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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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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沖刺

南港一中的高三自習室,傍晚六點半。

窗外的夕陽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肆意潑灑進教室,在木質桌面上流淌出一片暖橙色的光。許櫻微微瞇起眼,那道物理題在刺眼的光暈裏變得模糊不清。她擡手擋了擋陽光,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個又一個,層層疊疊,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緒。

"不會?"

低沈的嗓音突然貼近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側的碎發。許櫻手一抖,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黑點。她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轉頭就撞進宗珩似笑非笑的眼裏。

他單手支著下巴,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陽光穿過他指縫,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襯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格外亮。

"你靠太近了。"許櫻小聲抗議,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筆桿。

宗珩勾唇,伸手點了點她卡殼的那道題:"動量守恒,先算碰撞後的速度。"他的指尖在紙上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許櫻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擦傷,結著暗紅色的痂。

那是上周體育課,籃球朝她面門飛來時,他徒手擋下的傷痕。

"看題還是看我?"宗珩突然壓低聲音,帶著笑意的氣息噴在她耳垂上。

許櫻的耳根"騰"地燒了起來,她抓起橡皮就朝他砸去:"閉嘴。"

橡皮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被宗珩穩穩接住。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挑眉道:"準頭不錯,就是力道差點。"

"宗珩!"許櫻氣鼓鼓地去搶,卻被他一個側身躲開。動作太大,她的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引得前排幾個同學紛紛回頭。

班長推了推眼鏡,一臉無奈:"你倆能不能別在自習室鬧?班主任剛才在窗外盯了五分鐘了。"

許櫻頓時僵住,下意識往教室後門看去。果然,班主任老劉那張嚴肅的臉正貼在玻璃上,鏡片後的眼睛炯炯有神。

宗珩卻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長腿在桌下碰了碰許櫻的膝蓋:"聽見沒?班長嫌我們吵。"

許櫻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嘶——"宗珩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引得老劉重重咳嗽了一聲。

夕陽漸漸西沈,橙色的光暈變成了深沈的琥珀色。許櫻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回物理題上,可身旁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讓她如芒在背。

"你到底要不要聽?"她終於忍不住轉頭。

宗珩歪著頭,陽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隨手轉著筆,黑色水筆在他指間靈活地翻飛,像只聽話的蝴蝶。

"聽啊。"他拖長音調,"許老師請講。"

許櫻抿了抿嘴,努力忽略他調侃的語氣:"這道題要用動量守恒定律..."

她低頭在草稿紙上寫公式,一縷碎發從馬尾辮中溜出來,垂在頰邊。還沒等她伸手,宗珩的指尖已經輕輕將那縷頭發別到了她耳後。

許櫻的筆尖頓住了。

"繼續。"宗珩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再自然不過。

教室裏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許櫻只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解。

講到一半,她發現宗珩根本沒在看題。他的目光落在她開合的唇上,黑眸深沈。

"宗珩!"許櫻氣得用筆敲他手背,"你認真點!"

宗珩這才收回視線,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燙,貼著許櫻微涼的皮膚,讓她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你講得太覆雜了。"他低聲說,另一只手拿過她的筆,在草稿紙上唰唰寫下一行公式,"用動能定理更簡單。"

許櫻怔住了。他的字跡瀟灑淩厲,解題思路清晰明了,哪裏像不會做的樣子?

"你騙我?"她瞪大眼睛。

宗珩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不這樣,怎麽讓許老師多看我幾眼?"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時,教室裏頓時喧鬧起來。許櫻慢吞吞地收拾書包,餘光瞥見宗珩靠在門邊等她。他今天格外安靜,從下午第三節課開始就有些心不在焉,連她故意寫錯答案的物理題都沒發現。

"傘。"

宗珩遞過來一把黑傘,自己卻站在雨檐下沒動。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許櫻撐開傘,雨水劈裏啪啦砸在傘面上,像無數細小的鼓點。她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宗珩。"

他擡頭,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眼神有些渙散。雨幕中,他的輪廓變得模糊,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

"你..."許櫻咬了咬下唇,"是不是又失眠了?"

上周她去圖書館借書時,偶然看見醫務室的記錄——宗珩連續三天拿了安神藥。

宗珩怔了怔,隨即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擔心我啊?"

雨越下越大,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許櫻突然把傘塞進他手裏,從書包裏摸出一個小布袋。

"給你。"

宗珩低頭,掌心是一個淺藍色的香包,針腳歪歪扭扭,隱約能看出繡了個"珩"字。湊近聞,有淡淡的草藥香。

"薰衣草和洋甘菊。"許櫻別過臉,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我媽說...助眠的。"

宗珩捏著香包的手指微微收緊。雨水打濕了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許櫻。"他忽然叫她。

"嗯?"

"高考結束那天..."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跟我去個地方。"

雨聲太大了,許櫻沒聽清他後半句話。只記得他攥著香包的手,骨節發白,像是抓住了什麽珍貴的寶物。

第二天午休鈴剛響,許櫻還沒來得及合上英語筆記,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跟我來。”宗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她擡頭,正對上他微微發紅的眼角——他昨晚肯定又沒睡好。

“去哪?待會兒還有數學小測——”

“逃了。”

沒等她反應,宗珩已經拽著她穿過嘈雜的走廊。有男生吹了聲口哨,他回頭冷冷掃了一眼,人群頓時噤聲。

天臺的門鎖早就壞了,鐵銹斑駁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夏日的風混著陽光灌進來,許櫻瞇起眼,看見宗珩的白襯衫被風鼓起,像張開的翅膀。

“你到底要幹……”話音未落,一本物理卷子拍在她胸前。

宗珩擰開礦泉水猛灌一口,喉結滾動時水珠滑進領口:“最後這道大題,再講一遍。”

許櫻狐疑地翻開卷子——正是昨天自習室他教過她的動量守恒題。

“你昨天不是會了嗎?”她指尖點著草稿紙上他親筆寫的公式,“連兩種解法都列出來了。”

宗珩突然靠近,帶著薄荷糖的氣息籠罩下來。他抽走她手裏的筆,在紙上胡亂畫了個叉:“忘了。”

筆尖戳破紙張,力透紙背。

許櫻嘆了口氣,摸出自己包裏的鉛筆。

“看這裏。”她在題目旁畫了個粗糙的小球碰撞示意圖,“先用動量守恒算出v',再套動能定理……”

鉛筆尖在紙面沙沙移動,陽光透過薄紙映出她纖細的手指輪廓。宗珩的視線卻落在她顫動的睫毛上——那裏沾了點兒粉筆灰,大概是上午值日時蹭到的。

“聽懂了嗎?”許櫻擡頭,發現宗珩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沒有。”他面不改色地撒謊,“再講慢點。”

許櫻咬住下唇——這是他第三次說這句話了。她突然用鉛筆尾端戳他手背:“宗珩,你根本就沒在聽。”

鉛筆的橡皮頭在他虎口的疤痕上按出淺坑。那是上周四下午,隔壁班男生打球時故意用球砸她,宗珩徒手擋下的。

他反手握住鉛筆,連帶著攥住她的手指:“我在聽。”拇指蹭過她指尖的繭,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你繼續說。”

風突然變大,卷起試卷一角。許櫻慌忙去按,宗珩卻先一步壓住紙張,整個上半身罩在她上方。

太近了。

她能聞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少年特有的熱度。他垂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右眼尾那顆淡褐色的痣近在咫尺。

“繼、繼續……”許櫻結結巴巴地指向下一行公式,“這裏要代入……”

宗珩突然輕笑一聲。

“笑什麽!”她耳尖發燙。

“你耳朵紅了。”他故意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她臉頰,“許老師。”

“認真聽!”許櫻用手肘隔開距離,卻在下一秒僵住——

宗珩的左手正無意識地反覆揉捏那個淺藍色香包。從今早開始,他就一直把它放在褲袋裏,時不時摸一下。

“宗珩。”她放下鉛筆,“你昨天……睡得好嗎?”

風突然靜止了一瞬。

他松開香包,轉而抓住她擱在卷子上的手:“許櫻。”拇指摩挲著她腕骨內側的青色血管,“如果……”

遠處傳來籃球砸地的悶響,他喉結動了動,沒說完。

“如果什麽?”

“如果高考後我們不在一個城市。”他聲音啞得厲害,“你會不會……”

許櫻心跳陡然加速。她想起上周偷聽到的傳言——宗珩父親來學校找過年級主任。

“你答應過要考A

S大的。”她猛地抽回手,卷子被帶起又飄落,“物理系和設計學院就隔一條馬路,你說要每天……”

“許櫻。”他打斷她,黑沈沈的眼睛像暴風雨前的海面,“看著我。”

蟬鳴突然喧囂起來。

她擡頭,看見他校服領口歪斜的紐扣,看見他鎖骨上那道小時候摔跤留下的疤,看見他嘴角繃緊的弧度——這是宗珩緊張時的表情。

“不會的。”她抓起卷子拍在他胸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麽不安也拍散,“你物理能考滿分,語文我幫你押題,我們說好的。”

宗珩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許櫻的鼻尖撞上他胸膛,薄荷糖的味道撲面而來。

“你幹嘛——”

“別動。”他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箍得她後背生疼,“就一分鐘。”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融成一個模糊的圓。許櫻悄悄伸手,揪住他背後皺起的襯衫布料。

不知過了多久,宗珩突然松開她,捧起她的臉。

“許櫻,我……”

“哐當!”

天臺鐵門被踹開的巨響炸在耳邊。班主任老劉端著枸杞保溫杯,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倆!幹什麽呢!”

宗珩條件反射地把許櫻往身後一擋。卷子被風掀起,嘩啦啦落在地上。

“老師。”他彎腰撿起卷子,指著那道物理題,“我問她題。”

老劉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最終落在攤開的草稿紙上——確實寫滿公式。

“放學來我辦公室。”他冷哼一聲,轉身時嘀咕,“現在的學生,講題需要摟這麽緊?”

鐵門再次關上後,許櫻長舒一口氣,卻發現宗珩還攥著她的手。

“你剛才要說什麽?”

他低頭,在她額頭極輕地吻了一下,比羽毛還輕。

“獎勵。”

風掠過天臺晾著的校服,十七歲的秘密藏在衣擺翻飛的褶皺裏。

放學後的教師辦公室空了大半,只剩老劉的保溫杯冒著熱氣。

“站好。”老劉敲了敲桌面,眼鏡片反射著冷光,“知道為什麽叫你們來嗎?”

許櫻盯著鞋尖,餘光看見宗珩插兜站在她斜前方半步——又是這種保護性的站位。

“談戀愛。”老劉從抽屜裏抽出一疊照片,“啪”地甩在桌上。

許櫻呼吸一滯。照片上,她和宗珩在食堂分享一副耳機,在圖書館的角落頭碰頭說話,還有昨天……宗珩把傘傾斜向她那側的背影。

“這些是誰——”

“我拍的。”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腕表折射的光晃了許櫻的眼睛,“宗珩的父親。”

空氣瞬間凝固。

宗珩的背肌肉眼可見地繃緊,手指在褲袋裏攥成拳。許櫻突然明白了他今天的反常——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刻。

“劉老師,我想單獨和孩子們談談。”宗父微笑著遞上一張名片,老劉猶豫片刻,拿著茶杯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宗珩一把將許櫻拉到身後:“你跟蹤我?”

宗父沒回答兒子,反而看向許櫻:“許同學,聽說你想考A

S大設計系?”他翻開手機相冊,“真巧,我侄女去年也考了這所學校。”

屏幕上,穿著名牌連衣裙的女生挽著宗珩的手臂,背景是某個慈善晚宴。照片日期顯示是上周日——那天宗珩說要去參加物理競賽補習。

許櫻的指尖掐進掌心。

“爸!”宗珩猛地打掉手機,“你P的圖有意思嗎?”

“是不是P圖,你心裏清楚。”宗父從容地撿起手機,“林家千金和你門當戶對,高考後你們一起去美國……”

“夠了!”宗珩一腳踹翻椅子,巨響震得窗玻璃嗡嗡顫動。許櫻從沒見過他這樣——脖頸青筋暴起,眼裏燒著冰冷的火。

宗父卻笑了:“怎麽,不敢告訴她真相?你上周答應過我什麽?”

許櫻突然抓住宗珩的手腕。他的手在發抖。

“什麽真相?”

辦公室的掛鐘指向六點半時,暴雨傾盆而下。

許櫻站在教學樓屋檐下,看雨水在水泥地上砸出無數水坑。宗珩的父親已經走了,臨走前留下最後通牒:“明天轉學手續會辦好。”

“他說的是真的嗎?”她盯著雨幕,“上周日你確實去見了那個女生?”

宗珩的校服外套濕了大半,頭發還在滴水:“慈善晚宴是家裏逼我去的,徐雅歌突然挽過來,我沒來得及躲開。”他掏出手機翻相冊,“你看,我當場就……”

“我不看。”許櫻打斷他,“我只問一句——你答應了他什麽?”

雨聲吞沒了呼吸。

宗珩的喉結滾動幾次,終於開口:“高考前不分手,他就讓你平安考完試。”

一道閃電劈亮天空,許櫻看清了他通紅的眼眶。

“平安?”她笑出聲,“他還能殺了我不成?”

“他能。”宗珩突然抓住她肩膀,“上個月幫我補課的李老師為什麽突然辭職?上周你自行車剎車為什麽失靈?許櫻,他不是在嚇唬我們!”

雨滴從她劉海滑到下巴,像一道未幹的淚痕。

711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叮當作響。

“給。”宗珩把熱可可塞到許櫻手裏,她這才發現自己手指冰涼。

“所以你這幾天失眠是因為這個?”她盯著紙杯上的卡通圖案,“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宗珩撕開砂糖包倒進自己咖啡:“告訴你然後呢?一起擔驚受怕?”他捏扁空糖袋,“你只要安心準備高考,其他我來解決。”

許櫻突然把熱可可推到他面前:“加糖。”

“什麽?”

“你說過黑咖啡太苦。”她固執地把砂糖包一字排開,“以後不準再喝這個。”

宗珩怔了怔,突然低頭笑了。他拆開兩包糖倒進咖啡,攪拌時銀匙撞得杯壁叮叮響:“許櫻。”

“嗯?”

“高考結束那天,跟我去火車站吧。”他擡頭,眼裏映著便利店暖黃的燈光,“我買了去杭州的票,你一直想看西湖。”

許櫻的指尖在杯沿劃了一圈:“好。”

玻璃窗外,暴雨漸漸變成細雨。宗珩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鎖屏顯示一條新消息:【林叔叔:周末試婚紗別忘了】

他迅速按滅屏幕,但許櫻已經看見了。

末班公交上只有他們倆。

許櫻靠窗坐著,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宗珩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帶著體溫和雨水的氣息。

“許櫻。”他忽然低聲說,“如果有一天我失聯了……”

“我就去找你。”她打斷他,“去美國,去南極,去任何地方。”

宗珩笑起來,伸手抹掉她臉上未幹的水漬:“傻子,簽證怎麽辦?”

“偽造。”她抓住他的手指,“或者偷渡。”

公交駛過隧道,黑暗裏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宗珩突然湊近,在車輪轟鳴中吻住她。這個吻帶著熱可可的甜和咖啡的苦,還有雨水的鹹。

“記住。”他在她唇邊說,“無論發生什麽,最後我一定會找到你。”

車窗外,霓虹燈在雨水中暈染成模糊的色塊。十七歲的誓言和鐵軌一樣長,看不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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