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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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試探
一中的早自習從七點開始，但許櫻習慣了提前半小時到校。
初春的清晨還帶著未散的寒氣，她裹緊了校服外套，手指微微蜷縮在袖口裏，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又消散。校門口的保安大叔已經認得她，笑著點點頭：“又來這麽早啊？”
許櫻抿唇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穿過空蕩蕩的操場。
教學樓裏靜悄悄的，只有值日生偶爾走過的腳步聲。高二（7）班在走廊盡頭，她推開後門時，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
許櫻松了口氣，走到靠窗的座位——那是她和宗珩共用的課桌。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映出細小的浮塵。她放下書包，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巾，抽出一張，仔細擦拭自己那半邊桌面。
擦到中間時，她的動作頓了頓。
宗珩的那半邊桌上還有昨天留下的塗鴉——一個潦草的卡通老虎，齜牙咧嘴的，旁邊寫著“Fuck Off”幾個字母，囂張得和他本人一模一樣。
許櫻盯著看了兩秒，鬼使神差地，用濕巾輕輕擦過那只老虎的腦袋。
“擦什麽？嫌我畫得醜？”
低沈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許櫻嚇得手一抖，濕巾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轉身，後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嘶”了一聲。
宗珩單手拎著書包，斜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勾勒出他高挑的輪廓，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
“你……你怎麽這麽早？”許櫻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濕巾包裝。
宗珩走進來，隨手把書包扔在桌上：“睡不著。”
他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一伸，膝蓋幾乎碰到許櫻的腿。她立刻往窗邊挪了挪。
宗珩瞥她一眼，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牛奶，“啪”地放在她面前。
許櫻楞住了。
牛奶盒上還帶著便利店的熱櫃溫度，暖烘烘的，在她冰涼的指尖下格外明顯。
“給我的？”她小聲問。
宗珩已經拆開自己的那盒，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買多了。”
許櫻盯著牛奶盒上的草莓圖案——是她上周在便利店隨口說過喜歡的口味。
教室裏依然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櫻小口喝著牛奶，餘光瞥見宗珩從塑料袋裏拿出兩個飯團。他拆開一個，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像只兇巴巴的狼崽子。
“看什麽？”他突然轉頭。
許櫻趕緊低頭，假裝研究英語書上的單詞。
“嘖。”宗珩把另一個飯團推到她面前，“這個也買多了。”
金槍魚蛋黃醬的香氣飄過來，許櫻的肚子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宗珩挑眉：“不吃？”
“吃……”她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觸電般縮了回來。
宗珩盯著她泛紅的耳尖，忽然笑了：“許櫻。”
“啊？”
“你怕我？”
許櫻捏著飯團的手緊了緊：“……沒有。”
“那躲什麽？”他湊近一點，身上帶著清晨的涼意和淡淡的薄荷味，“老子又不會吃了你。”
許櫻屏住呼吸，往後仰了仰，後背幾乎貼到窗戶上。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頭發沾到牛奶了。”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帶起一陣微弱的電流。
許櫻睜開眼，看見宗珩指尖捏著一根發絲，上面沾著一點白色奶漬。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專註得讓她心跳加速。
“謝、謝謝……”
宗珩沒說話，只是把那根頭發隨手彈開，然後拿起飯團繼續吃。
早讀鈴響前，同學們陸續到校。
許櫻把英語書豎起來，擋住自己的臉，小口咬著飯團。金槍魚的鮮美和蛋黃醬的甜膩在口腔裏蔓延，她忍不住瞇了瞇眼。
“這麽好吃？”
宗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許櫻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露出了笑容。她趕緊收斂表情，點點頭：“嗯……”
宗珩忽然伸手，拇指擦過她嘴角：“沾到了。”
許櫻僵住了。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可能是打籃球磨出來的繭，蹭過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燙到，熱度一直蔓延到臉頰。
“宗哥！昨天那場球——”
一個男生風風火火地沖進教室，看到這一幕猛地剎車。
許櫻慌忙低頭，耳朵紅得滴血。
宗珩收回手，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怎麽？”
“沒、沒事！”男生訕笑著退後，“你們繼續，繼續……”
教室裏漸漸嘈雜起來，但許櫻覺得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膜，只有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偷偷看向宗珩，發現他正望著窗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耳尖似乎也有點紅。
第二天清晨六點四十分，許櫻推開教室門時，意外發現宗珩已經坐在座位上。
他正低頭玩手機，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眉眼，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安靜。聽到開門聲，他擡眸掃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許櫻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剛放下書包，一個溫熱的塑料袋就被推到她面前。
“吃。”宗珩頭也不擡，手指仍在屏幕上滑動。
許櫻低頭看去——是一盒鮮牛奶和一個肉松飯團。她楞住，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塑料袋邊緣。
“又買多了？”她小聲問。
宗珩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天氣。
許櫻悄悄瞥了他一眼，發現他耳尖似乎有點紅。她沒再追問，拆開包裝小口咬了下去。飯團還是溫熱的，肉松的鹹香混合著糯米的清甜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吃到一半時，她突然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嘖”。宗珩不知何時收起了手機，正皺眉盯著她手裏的飯團。
“怎麽了？”許櫻下意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你。”他伸手，拇指突然擦過她的嘴角，“吃得到處都是。”
許櫻整個人僵住。他的指尖溫熱，一觸即離，卻讓她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宗珩卻已經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翻開課本，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只是她的錯覺。
教室裏陸續有同學進來，許櫻低著頭，把剩下的飯團吃得幹幹凈凈，連一粒米都沒敢剩下。
第三天早晨，許櫻特意提前了十分鐘到校。
推開門時，教室裏果然空無一人。她松了口氣，走到座位前卻楞住了——她的桌面上放著一杯豆漿和一袋煎餅果子，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
「涼了就別吃。——Z」
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但許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是誰的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豆漿，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還是滾燙的。
她正出神，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宗珩拎著書包走進來，看到她已經到了，眉頭微挑：“今天這麽早？”
許櫻慌忙把便簽紙塞進課本裏：“……起早了。”
宗珩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早餐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他走到她身邊坐下，從書包裏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兩顆扔進嘴裏。
“你不吃？”他瞥了眼紋絲未動的煎餅果子。
許櫻這才回過神，趕緊拆開包裝。煎餅果子還是脆的，裏面的薄脆咬下去發出“哢嚓”一聲響。她吃得專註，沒註意到宗珩一直用餘光看著她，直到她嘴角又沾上了一點醬料。
“許櫻。”他突然開口。
“嗯？”她茫然擡頭。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只是抽了張紙巾丟給她：“擦嘴。”
許櫻接過紙巾，心跳莫名加速。她總覺得他剛才想說的不是這個。
第四天的早餐是火腿三明治和草莓酸奶。
許櫻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在桌上發現食物，但今天的三明治被切成了整齊的三角形，酸奶的吸管也已經插好——這明顯不是便利店的標準配置。
她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宗珩：“這個……是你自己做的？”
宗珩正在抄作業，聞言筆尖一頓，頭也不擡地說：“買的。”
“可是便利店的三明治都是方形的……”
“許櫻。”他忽然放下筆，轉頭直視她，“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許櫻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得往後仰了仰：“什麽？”
“老子看起來像是會做飯的人？”他嗤笑一聲，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吃你的。”
許櫻捂著額頭，卻註意到他校服袖口沾了一點蛋黃醬的痕跡。
她沒再追問，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軟，火腿鹹香，生菜清脆——比她吃過的任何便利店三明治都要好吃。
第五天早晨，許櫻剛走到教學樓樓下，就看到宗珩從便利店出來。
他手裏拎著熟悉的塑料袋，正低頭看手機，額前的碎發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許櫻下意識放慢腳步，想等他先走，卻見他突然擡頭，目光直直地朝她這邊掃來。
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了一下。
宗珩率先反應過來，大步朝她走來。許櫻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給你。”他把塑料袋塞到她手裏，語氣硬邦邦的，“正好碰上，省得放桌上涼了。”
許櫻低頭看去——是照燒雞排飯團，她最喜歡的那款。
“謝謝。”她輕聲說，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觸感溫熱。
宗珩“嗯”了一聲，轉身往教學樓走。許櫻跟在他身後，註意到他的耳根有點紅。
“宗珩。”她突然鼓起勇氣喊住他。
“幹嘛？”他回頭，眉頭微皺。
許櫻深吸一口氣：“明天……明天不用給我帶早餐了。”
宗珩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嫌難吃？”
“不是！”她急忙搖頭，“我是說，我可以自己買……”
“隨你。”他打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櫻站在原地，手裏還捧著溫熱的飯團，心裏突然空落落的。
第六天早晨，許櫻的桌面上空空如也。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失落。早讀開始前，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宗珩——他正趴在桌上睡覺，背影透著明顯的疏離感。
課間，許櫻去小賣部買面包，回來時發現自己的抽屜裏多了一個保溫袋。她疑惑地打開，裏面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和一張新的便簽：
「涼了就別吃。——Z」
字跡比昨天更加潦草，仿佛寫字的人很不耐煩。許櫻捧著粥，突然笑了出來。
她轉頭看向宗珩，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撐著下巴看她，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爽和幾分無奈。
“笑什麽？”他問。
許櫻搖搖頭，小聲說：“謝謝。”
宗珩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許櫻突然發現，他生氣的樣子，其實也挺可愛的。
第七天早晨，許櫻特意起了個大早。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買了兩份早餐——一份金槍魚飯團，一份照燒雞排飯團。
推開教室門時，宗珩果然已經到了。他擡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眉頭微挑。
許櫻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把照燒雞排飯團放在他桌上。
“今天……我買多了。”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宗珩盯著那個飯團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他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掌心。
“行。”他說，“明天繼續。”
許櫻紅著臉點頭，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窗外，初春的陽光溫柔地灑進來，為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許櫻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教室後門半掩著，裏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宗珩連續一周給她帶早餐？”
“我親眼看見的！今天早上又是他先到教室，把東西放她桌上。”
許櫻的腳步猛地頓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校服袖口。她認得這個聲音——是坐在前排的周婷，班裏的“小靈通”，什麽事兒傳進她耳朵裏，不出半天就能全班皆知。
“切，說不定是她自己死皮賴臉要的呢？”另一個女生嗤笑，“轉學生看著文文靜靜的，誰知道背地裏……”
後半句話淹沒在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裏。許櫻感覺一股涼意從脊背竄上來，喉嚨發緊。她應該直接推門進去的，可雙腿卻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你們別瞎說。”一個稍微溫和點的聲音插進來，是學習委員林小雨，“許櫻成績那麽好，犯得著倒貼嗎？”
“成績好有什麽用？”周婷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宗珩前女友哪個不是班花級花？就她那樣——”
“吱呀”一聲，許櫻終於推開了門。
教室後排的女生們像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轉過頭。周婷的嘴角還掛著譏諷的弧度，手裏的瓜子僵在半空。
許櫻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耳膜嗡嗡作響。她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黏在自己背上，像沾了蜜的蛛絲，甩不掉又令人窒息。
“哎，轉學生。”
剛坐下，斜前方的男生忽然轉過身，胳膊肘壓在她攤開的練習冊上。許櫻記得他叫張昊，是班裏出了名的愛起哄。
“傳授下經驗唄？”張昊擠眉弄眼，“怎麽搞定珩哥的？也教教咱們班其他女生啊！”
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許櫻的指尖掐進掌心，聲音卻出奇地平靜：“讓一下，我要寫作業。”
“裝什麽清高啊？”張昊不依不饒，“昨天放學我還看見你們一起——”
“砰！”
後門被猛地踹開，宗珩拎著籃球大步走進來。他額前的黑發還滴著汗，校服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教室瞬間安靜。
張昊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幹笑兩聲：“珩哥打球回來了啊……”
宗珩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許櫻桌前，把一瓶冰鎮檸檬茶“咚”地放在她桌上。瓶身的水珠滾下來，在試卷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熱死了。”他隨手扯了張紙巾擦汗，目光掃過周圍，“看什麽看？”
人群立刻作鳥獸散。
許櫻盯著那瓶檸檬茶，喉嚨發緊。這是上周體育課後她隨口提過喜歡的飲料……
“謝謝。”她輕聲道，卻不敢擡頭。
宗珩盯著她發紅的耳尖看了兩秒，突然彎腰湊近：“有人找你麻煩？”
薄荷混著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許櫻慌忙搖頭：“沒有！”
他瞇起眼睛，目光像X光似的掃過她全身，最後定格在她攥得發白的指節上。
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臨時開會，班裏吵得像菜市場。
許櫻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數學題上，可後排飄來的對話還是鉆進耳朵。
“聽說她原來學校風評就不好……”
“真的假的？看著挺乖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你們沒發現她從來不和女生一起上廁所嗎？肯定心裏有鬼……”
圓珠筆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藍線。許櫻咬住下唇，胃裏像塞了塊冰。在原來的學校，她就是因為被造謠“勾引班長”，才被全班孤立……
“啪！”
教室後方突然傳來巨響。所有人嚇得一激靈，只見宗珩踹翻了垃圾桶。
他慢悠悠地走到周婷那組，指尖敲了敲她的課桌：“你，出來。”
周婷臉色煞白：“幹、幹什麽？”
宗珩笑了，眼底卻結著冰：“不是挺能說的嗎？當著我的面說。”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許櫻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宗珩瞥了她一眼，忽然改變主意似的坐回原位：“算了，沒勁。”
他趴下之前又回頭沖周婷扯了扯嘴角：“對了，你男朋友上周五在網吧通宵的事兒，需要我告訴老班嗎？”
周婷瞬間面如土色。
她悄悄伸手，想把他肘邊快掉落的筆袋擺正，卻突然被他抓住手腕。
宗珩睜開眼，眸子裏毫無睡意。
許櫻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你聽好了。”
“她們說的不對。”他聲音很低，“老子從沒給任何人帶過早餐。”
許櫻心臟猛地一跳。
下課鈴一響，許櫻就抓起書包沖出了教室。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穿過嘈雜的走廊，拐上樓梯，一直跑到頂層的天臺門口才停下。胸口微微起伏，指尖還殘留著被宗珩攥住時的溫度。
——“她們說的不對。”
——“老子從沒給任何人帶過早餐。”
那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耳根發麻。
許櫻深吸一口氣，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天臺風很大，初春的寒意撲面而來，她下意識裹緊了校服外套，走到欄桿邊。從這裏能俯瞰整個操場，三三兩兩的學生正往校門口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摸出那顆宗珩塞給她的薄荷糖，糖紙在風中簌簌作響。
“到底什麽意思啊……”她小聲嘟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邊緣。
突然，身後傳來鐵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躲我？”
低沈的嗓音讓許櫻渾身一僵。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一股熟悉的薄荷混著煙草的氣息籠罩過來。
宗珩站到她身側，胳膊肘搭在欄桿上，校服袖口蹭到她的手臂。許櫻觸電般往旁邊挪了半步。
“跑什麽？”他嗤笑一聲，突然伸手拽住她書包帶子，“天臺這麽大，不夠你站的？”
許櫻被迫轉過身，終於對上他的眼睛。夕陽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他看起來不太高興，眉頭微微皺著，另一只手還插在兜裏，指節隱約可見攥緊的弧度。
“我沒躲。”她底氣不足地辯解，低頭盯著自己鞋尖，“就是想透透氣。”
宗珩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松開她書包，從口袋裏摸出煙盒。許櫻下意識皺眉，他動作一頓，又把煙盒塞了回去。
“行，透氣。”他語氣嘲諷，“那怎麽不叫上我？”
許櫻攥緊欄桿：“你又不喜歡來天臺。”
“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
“因為你上次說——”她猛地住口。
宗珩挑眉：“說什……”
“沒什麽！”許櫻急急打斷，臉頰發燙。她總不能說，自己記得他每一句隨口一提的話——上個月他在天臺抽煙時確實抱怨過“風大，吹得頭疼”。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遠處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咚咚地像是敲在許櫻心上。
宗珩忽然嘆了口氣。
“許櫻。”他轉身面對她，後背靠著欄桿，聲音低了下來，“你聽好了。”
風把他的額發吹亂，露出完整的眉眼。許櫻第一次發現，他認真的時候，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夜裏安靜的湖。
“早餐是特意給你買的。”
直白的話語像一塊石頭，“撲通”砸進她心湖。
“記得你喜歡的口味是因為老子在意。”他語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斷，“金槍魚飯團是你3月7號體育課說的，照燒雞排是上周二午休時你同桌問的，牛奶要溫的因為你胃不好——”
許櫻睜大眼睛。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些細節。
“那些閑話……”宗珩冷笑一聲，拳頭在欄桿上砸了一下，“誰再亂說，我親自收拾。”
金屬震顫的聲音驚飛了附近的一群麻雀。許櫻看著他的側臉，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宗珩說完就沈默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許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眶突然發熱，她慌忙低頭，一滴淚卻搶先砸在欄桿上，“啪”地濺開一小片水漬。
“操。”宗珩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扳過她肩膀，“哭什麽？”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掉得更兇，“就是風太大……”
宗珩手忙腳亂地掏口袋，拽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又覺得不妥似的塞回去，最後直接用拇指抹她眼角：“別哭了，老子…我錯了行不行？”
他指腹有薄繭，蹭得皮膚微微發疼。許櫻透過朦朧的淚光看他——不可一世的校霸此刻眉頭緊鎖，表情比解數學壓軸題還糾結。
這個畫面莫名讓她破涕為笑。
“又哭又笑……”宗珩嘟囔著，卻明顯松了口氣。他從兜裏摸出最後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吃了，甜的。”
許櫻下意識含住糖，舌尖不小心蹭到他指尖。兩人同時僵住。
宗珩猛地收回手，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欲蓋彌彰地轉身趴回欄桿上，聲音悶悶的：“明天想吃什麽？提前點單。”
許櫻含著糖，甜味在口腔裏蔓延。她鼓起勇氣，輕輕拽了拽他袖口：“……還是金槍魚飯團。”
宗珩轉頭看她，忽然伸手揉亂她劉海：“行。”
他們並肩站了一會兒，看夕陽慢慢沈到教學樓後面。
“走了。”宗珩拎起她書包，“送你回家。”
許櫻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下樓。走到二樓拐角時，宗珩突然停下，她差點撞上他後背。
“那個，”他沒回頭，聲音有點別扭，“以後早餐想吃什麽直接說……別讓我猜。”
許櫻看著他被夕陽染紅的耳尖，偷偷彎起嘴角：“嗯。”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走到一樓時，宗珩突然抓住她手腕。
“還有，”他低頭看她，眼睛亮得驚人，“老子沒談過戀愛。”
許櫻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他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你要是敢跑……”
“不跑。”她小聲說。
宗珩怔了怔，忽然笑了。他松開手，插回兜裏：“記住你說的。”
暮色四合，他們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團，分不清是誰的更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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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櫻抿唇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穿過空蕩蕩的操場。
教學樓裏靜悄悄的，只有值日生偶爾走過的腳步聲。高二（7）班在走廊盡頭，她推開後門時，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
許櫻松了口氣，走到靠窗的座位——那是她和宗珩共用的課桌。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映出細小的浮塵。她放下書包，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巾，抽出一張，仔細擦拭自己那半邊桌面。
擦到中間時，她的動作頓了頓。
宗珩的那半邊桌上還有昨天留下的塗鴉——一個潦草的卡通老虎，齜牙咧嘴的，旁邊寫著“Fuck Off”幾個字母，囂張得和他本人一模一樣。
許櫻盯著看了兩秒，鬼使神差地，用濕巾輕輕擦過那只老虎的腦袋。
“擦什麽？嫌我畫得醜？”
低沈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許櫻嚇得手一抖，濕巾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轉身，後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嘶”了一聲。
宗珩單手拎著書包，斜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勾勒出他高挑的輪廓，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
“你……你怎麽這麽早？”許櫻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濕巾包裝。
宗珩走進來，隨手把書包扔在桌上：“睡不著。”
他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一伸，膝蓋幾乎碰到許櫻的腿。她立刻往窗邊挪了挪。
宗珩瞥她一眼，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牛奶，“啪”地放在她面前。
許櫻楞住了。
牛奶盒上還帶著便利店的熱櫃溫度，暖烘烘的，在她冰涼的指尖下格外明顯。
“給我的？”她小聲問。
宗珩已經拆開自己的那盒，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買多了。”
許櫻盯著牛奶盒上的草莓圖案——是她上周在便利店隨口說過喜歡的口味。
教室裏依然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櫻小口喝著牛奶，餘光瞥見宗珩從塑料袋裏拿出兩個飯團。他拆開一個，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像只兇巴巴的狼崽子。
“看什麽？”他突然轉頭。
許櫻趕緊低頭，假裝研究英語書上的單詞。
“嘖。”宗珩把另一個飯團推到她面前，“這個也買多了。”
金槍魚蛋黃醬的香氣飄過來，許櫻的肚子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宗珩挑眉：“不吃？”
“吃……”她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觸電般縮了回來。
宗珩盯著她泛紅的耳尖，忽然笑了：“許櫻。”
“啊？”
“你怕我？”
許櫻捏著飯團的手緊了緊：“……沒有。”
“那躲什麽？”他湊近一點，身上帶著清晨的涼意和淡淡的薄荷味，“老子又不會吃了你。”
許櫻屏住呼吸，往後仰了仰，後背幾乎貼到窗戶上。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頭發沾到牛奶了。”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帶起一陣微弱的電流。
許櫻睜開眼，看見宗珩指尖捏著一根發絲，上面沾著一點白色奶漬。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專註得讓她心跳加速。
“謝、謝謝……”
宗珩沒說話，只是把那根頭發隨手彈開，然後拿起飯團繼續吃。
早讀鈴響前，同學們陸續到校。
許櫻把英語書豎起來，擋住自己的臉，小口咬著飯團。金槍魚的鮮美和蛋黃醬的甜膩在口腔裏蔓延，她忍不住瞇了瞇眼。
“這麽好吃？”
宗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許櫻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露出了笑容。她趕緊收斂表情，點點頭：“嗯……”
宗珩忽然伸手，拇指擦過她嘴角：“沾到了。”
許櫻僵住了。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可能是打籃球磨出來的繭，蹭過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燙到，熱度一直蔓延到臉頰。
“宗哥！昨天那場球——”
一個男生風風火火地沖進教室，看到這一幕猛地剎車。
許櫻慌忙低頭，耳朵紅得滴血。
宗珩收回手，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怎麽？”
“沒、沒事！”男生訕笑著退後，“你們繼續，繼續……”
教室裏漸漸嘈雜起來，但許櫻覺得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膜，只有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偷偷看向宗珩，發現他正望著窗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耳尖似乎也有點紅。
第二天清晨六點四十分，許櫻推開教室門時，意外發現宗珩已經坐在座位上。
他正低頭玩手機，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眉眼，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安靜。聽到開門聲，他擡眸掃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許櫻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剛放下書包，一個溫熱的塑料袋就被推到她面前。
“吃。”宗珩頭也不擡，手指仍在屏幕上滑動。
許櫻低頭看去——是一盒鮮牛奶和一個肉松飯團。她楞住，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塑料袋邊緣。
“又買多了？”她小聲問。
宗珩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天氣。
許櫻悄悄瞥了他一眼，發現他耳尖似乎有點紅。她沒再追問，拆開包裝小口咬了下去。飯團還是溫熱的，肉松的鹹香混合著糯米的清甜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吃到一半時，她突然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嘖”。宗珩不知何時收起了手機，正皺眉盯著她手裏的飯團。
“怎麽了？”許櫻下意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你。”他伸手，拇指突然擦過她的嘴角，“吃得到處都是。”
許櫻整個人僵住。他的指尖溫熱，一觸即離，卻讓她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宗珩卻已經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翻開課本，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只是她的錯覺。
教室裏陸續有同學進來，許櫻低著頭，把剩下的飯團吃得幹幹凈凈，連一粒米都沒敢剩下。
第三天早晨，許櫻特意提前了十分鐘到校。
推開門時，教室裏果然空無一人。她松了口氣，走到座位前卻楞住了——她的桌面上放著一杯豆漿和一袋煎餅果子，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
「涼了就別吃。——Z」
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但許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是誰的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豆漿，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還是滾燙的。
她正出神，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宗珩拎著書包走進來，看到她已經到了，眉頭微挑：“今天這麽早？”
許櫻慌忙把便簽紙塞進課本裏：“……起早了。”
宗珩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早餐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他走到她身邊坐下，從書包裏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兩顆扔進嘴裏。
“你不吃？”他瞥了眼紋絲未動的煎餅果子。
許櫻這才回過神，趕緊拆開包裝。煎餅果子還是脆的，裏面的薄脆咬下去發出“哢嚓”一聲響。她吃得專註，沒註意到宗珩一直用餘光看著她，直到她嘴角又沾上了一點醬料。
“許櫻。”他突然開口。
“嗯？”她茫然擡頭。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只是抽了張紙巾丟給她：“擦嘴。”
許櫻接過紙巾，心跳莫名加速。她總覺得他剛才想說的不是這個。
第四天的早餐是火腿三明治和草莓酸奶。
許櫻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在桌上發現食物，但今天的三明治被切成了整齊的三角形，酸奶的吸管也已經插好——這明顯不是便利店的標準配置。
她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宗珩：“這個……是你自己做的？”
宗珩正在抄作業，聞言筆尖一頓，頭也不擡地說：“買的。”
“可是便利店的三明治都是方形的……”
“許櫻。”他忽然放下筆，轉頭直視她，“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許櫻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得往後仰了仰：“什麽？”
“老子看起來像是會做飯的人？”他嗤笑一聲，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吃你的。”
許櫻捂著額頭，卻註意到他校服袖口沾了一點蛋黃醬的痕跡。
她沒再追問，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軟，火腿鹹香，生菜清脆——比她吃過的任何便利店三明治都要好吃。
第五天早晨，許櫻剛走到教學樓樓下，就看到宗珩從便利店出來。
他手裏拎著熟悉的塑料袋，正低頭看手機，額前的碎發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許櫻下意識放慢腳步，想等他先走，卻見他突然擡頭，目光直直地朝她這邊掃來。
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了一下。
宗珩率先反應過來，大步朝她走來。許櫻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給你。”他把塑料袋塞到她手裏，語氣硬邦邦的，“正好碰上，省得放桌上涼了。”
許櫻低頭看去——是照燒雞排飯團，她最喜歡的那款。
“謝謝。”她輕聲說，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觸感溫熱。
宗珩“嗯”了一聲，轉身往教學樓走。許櫻跟在他身後，註意到他的耳根有點紅。
“宗珩。”她突然鼓起勇氣喊住他。
“幹嘛？”他回頭，眉頭微皺。
許櫻深吸一口氣：“明天……明天不用給我帶早餐了。”
宗珩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嫌難吃？”
“不是！”她急忙搖頭，“我是說，我可以自己買……”
“隨你。”他打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櫻站在原地，手裏還捧著溫熱的飯團，心裏突然空落落的。
第六天早晨，許櫻的桌面上空空如也。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失落。早讀開始前，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宗珩——他正趴在桌上睡覺，背影透著明顯的疏離感。
課間，許櫻去小賣部買面包，回來時發現自己的抽屜裏多了一個保溫袋。她疑惑地打開，裏面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和一張新的便簽：
「涼了就別吃。——Z」
字跡比昨天更加潦草，仿佛寫字的人很不耐煩。許櫻捧著粥，突然笑了出來。
她轉頭看向宗珩，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撐著下巴看她，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爽和幾分無奈。
“笑什麽？”他問。
許櫻搖搖頭，小聲說：“謝謝。”
宗珩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許櫻突然發現，他生氣的樣子，其實也挺可愛的。
第七天早晨，許櫻特意起了個大早。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買了兩份早餐——一份金槍魚飯團，一份照燒雞排飯團。
推開教室門時，宗珩果然已經到了。他擡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眉頭微挑。
許櫻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把照燒雞排飯團放在他桌上。
“今天……我買多了。”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宗珩盯著那個飯團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他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掌心。
“行。”他說，“明天繼續。”
許櫻紅著臉點頭，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窗外，初春的陽光溫柔地灑進來，為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許櫻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教室後門半掩著，裏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宗珩連續一周給她帶早餐？”
“我親眼看見的！今天早上又是他先到教室，把東西放她桌上。”
許櫻的腳步猛地頓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校服袖口。她認得這個聲音——是坐在前排的周婷，班裏的“小靈通”，什麽事兒傳進她耳朵裏，不出半天就能全班皆知。
“切，說不定是她自己死皮賴臉要的呢？”另一個女生嗤笑，“轉學生看著文文靜靜的，誰知道背地裏……”
後半句話淹沒在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裏。許櫻感覺一股涼意從脊背竄上來，喉嚨發緊。她應該直接推門進去的，可雙腿卻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你們別瞎說。”一個稍微溫和點的聲音插進來，是學習委員林小雨，“許櫻成績那麽好，犯得著倒貼嗎？”
“成績好有什麽用？”周婷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宗珩前女友哪個不是班花級花？就她那樣——”
“吱呀”一聲，許櫻終於推開了門。
教室後排的女生們像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轉過頭。周婷的嘴角還掛著譏諷的弧度，手裏的瓜子僵在半空。
許櫻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耳膜嗡嗡作響。她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黏在自己背上，像沾了蜜的蛛絲，甩不掉又令人窒息。
“哎，轉學生。”
剛坐下，斜前方的男生忽然轉過身，胳膊肘壓在她攤開的練習冊上。許櫻記得他叫張昊，是班裏出了名的愛起哄。
“傳授下經驗唄？”張昊擠眉弄眼，“怎麽搞定珩哥的？也教教咱們班其他女生啊！”
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許櫻的指尖掐進掌心，聲音卻出奇地平靜：“讓一下，我要寫作業。”
“裝什麽清高啊？”張昊不依不饒，“昨天放學我還看見你們一起——”
“砰！”
後門被猛地踹開，宗珩拎著籃球大步走進來。他額前的黑發還滴著汗，校服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教室瞬間安靜。
張昊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幹笑兩聲：“珩哥打球回來了啊……”
宗珩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許櫻桌前，把一瓶冰鎮檸檬茶“咚”地放在她桌上。瓶身的水珠滾下來，在試卷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熱死了。”他隨手扯了張紙巾擦汗，目光掃過周圍，“看什麽看？”
人群立刻作鳥獸散。
許櫻盯著那瓶檸檬茶，喉嚨發緊。這是上周體育課後她隨口提過喜歡的飲料……
“謝謝。”她輕聲道，卻不敢擡頭。
宗珩盯著她發紅的耳尖看了兩秒，突然彎腰湊近：“有人找你麻煩？”
薄荷混著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許櫻慌忙搖頭：“沒有！”
他瞇起眼睛，目光像X光似的掃過她全身，最後定格在她攥得發白的指節上。
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臨時開會，班裏吵得像菜市場。
許櫻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數學題上，可後排飄來的對話還是鉆進耳朵。
“聽說她原來學校風評就不好……”
“真的假的？看著挺乖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你們沒發現她從來不和女生一起上廁所嗎？肯定心裏有鬼……”
圓珠筆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藍線。許櫻咬住下唇，胃裏像塞了塊冰。在原來的學校，她就是因為被造謠“勾引班長”，才被全班孤立……
“啪！”
教室後方突然傳來巨響。所有人嚇得一激靈，只見宗珩踹翻了垃圾桶。
他慢悠悠地走到周婷那組，指尖敲了敲她的課桌：“你，出來。”
周婷臉色煞白：“幹、幹什麽？”
宗珩笑了，眼底卻結著冰：“不是挺能說的嗎？當著我的面說。”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許櫻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宗珩瞥了她一眼，忽然改變主意似的坐回原位：“算了，沒勁。”
他趴下之前又回頭沖周婷扯了扯嘴角：“對了，你男朋友上周五在網吧通宵的事兒，需要我告訴老班嗎？”
周婷瞬間面如土色。
她悄悄伸手，想把他肘邊快掉落的筆袋擺正，卻突然被他抓住手腕。
宗珩睜開眼，眸子裏毫無睡意。
許櫻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你聽好了。”
“她們說的不對。”他聲音很低，“老子從沒給任何人帶過早餐。”
許櫻心臟猛地一跳。
下課鈴一響，許櫻就抓起書包沖出了教室。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穿過嘈雜的走廊，拐上樓梯，一直跑到頂層的天臺門口才停下。胸口微微起伏，指尖還殘留著被宗珩攥住時的溫度。
——“她們說的不對。”
——“老子從沒給任何人帶過早餐。”
那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耳根發麻。
許櫻深吸一口氣，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天臺風很大，初春的寒意撲面而來，她下意識裹緊了校服外套，走到欄桿邊。從這裏能俯瞰整個操場，三三兩兩的學生正往校門口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摸出那顆宗珩塞給她的薄荷糖，糖紙在風中簌簌作響。
“到底什麽意思啊……”她小聲嘟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邊緣。
突然，身後傳來鐵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躲我？”
低沈的嗓音讓許櫻渾身一僵。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一股熟悉的薄荷混著煙草的氣息籠罩過來。
宗珩站到她身側，胳膊肘搭在欄桿上，校服袖口蹭到她的手臂。許櫻觸電般往旁邊挪了半步。
“跑什麽？”他嗤笑一聲，突然伸手拽住她書包帶子，“天臺這麽大，不夠你站的？”
許櫻被迫轉過身，終於對上他的眼睛。夕陽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他看起來不太高興，眉頭微微皺著，另一只手還插在兜裏，指節隱約可見攥緊的弧度。
“我沒躲。”她底氣不足地辯解，低頭盯著自己鞋尖，“就是想透透氣。”
宗珩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松開她書包，從口袋裏摸出煙盒。許櫻下意識皺眉，他動作一頓，又把煙盒塞了回去。
“行，透氣。”他語氣嘲諷，“那怎麽不叫上我？”
許櫻攥緊欄桿：“你又不喜歡來天臺。”
“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
“因為你上次說——”她猛地住口。
宗珩挑眉：“說什……”
“沒什麽！”許櫻急急打斷，臉頰發燙。她總不能說，自己記得他每一句隨口一提的話——上個月他在天臺抽煙時確實抱怨過“風大，吹得頭疼”。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遠處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咚咚地像是敲在許櫻心上。
宗珩忽然嘆了口氣。
“許櫻。”他轉身面對她，後背靠著欄桿，聲音低了下來，“你聽好了。”
風把他的額發吹亂，露出完整的眉眼。許櫻第一次發現，他認真的時候，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夜裏安靜的湖。
“早餐是特意給你買的。”
直白的話語像一塊石頭，“撲通”砸進她心湖。
“記得你喜歡的口味是因為老子在意。”他語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斷，“金槍魚飯團是你3月7號體育課說的，照燒雞排是上周二午休時你同桌問的，牛奶要溫的因為你胃不好——”
許櫻睜大眼睛。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些細節。
“那些閑話……”宗珩冷笑一聲，拳頭在欄桿上砸了一下，“誰再亂說，我親自收拾。”
金屬震顫的聲音驚飛了附近的一群麻雀。許櫻看著他的側臉，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宗珩說完就沈默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許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眶突然發熱，她慌忙低頭，一滴淚卻搶先砸在欄桿上，“啪”地濺開一小片水漬。
“操。”宗珩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扳過她肩膀，“哭什麽？”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掉得更兇，“就是風太大……”
宗珩手忙腳亂地掏口袋，拽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又覺得不妥似的塞回去，最後直接用拇指抹她眼角：“別哭了，老子…我錯了行不行？”
他指腹有薄繭，蹭得皮膚微微發疼。許櫻透過朦朧的淚光看他——不可一世的校霸此刻眉頭緊鎖，表情比解數學壓軸題還糾結。
這個畫面莫名讓她破涕為笑。
“又哭又笑……”宗珩嘟囔著，卻明顯松了口氣。他從兜裏摸出最後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吃了，甜的。”
許櫻下意識含住糖，舌尖不小心蹭到他指尖。兩人同時僵住。
宗珩猛地收回手，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欲蓋彌彰地轉身趴回欄桿上，聲音悶悶的：“明天想吃什麽？提前點單。”
許櫻含著糖，甜味在口腔裏蔓延。她鼓起勇氣，輕輕拽了拽他袖口：“……還是金槍魚飯團。”
宗珩轉頭看她，忽然伸手揉亂她劉海：“行。”
他們並肩站了一會兒，看夕陽慢慢沈到教學樓後面。
“走了。”宗珩拎起她書包，“送你回家。”
許櫻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下樓。走到二樓拐角時，宗珩突然停下，她差點撞上他後背。
“那個，”他沒回頭，聲音有點別扭，“以後早餐想吃什麽直接說……別讓我猜。”
許櫻看著他被夕陽染紅的耳尖，偷偷彎起嘴角：“嗯。”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走到一樓時，宗珩突然抓住她手腕。
“還有，”他低頭看她，眼睛亮得驚人，“老子沒談過戀愛。”
許櫻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他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你要是敢跑……”
“不跑。”她小聲說。
宗珩怔了怔，忽然笑了。他松開手，插回兜裏：“記住你說的。”
暮色四合，他們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團，分不清是誰的更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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