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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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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反擊

許櫻推開高二(7)班教室門的瞬間,原本嘈雜的早自習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她腳步微微一頓,睫毛輕顫,但臉上依舊平靜。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她太熟悉了——每次轉學到一個新環境,總會有那麽幾天,她像被關在玻璃箱裏供人觀賞的標本,所有人都用好奇或評判的目光打量她。

只是這一次,那些視線裏多了些別的東西。

許櫻低著頭走向自己的座位,餘光瞥見幾個女生迅速交換眼神,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後排的男生們故意提高音量:"臥槽,今天怎麽這麽香?"隨即爆發一陣哄笑。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灑在桌面上,照亮了用白色粉筆寫的三個字——"倒貼女"。

許櫻站在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她聽見身後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

"聽說她昨天又給珩哥送水了?"

"裝得一副清高樣,實際上..."

她深吸一口氣,從書包裏掏出紙巾,用力擦掉那三個字。粉筆灰簌簌落下,在陽光下像一場微型雪崩。

"讓讓。"

一道低沈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許櫻脊背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宗珩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薄荷煙味,混著晨跑後的熱氣,在初秋的早晨格外鮮明。

她側身讓開,餘光看見宗珩單手拎著校服外套,另一只手隨意地把書包甩在肩上。他掃了一眼她剛擦幹凈的桌面,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誰寫的?"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許櫻擡頭,第一次正眼看他——少年輪廓鋒利,眉骨投下的陰影讓眼神顯得格外深。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不知道。"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冷笑一聲,擡腳踹向前排男生的椅子:"李浩,你幹的?"

被點名的男生嚇得差點跳起來:"珩哥冤枉啊!我早上一來就看見了!"

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許櫻感覺臉頰發燙,這種被當眾"維護"的感覺比被嘲笑更讓她難堪。

"行了。"她伸手拉住宗珩的袖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要上課了。"

宗珩垂眸看了眼她拽著自己校服的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幹凈。他挑了挑眉,突然俯身湊近:"許同學,你這算不算...主動碰我?"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許櫻觸電般松開手,耳尖瞬間紅透。

第三節課間,許櫻在洗手臺前反覆沖洗著雙手。冷水嘩嘩流淌,她卻總覺得指縫裏還沾著粉筆灰。

"真的假的?她這麽大膽?"

隔間裏傳來的對話讓她動作一頓。

"我親眼看見的!昨天放學後她故意等在校門口,看見珩哥出來就湊上去..."

水龍頭被擰到最緊,水流戛然而止。許櫻擡頭,鏡子裏映出自己蒼白的臉。她明明直接回家了,哪來的"校門口等人"?

"聽說她之前學校的風評就很差..."

"長得一副好學生樣,背地裏..."

隔間門突然打開,兩個女生看見站在鏡子前的許櫻,表情瞬間凝固。空氣仿佛被凍住,只剩水珠從龍頭滴落的聲響——噠、噠、噠。

許櫻緩緩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手指。紙巾被揉成團,準確投入垃圾桶時發出"咚"的一聲響。

"讓一下。"她聲音平靜,仿佛剛才什麽都沒聽見。

擦肩而過時,叫陳悅的女生突然嗤笑:"裝什麽裝?"

許櫻腳步不停,卻在門口撞見抱臂倚墻的宗珩。少年逆光而立,校服領口松散地敞著,露出半截鎖骨。他顯然聽見了全部對話,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需要英雄救美嗎?許同學。"

陽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正好延伸到許櫻腳邊。她看著那道陰影,突然覺得很累。

"不用。"她輕聲說,"謠言止於智者。"

宗珩怔了怔,隨即笑出聲:"好學生就是好學生,被欺負了還念名言。"他直起身,隨手把玩著打火機,"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這裏沒有智者。"金屬火機在他指間翻飛,劃出冷冽的弧光,"只有我這樣的混蛋。"

下午最後一節課,許櫻發現自己的數學作業本不見了。

她蹲下身檢查課桌抽屜,指尖突然觸到一張折疊的紙條。展開後,歪歪扭扭的打印字體映入眼簾:

「離宗珩遠點,婊子。不然下次就不是撕作業本這麽簡單了。」

許櫻盯著紙條看了很久,久到眼前的字跡開始模糊。她想起轉學前班主任的叮囑:"新環境要低調,別惹事。"想起父母擔憂的眼神:"櫻櫻太乖了,容易受欺負..."

"找什麽呢?"

宗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許櫻迅速把紙條攥進手心,擡頭時已經恢覆平靜:"沒什麽,作業本丟了。"

少年瞇起眼睛。陽光透過玻璃窗,把她攥緊的拳頭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指節處泛白的骨節。他忽然單膝蹲下,視線與她齊平:"手張開。"

"……"

"我數三聲。"宗珩的聲音沈下來,"一。"

許櫻咬住下唇。

"二。"

她的睫毛輕輕顫抖。

"三。"

掌心被強硬地掰開,皺巴巴的紙條暴露在空氣中。宗珩掃了一眼,眼神瞬間結冰。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課桌被撞得哐當作響。

"誰幹的?"

全班鴉雀無聲。

許櫻看著少年繃緊的背影,突然站起身:"算了。"

"算了?"宗珩回頭,眼神駭人,"你他媽..."

"我說算了。"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不在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宗珩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你高尚。"他踹開椅子,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門被摔得震天響。

許櫻慢慢坐回座位,發現自己的作業本其實就在抽屜最裏面,只是被人用塗改液塗滿了不堪入目的字眼。她輕輕撫平卷起的頁角,從筆袋裏取出橡皮。

擦到第三個"賤"字時,橡皮突然斷了。

許櫻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邊緣。教室裏嘈雜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卻刺耳。

“聽說了嗎?她每天提前到校,就是為了給宗珩擦桌子……”

“裝什麽乖學生啊,還不是想攀高枝?”

她低頭翻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這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了。轉學前的學校,也曾有人因為她成績好又安靜,背地裏說她“假清高”。那時候她還會紅著眼眶辯解,後來發現——解釋只會讓惡意變本加厲。

“沈默是最好的盔甲。”媽媽的話在耳邊響起。她抿了抿唇,把自動鉛筆按得哢嗒一響。

突然,前排女生“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筆袋,彩鉛嘩啦啦散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哦。”女生誇張地道歉,周圍響起幾聲竊笑。

許櫻蹲下去,一支一支撿。有只球鞋故意踩住滾到過道的熒光筆,她擡頭,對上陳悅挑釁的目光。

“麻煩擡一下腳。”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陳悅撇嘴,反而碾了碾腳尖。筆殼“哢嚓”裂開一道縫。

教室後門突然被踹開,宗珩拎著籃球大步走進來。所有人瞬間噤聲,陳悅立刻縮回腳。許櫻迅速撿起斷筆,回到座位。

餘光裏,宗珩甩著校服外套在她旁邊坐下,身上帶著陽光暴曬過的熱氣。他瞥了眼她手裏裂開的筆,又掃視一圈教室,冷笑一聲。

第三節課間,許櫻從辦公室抱回作業本。剛推開後門,就聽見自己的名字。

“許櫻那種書呆子,宗珩怎麽可能真喜歡?肯定是她——”

聲音戛然而止。她站在門口,懷裏厚厚一摞本子突然變得千斤重。空氣凝固了幾秒,人群若無其事地散開。

回到座位時,她發現筆袋拉鏈被人拉開了。裏面靜靜躺著一顆皺巴巴的薄荷糖——包裝紙還被惡意揉爛過。

宗珩翹著椅子玩手機,仿佛事不關己。但當她拿起糖時,他忽然開口:“下節課小測,最後一道大題你會麽?”

這是他們三天來第一句正經交流。自從籃球賽遞水事件後,他要麽睡覺要麽逃課,像是刻意避開什麽。

許櫻把糖塞進抽屜深處:“題型和上周作業類似。”

“嘖。”他手機一扔,扯過她桌上的筆記本,“借我抄……餵,這什麽?”

本子扉頁上不知被誰畫了醜陋的塗鴉,旁邊寫著“倒貼女”。宗珩眼神驟然變冷。許櫻飛快抽回本子,撕下那頁揉成團。

“無所謂。”她聲音有點抖,“反正只是草稿紙。”

宗珩盯著她發白的指節,突然從褲兜掏出一顆新薄荷糖,啪地按在她正在寫的作業上。糖紙亮晶晶的,和他此刻灼人的目光一樣刺眼。

“地上那顆別吃。”他壓低聲音,“陳悅往上面抹了風油精。”

許櫻猛地擡頭。

放學時下了暴雨。許櫻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陳悅那群人撐著傘嬉鬧離開。她們故意把水坑踩得水花四濺,有泥點濺到她校服褲腳上。

“還不走?”

宗珩不知何時靠在墻邊,校服搭在肩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下來,在鎖骨窩積成一小片水窪。

許櫻低頭整理書包:“等人少點再……”

“等個屁。”他直接拽過她書包甩到肩上,“送你。”

雨幕裏,他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許櫻被迫貼著他右臂走。布料摩擦間,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煙味。

轉過街角時,宗珩突然罵了句臟話,把傘塞給她:“站著別動。”

她這才看見電話亭旁,陳悅的跟班正把什麽東西塞進她自行車筐。宗珩沖過去揪住那人衣領時,筐裏的死老鼠掉出來,在積水裏翻了個跟頭。

許櫻死死攥住傘柄。雨水順著傘骨流成一道水簾,隔著這道透明屏障,她看見宗珩把對方按在墻上說著什麽。那人臉色慘白地點頭,踉蹌著跑了。

他回來時渾身濕透,劉海黏在額前,卻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明天開始,我罩你。”

傘下空間太小,他的呼吸帶著雨水的潮濕。許櫻突然發現,他右耳耳骨上有顆很小的黑痣,像鉛筆點上去的。

“不用。”她把傘往他那邊傾斜,“我不需要被可憐。”

宗珩楞了下,隨即嗤笑出聲:“誰他媽可憐你了?”他忽然彎腰湊近,近得她能數清他的睫毛,“老子是在追你,看不出來?”

雨聲轟隆。許櫻耳朵嗡嗡作響,手裏的傘“啪嗒”掉進水坑。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進教室,給桌椅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許櫻收拾著書包,指尖觸到桌洞深處時,突然頓住——那裏塞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她緩緩展開,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刻意用左手寫的:

“離宗珩遠點,婊子。”

許櫻的呼吸微微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條在她掌心皺成一團。她擡起頭,視線掃過教室——幾個女生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她看過來,立刻噤聲,低頭假裝整理書本,但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陳悅。

許櫻的目光鎖定在中間那個女生身上。陳悅是班裏的“消息通”,最愛傳閑話,自從籃球賽後,她就沒少在背後編排許櫻和宗珩的事。

許櫻深吸一口氣,把揉皺的紙條塞進口袋,拎起書包,徑直走向陳悅的座位。

教室裏還沒走的人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放慢動作,偷偷往這邊瞄。

陳悅正和同桌說笑,一擡頭,發現許櫻站在自己桌前,楞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幹嘛?”

許櫻沒說話,只是平靜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條,展開,推到陳悅面前。

“是你放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教室虛假的寧靜。

陳悅低頭瞥了一眼紙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怎麽?敢做不敢認?”她故意提高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全班都知道你勾引宗珩,裝什麽無辜?”

許櫻的指尖微微發涼,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她盯著陳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說一遍。”

陳悅嗤笑一聲,抱臂往後一靠,語氣輕蔑:“我說,你、勾、引、宗、珩。聽清楚了嗎?”

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連翻書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甚至有人偷偷摸出手機,準備錄下這場“好戲”。

許櫻垂眸,目光落在陳悅桌上那罐還沒開封的可樂上。

下一秒,她伸手拿起可樂,拇指抵住拉環,“哢”地一聲掀開。

陳悅還沒反應過來,許櫻已經擡手——

“嘩!”

冰涼的褐色液體直接潑在陳悅的校服前襟上,順著衣料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整個教室瞬間炸開。

“我靠!”

“許櫻瘋了吧?!”

陳悅呆滯了一秒,隨即尖叫出聲:“你他媽有病啊?!”她猛地站起來,校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可樂的甜膩氣味彌漫開來。

許櫻依舊站在原地,手裏的空易拉罐微微變形。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冷意:

“再讓我聽到你亂傳話,下次就不是可樂了。”

陳悅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扇過去——

就在陳悅的手即將落下的瞬間,教室後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宗珩單手拎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裏,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他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定格在許櫻和陳悅身上,眉頭微微一挑。

“喲,挺熱鬧啊。”

他的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戲謔,但眼神卻冷了下來。

陳悅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悻悻地放下。她咬了咬唇,試圖先發制人:

“宗珩,許櫻她莫名其妙潑我可樂!”

宗珩沒理她,徑直走到許櫻身邊,低頭瞥了一眼她手裏的空罐子,輕笑一聲:“可以啊,好學生。”

許櫻抿了抿唇,沒說話。

宗珩這才轉向陳悅,眼神陡然淩厲:“你剛才想打她?”

陳悅被他盯得後退半步,結結巴巴道:“是、是她先……”

“老子管誰先。”宗珩打斷她,語氣森冷,“手不想要了?”

教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宗珩的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鬧的人,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後排一個男生的衣領——正是平時最愛跟著陳悅傳閑話的李明。

“聽說你最近嘴挺賤啊?”宗珩把他拽到跟前,拳頭擦著對方的臉狠狠砸在墻上,“砰”的一聲悶響,墻灰簌簌落下。

李明嚇得臉色發白,腿都軟了:“珩、珩哥,我錯了……”

宗珩松開他,冷笑:“再讓我聽到你們亂嚼舌根,下次就不是墻了。”

說完,他轉身拽住許櫻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許櫻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

“別動。”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老子現在火大得很。”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的走廊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許櫻盯著宗珩的背影,他的肩膀繃得很緊,顯然還在生氣。

她突然開口:“……你不用這樣。”

宗珩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哪樣?”

“替我出頭。”許櫻低聲道,“我不在乎他們說什麽。”

宗珩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嗤笑一聲:“可老子在乎。”

許櫻一怔。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語氣兇巴巴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以後誰嘴賤,直接告訴我,聽見沒?”

許櫻沒回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宗珩瞥她一眼,突然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啞巴了?平時懟我不是挺能的?”

許櫻吃痛,捂住額頭瞪他。

宗珩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笑了:“這才對。”

夕陽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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