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陳峻果然雷厲風行。不過兩日，不知他從哪裏請來一位懂行的學長，三下五除二便將排練室那臺半死不活的音響修得服服帖帖。音樂再次響起時，效果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林薇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看著陳峻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明顯的讚賞和笑意，排練時指揮起來也愈發幹勁十足。

陳峻表面上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每次林薇對他笑時，他耳根那點不自然的紅色卻騙不了人。邢南煦偷偷朝李寄風擠眉弄眼，一副“看吧我出的主意多厲害”的得意模樣。李寄風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置評，卻在邢南煦轉過頭去時，目光在他帶著笑意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匯演日期日益臨近，排練強度加大，氣氛也像繃緊的弦。一次聯排，因為幾個配角走位接連出錯，林薇急得發了火，說話重了些。其中一個女生臉皮薄，當場就紅了眼眶，排練陷入僵局。

“都先休息十分鐘！”林薇揉著太陽穴，語氣疲憊。

氣氛有些壓抑。蘇晚晴默默地去給那個哭泣的女生遞紙巾。陳峻想緩和氣氛，開了個玩笑，卻沒人接茬。邢南煦也有些蔫，坐在角落的墊子上，無精打采。

李寄風沈默地走到鋼琴前，沒有彈奏排練的曲目，而是即興彈起了一段輕柔舒緩的旋律，像是春日解凍的溪流，潺潺湲湲，撫慰著焦躁的神經。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音符輕盈地流淌出來，不帶任何壓迫感，只是安靜地存在著，填補了沈默的空隙。

沒有人說話。哭泣的女生漸漸止住了抽噎。林薇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松弛下來。陳峻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邢南煦擡起頭，望著李寄風沈浸在音樂中的背影，覺得那繃緊的弦，好像被這溫柔的旋律一點點撫平了。

一曲終了，李寄風合上琴蓋，聲音平靜：“繼續吧。”

沒有多餘的話，但排練室裏的氣氛已然不同。大家重新打起精神，之前的失誤仿佛也被那旋律帶走，接下來的排練順暢了許多。

排練結束，眾人各自收拾東西離開。邢南煦磨蹭到最後，等人都走光了，才蹭到正在關窗的李寄風身邊。

“餵，李寄風，”他聲音裏帶著點不好意思，“剛才……謝謝你啊。”

李寄風關窗的動作沒停：“謝什麽？”

“就……彈琴啊。”邢南煦撓了撓頭，“不然氣氛多尷尬。”

李寄風關上最後一扇窗，轉過身，看著邢南煦。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連那總是帶著距離感的眉眼也顯得溫柔了幾分。

“沒什麽。”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書包側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邢南煦，“這個，給你。”

邢南煦楞住了，接過來一看，是一盒包裝精致的潤喉糖。他最近排練唱歌有點多，嗓子確實有點不舒服，偶爾會清嗓子，沒想到李寄風竟然註意到了。

“你……”邢南煦握著那盒糖，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的，又暖又漲，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他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李寄風。

李寄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語氣依舊平淡：“排練需要，保護好嗓子。”說完，他便拿起書包，準備離開。

“李寄風！”邢南煦在他身後叫住他。

李寄風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邢南煦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道：“你……你其實對人很好。”

李寄風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他沒有回應，也沒有停留，徑直走出了排練室。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邢南煦一個人，和他手裏那盒帶著對方指尖溫度的潤喉糖。他剝開一顆放進嘴裏，清涼的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容越來越大，帶著點傻氣，卻充滿了真實的快樂。

窗外，春天的夕陽正緩緩沈入地平線，天邊鋪滿了絢爛的晚霞。邢南煦覺得，這個春天，大概是他經歷過的最好的一個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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