了，眼睛卻亮得嚇人。
"去哪兒？"她小聲問。
宗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車票，塞進她手裏："G1372，五點發車，終點站昆明。"
車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許櫻被宗珩拉著在雨中奔跑，冰涼的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
"等等——"她氣喘籲籲地停下，"我什麽都沒帶..."
宗珩轉身，雙手捧住她的臉："帶身份證了嗎？"
她點點頭。
"那就夠了。"他的拇指擦過她臉上的雨水，"其他東西，我買給你。"
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模糊成團，許櫻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宗珩——他眼裏有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像是孤註一擲的賭徒。
"為什麽是昆明？"
"那裏夠遠。"宗珩的聲音混著雨聲，"遠到我爸的手伸不到。"
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面前急剎，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許櫻的褲腳。宗珩拉開車門，幾乎是把她塞了進去。
"機場。"他對司機說。
出租車駛入雨夜，許櫻透過水痕斑駁的車窗，看見自己的倒影和宗珩的側臉重疊在一起。他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張車票，指節發白。
機場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許櫻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看著宗珩在自助取票機前來回踱步。他每隔三十秒就要看一眼手機，額前的碎發還在滴水。
"你爸知道嗎？"她輕聲問。
宗珩的動作頓了一下："不重要。"
他蹲下來，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許櫻，這是唯一的機會。等我爸發現，我們已經在三千公裏外了。"
許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候機廳的廣播正在播報航班信息，遠處有個小孩在哭鬧，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學校怎麽辦？高考呢？"
"我可以打工養你。"宗珩急切地說，"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昆明有很多美術培訓班..."
許櫻擡起頭，突然發現宗珩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她伸手握住，才發現他掌心全是冷汗。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在害怕。
不可一世的宗珩，居然在害怕。
"前往昆明的G1372次航班開始登機..."
宗珩猛地站起來，拎起背包就要拉她。許櫻卻站在原地沒動。
"許櫻？"
她看著登機口閃爍的指示燈，突然說："我不能走。"
宗珩的表情凝固了。
"我媽有心臟病。"許櫻的聲音很輕，"如果我突然消失...她會受不了的。"
雨水的涼意似乎在這一刻滲進了骨髓。宗珩的手慢慢松開，背包"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就知道。"他苦笑，"你太乖了..."
許櫻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對不起..."
宗珩突然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許櫻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嚇人，混合著機場廣播的餘音，震得她耳膜發疼。
"是我太自私了。"他在她耳邊說，"回去吧。"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在安檢口張望。宗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們來了。"他松開許櫻，迅速擦掉她的眼淚，"從側門出去，打車回家。"
許櫻抓住他的衣角："你呢？"
宗珩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裏。
"這次換我等你。"他說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許櫻回到家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渾身濕透地站在玄關，發現母親正坐在客廳裏，面前的煙灰缸堆滿了煙蒂。
"媽..."
"他來找你了？"母親的聲音疲憊不堪。
許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母親嘆了口氣，遞給她一條幹毛巾："擦擦吧，別感冒了。"
浴室裏，熱水沖刷著身體，許櫻卻感覺不到溫暖。她攤開掌心，那張被雨水泡軟的車票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團藍色的墨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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