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春天踩著濕漉漉的步子來了。校園裏的懸鈴木冒出嫩綠的芽苞，空氣也變得綿軟。文藝匯演的排練成了枯燥學習生活裏一抹亮色，也像一塊磁石，吸附著少年們萌動的心事。

這天的排練間隙，陳峻擰開礦泉水瓶蓋，咕咚灌了幾口，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李寄風，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點罕見的、與他爽朗氣質不符的苦惱：

“寄風，問你個事兒。”他眼神瞟向正在不遠處和蘇晚晴核對道具清單的林薇，“你說……林薇那樣的女生，會喜歡什麽？”

李寄風正低頭看著樂譜，聞言擡起眼，順著陳峻的目光看去。林薇紮著精神的馬尾，側臉線條明快，正和蘇晚晴說著什麽，語速很快，手勢利落，像只活潑的百靈鳥。

“不清楚。”李寄風回答得幹脆，他對這類話題向來缺乏研究和興趣。

陳峻有些洩氣，撓了撓頭：“我看她跟你討論劇本和音樂的時候，挺聽你意見的。還以為你能有點內部消息。”

李寄風合上樂譜，語氣平淡：“那是工作。”

陳峻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送花？太俗。送零食？好像又不夠特別……”

他這位在籃球場上叱咤風雲、在競賽考場也能談笑風生的少年，第一次在面對感情時，露出了笨拙和猶豫的一面。

他們的對話聲音雖低，卻被坐在旁邊休息、耳朵尖的邢南煦聽了個八九不離十。他立刻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讓我來指點迷津”的熱情。

“峻哥，你喜歡林薇啊？”他壓低聲音，帶著發現了大秘密的興奮。

陳峻難得地有些窘，瞪了他一眼：“小聲點！”

邢南煦嘿嘿一笑，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林薇嘛，行動派！你送那些虛頭巴腦的沒用。她最近不是老抱怨排練室的音響接觸不良，影響效果嗎？你要是能想辦法搞定這個，比送什麽都強！”

陳峻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下邢南煦的肩膀：“有道理啊南煦！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點用處！”他立刻來了精神，開始琢磨著去哪裏找個懂行的朋友來修音響。

邢南煦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的李寄風。李寄風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樂譜，側臉平靜，仿佛對剛才的感情咨詢毫無興趣。邢南煦心裏卻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忍不住想，李寄風這樣的人……以後會喜歡上什麽樣的人呢？他會為什麽人費心思呢？這個念頭讓他心裏有點悶悶的，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蹭到李寄風身邊坐下，假裝看樂譜，狀似無意地問：“哎，李寄風，要是你……你會怎麽對喜歡的人好？”

李寄風翻動樂譜的手指停住了。他擡起眼，看向邢南煦。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認真地望著他，裏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排練室裏，其他人說笑的聲音，窗外隱約的鳥鳴，都變得遙遠起來。

李寄風看著邢南煦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卷翹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頭莫名地泛起一絲漣漪。他避開那過於直白的目光，重新看向樂譜，聲音低沈而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

“沒想過這種無聊的問題。”

邢南煦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不服氣地嘟囔：“怎麽無聊了？這很重要好不好……”

李寄風沒有再回應，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樂譜的紙張邊緣。沒想過嗎？或許是吧。他的生活被現實和目標填得太滿，幾乎沒有留給風花雪月的餘地。但此刻，身邊這個人身上傳來的溫熱，和那執著追問的語氣，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攪亂了一池原本平靜無波的春水。

另一邊，蘇晚晴和林薇核對完清單，擡起頭，恰好看到陳峻正圍著那臺老舊的音響打轉，一臉認真地研究著什麽。而稍遠些的地方，邢南煦挨著李寄風坐著，腦袋幾乎要湊到對方肩上去，嘴裏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麽，李寄風雖未回應，卻也沒有挪開。

蘇晚晴扶了扶眼鏡，清淡的眸子裏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青春啊，就是在這些看似尋常的日常裏，埋藏著無數悄然滋長的、甜蜜而慌亂的心事。她低下頭，繼續整理手中的道具清單，唇角卻微微彎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這春天，果然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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