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盛vs紀夫妻篇（3）:看清標題，不感興趣不要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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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盛vs紀夫妻篇（3）:看清標題，不感興趣不要點哦。
第二日，吃過早飯，一家三口驅車前往紀家。
春節期間，紀家大哥紀明公務繁忙，這天才抽出空來攜家帶口回老宅，紀疏玉也帶小家庭回來一趟，與父母親和大哥吃個遲來的團圓飯。
一家三口抵達紀家老宅，紀疏玉牽著知一從玄關探頭，“爸爸媽媽，大嫂，我們回來啦。”
“快進來。”
大哥紀明的兩個孩子都上了小學，也不知講了什麽，正逗得兩位老人家笑得開懷，大嫂笑吟吟地坐在一旁，幾個人聽到紀疏玉的聲音，都起身招呼她，“哎呦，知一戴上虎頭帽啦。”
“大哥呢？”
紀疏玉換了鞋，環視一圈沒見到紀明的影子。
“他啊，又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老太太說著，招呼知一到膝前去。
盛駿馳進來挨個打了招呼，大哥家的兩個男孩見到他，都更雀躍了幾分，吵著要跟他玩游戲。
一家人和和美美在正堂說笑。
臨近午飯時，老太太說，“疏玉，叫你大哥來吃飯。”
紀疏玉一路從正堂找到走廊深處的書房，推開門，看到大哥在裏頭沙發上打電話。
她就沒出聲打擾，默默等在一邊。
紀明靜靜聽電話，不經意擡眸看她一眼。
紀疏玉正百無聊賴地微俯身看墻角的一株綠植。他這個小妹，從小便是溫軟親切不吵不鬧。三年前，他親自開車接相完親的她回家，路上，三言兩語敲定了她的婚姻大事，她臉上也不見什麽波瀾。
當時，他跟她說，“……盛家這位，在周圍同齡的男人裏，算是不錯的了。”
“我知道。”
她這樣回答他，“就定下來吧。”
身為紀家的兒女，她與他當然都懂得肩上的擔子。
只是，紀明偶爾想起她這茬，會很怕她受了委屈也不說。
就像去年春節前，聽人言，盛駿馳在會所住了半個月。
紀明本來打算趁著春節有空，跟他們這對小夫妻私下談一談，可奈何，春節期間回到老宅來，這倆人卻是舉案齊眉的恩愛模樣。
他也不好再提什麽。
“嗯，先這麽辦吧。”
紀明對電話那頭道。
掛了電話，紀疏玉笑笑地對他說，“吃午飯了，媽讓我來喊你。”
“走吧。”
紀明如今已年過四十，威嚴莊重沈穩從容，兄妹間年齡差距比較大，自小不吵架不打架，一路和和氣氣。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紀明問，“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
每次他這樣問，她都這樣答。
轉過拐角，透過一扇老花窗，看到外頭雪地裏，盛駿馳正領著紀明的兩個兒子放炮仗。
三十出頭的男人，彎身把炮仗插在雪地裏，從唇間取下煙點燃了引線，跑出兩米遠，側身捂住兩個男孩的耳朵。
砰地一聲，炮仗原地炸出個灰黑的雪窩。
盛駿馳燦笑起來，兩個男孩蹦跳著，像是在說，再放一個再放一個。
屋裏，兄妹倆站著看了一會兒，紀疏玉仰頭對大哥笑說，“駿馳在小孩子面前不拿架子，咱們家還有盛家幾個孩子都喜歡跟他玩。”
倒是還惦記著為他說好話。
兄妹倆還沒走到餐廳，老太太就道，“得，來了倆，又有仨小子不見了，駿馳帶著兩個小的去哪兒了？”
紀疏玉調轉腳步方向，“我去叫他們。”
她剛走到玄關，兩個男孩子就互相推搡著從外面沖了進來，喚了聲小姑，一刻也不停地竄過她身邊。
她視線循著望過去，兩個男孩本來都欣喜若狂，沖到餐廳要跟奶奶講些什麽，話還沒說出口，先看到了紀明，硬生生閉緊了嘴巴，淩亂的腳步也規矩了。
紀疏玉心下覺得溫暖又好笑，唇角不由帶了笑意，扭回臉，就見盛駿馳推開門從外頭進來了。
四目相對，他說，“在等我？”
“……嗯。”
她說，“快來吃飯吧。”
話音落，轉身要走，盛駿馳把她扯回去，在玄關的視線盲區，扣住她後腦勺親了她一口。
兩個人手牽手走向餐廳。
紀疏玉做了個深呼吸。
她覺得盛駿馳最近有點怪，說不出的感覺。
-
吃過午飯，稍作休整，一家三口驅車回家。
車上，紀疏玉陪坐兒童座椅的知一坐在後座，時不時地，她能感覺到，駕駛座的盛駿馳從倒車鏡裏看她。
回到家，走到廊下，盛駿馳接了個電話。
紀疏玉帶著知一先進屋，聽見他講電話的餘音，“滾你媽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她捂住了知一的耳朵。
電話是老趙從醫院打來的，為昨晚酒後失禮致歉。
盛駿馳哪兒那麽輕易原諒，掛掉電話想起那茬，還是恨得牙癢癢。
進屋裏，看到紀疏玉正為知一摘帽子摘手套，牽著她去洗手，溫聲軟語說待會兒陪她玩玩具。
母女倆在玩具房玩鬧時，盛駿馳換了身兒衣服推門進去。
知一興高采烈，“爸爸，貼紙。”
又要玩往臉上貼紙的游戲。
盛駿馳當然樂得參與。
他在沙發上坐著，知一踩著他的腳，手腳並用爬到他身上，把一綹紙粘到他額頭上，拍著手笑，“僵屍。”
紀疏玉坐在地毯上，微歪著頭笑笑地看著他們。
盛駿馳低著聲音說，“僵屍要吃人了，知一，知一小朋友在哪裏？”
他微偏過下頜，作勢要咬她的脖子，知一咯咯笑著往後躲，躲不及，便伸出肉肉的胳膊朝向紀疏玉，尖聲，“媽媽救我啊啊。”
紀疏玉伸臂把她接過來，安頓在懷裏，笑著用手指撫了撫她的鬢發。
盛駿馳把紙張從臉上撕下來，一言不發默默低眼看著。
冬日午後的陽光慷慨地映進來，照著紀疏玉的側臉，和婉的輪廓，有一種近乎於神性的溫柔。
他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
三月。
晚上吃過晚飯，保姆帶知一去洗澡，夫妻倆在客廳看電視。
電視上正重播前日的某個大會，紀疏玉的大哥紀明站在臺上發言，沈穩莊嚴，不茍言笑。
紀疏玉看得認真，盛駿馳百無聊賴瞥了她幾眼，閑閑地提起，“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
紀疏玉微微楞了一下，扭回臉，“……結婚紀念日？”
結婚即將滿三年了。
以前從沒有過過結婚紀念日，紀疏玉拿不準他此刻提起這茬是何用意，就沒繼續往下接話，只是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盛駿馳好像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開視線，從她手裏拿過遙控器，隨便點了幾下換到一個綜藝節目，才道，“……明天晚上有沒有別的安排？”
“……沒有。”
“我準點下班回來接你，你提前準備一下。”
說完，就起身離開，只拋下一句，“早點睡吧。”
留下紀疏玉在原地，有點茫茫然。
雖然盛駿馳沒有明說，但紀疏玉自忖著，過結婚紀念日，大約就是一起吃個晚飯。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換好衣服，跟家裏傭人保姆交代好，“按時讓知一吃飯洗澡睡覺，她要是想玩游戲，可以玩一會兒，但是不能太晚了。”
“放心吧，太太，”保姆笑說，“我們一定會照顧好的。”
紀疏玉柔柔地笑，“我知道，你們對知一都很盡心。”
她待家裏傭人都是笑模樣，誰家裏有個事兒，或者有什麽需要，她都能夠體貼照顧，能幫上忙的，絕對不會推辭。是而，家裏一眾人都對她心服口服，也由衷地希望她好。
“您好不容易和先生一起外出散心，好好玩，不要掛念家裏。”
保姆說。
“嗯。”
正說著，聽見外頭隱約有車子的聲音，紀疏玉拿上包，迎出去。
盛駿馳下車沿著游廊走過來，上下看她一番，“都準備好了？”
“嗯，可以走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黑色奔馳徐徐駛出車庫，沿著車道駛出大紅門。
車廂裏，一片靜默。
以往，夫妻倆外出都是有正事兒要辦，拜訪親友宴會應酬，婚後很快有了知一，仔細算一算，還幾乎沒有過兩個人一起單獨外出只為吃飯的時候。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堵了一會兒。
堵在車流裏動彈不得時，兩個人也都沒說話，盛駿馳似是心裏盤算著什麽，紀疏玉安靜地目視前方，似是再堵上十個小時也不會影響她的心情。
抵達目的地停車場，戴著手套的門童前來迎接，一左一右幫他們打開車門，盛駿馳從後座拾起大衣給她披上。
下車之後，紀疏玉略落後半步，走在他側後方。
這是一座花園式莊園，主建築是華麗繁覆的巴洛克風格，紀疏玉聽大嫂提過這裏，當初，大哥紀明和她相親即是在此處。
上臺階時，盛駿馳半側過身等了她一下。
她單穿著一件純白色絲綢連衣裙，掛脖款式，胸前有自然的垂墜褶皺紋理，長裙及腳踝，不過分修身，但走動時隱可見身體的輪廓，半裹著披肩，長發挽在腦後，溫婉平和亭亭玉立，是她一貫的風格。
他的大衣披在披肩外。
盛駿馳伸手給她，紀疏玉慢半拍搭上手。
遠看上去，兩個人是賞心悅目的一對。
大廳裏，鋼琴家在演奏肖邦的a小調圓舞曲。
氣氛融洽柔和。
侍應生請他們上二樓包廂。
落座。
紀疏玉摘下披肩，露出一雙如玉的手臂。
餐食一道接一道端上來，這時候盛駿馳才想起來，他根本不了解她的飲食偏好。
與她一起吃過無數頓飯，此刻仔細回想，卻想不出任何細節。
“你平時喜歡吃什麽？”
如此尋常的一句話，紀疏玉卻萬分意外。
她斟酌著，“……聽大嫂提起過，說這裏的生蠔不錯。”
“你喜歡？”
“可以嘗嘗。”
用詞謹慎。
盛駿馳擡手打了個響指，叫侍應生，“我之前有沒有點生蠔？”
“沒有，先生。”
“上兩盤生蠔。”
“好的先生，馬上來。”
很快端上來，紀疏玉取了一個到自己盤子裏，指尖摁著用叉子撥蠔肉，冷不丁指尖被粗糙尖利的邊緣紮了一下。
她低低嘶了聲，縮回手，拇指撚了撚。
盛駿馳靜靜看著，放下叉子，越過桌面抓住她的手，翻過來看，“……紮哪兒了？”
“不要緊。”
“問你紮哪兒了。”
紀疏玉抿抿唇，把食指指尖朝前伸了伸。
指腹被紮了個小小的窩，看起來是硬傷，皮膚自身有彈性，過會兒就好了。
盛駿馳撫了撫，說，“……好點嗎？”
紀疏玉點頭。
其實早已經不疼了。
他把蠔肉撥出來放到她盤子裏。
紀疏玉說了聲謝謝。
吃到八分飽，紀疏玉放下刀叉，用餐巾沾了沾唇角，端正坐著不言語。
盛駿馳正吃著，看她一眼。
她道，“你慢慢吃，我正好坐著看一看風景。”
見她這端方親切的樣子，盛駿馳忍不住笑了，一種不含惡意的嘲笑。
果真是世家大小姐。
在家裏在外頭，都是一樣的端莊。
怎麽說呢，好像有點可愛。
盛駿馳吃得差不多了，這時候，紀疏玉道，“不知道知一睡了沒有。”
怎麽可能不掛心呢。
“想回去了？”
盛駿馳倚著靠背，有點懶洋洋地。
“……不是這個意思。”
她當然不好掃興。
盛駿馳沒再說別的，“走吧。”
紀疏玉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她去洗手間對鏡整理儀容儀表。
頭發、口紅、裙子。
出來時，就見西裝革履的盛駿馳站在拐角處等著她，臂彎裏掛著大衣，一手插兜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兩個人走下餐廳臺階時，他依然伸手給她搭。
倒真像是約會。
上車之後，開了半個小時，紀疏玉心裏疑惑，怎麽還沒到家，望了望車窗外，景致不是很熟悉。
拿出手機看地圖，發現他們正離市中心的家越來越遠了。
她扭頭看駕駛座。
盛駿馳就笑，“……現在才發現？我要是壞人，早給你賣八百回了。”
“我們去哪兒？”
“泡溫泉。”
他說，“住一晚。”
“……我沒帶泳衣。”
“那裏有。”
紀疏玉就沒再說話。
過片刻，盛駿馳有點耐不住，尋了個借口，“跟我說會兒話，我有點困了。”
開車的人說有點困了，紀疏玉就趕緊找話題。
搜腸刮肚半天，卻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麽。
鮮少兩個人這樣單獨待著。
沒有共同話題也是自然。
盛駿馳有點不耐煩了，“想什麽就說什麽，這還要人教？”
以往，他喜歡知情知趣的女人，玩得來鬧得開，大家都開心。
“……不知道知一睡了沒有。”
斟酌半晌，還是這句話。
兜來轉去還是孩子。
盛駿馳都氣笑了，道，“你給家裏打個電話吧。”
是氣話。
可紀疏玉不知是沒察覺還是不在意，真的就給家裏傭人撥了電話。
保姆正在哄知一睡覺，紀疏玉就隔著電話低低給女兒唱了首兒歌。
瞧見她那溫潤的眉眼，聽著那低徐輕柔的嗓音，盛駿馳倒冷靜下來了。
一路暢通來到京郊的溫泉山莊。
紀疏玉先去卸妝淋浴。
她出來時，侍應生剛把泳衣送來，一套乳白色系帶款式的比基尼，不是她以往的風格，但盛駿馳已經在私湯池裏等了她好一會兒了，也不好再挑揀什麽。
她把長發挽起，換上泳衣，來到露天的私湯。
春寒料峭，盛駿馳正靠著池壁喝酒，一言不發從杯沿上方盯著她。
紀疏玉沿著臺階慢慢走進池水深處，在池子另一頭找了個位置。
盛駿馳也不說什麽，只是放下酒杯，兩臂懶洋洋架著池緣冰涼的石頭，靜靜地瞧著她。
不大會兒，她自己游了過來。
到近前兒了，盛駿馳伸臂撈過她的腰，把她合到身上。
池水蕩起漣漪，一圈一圈一推一送。
起先，誰都沒有說話。
夫妻以最親密的姿勢緊貼著，卻兩兩無言。
盛駿馳低頭親了親她的臉。
紀疏玉擡眸看他。
她臉頰鬢角都被沾濕了，連帶著眼裏也有幾分濕漉漉的感覺。
盛駿馳有許多話堵在喉間，卻不知該怎麽開口，其實他心底裏只有一句：“紀疏玉，愛我好不好？”
他們這樣的夫妻，提愛情未免顯得怪異。
而且，他還沒有向任何人乞求過愛。
當然張不了口。
過片刻，紀疏玉道，“……過了年，知一就可以上幼兒園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商量一下？有幾家可供選擇，我小時候上的還有你小時候上的，應該都可以，看哪家更合適。”
今天為了過紀念日，特意兩個人單獨出來，也算是約會了，盛駿馳沒料到她幾次三番講話，都是為知一。
“能不能先不說這個？”
紀疏玉點頭，“好。”
他漸漸地覺察了，她跟任何人都能夠有話說，本質不是個無趣的人，可是，在他面前，除了噓寒問暖之外，只願意跟他聊孩子。
好像是，把他放在了丈夫的位置，覺得這是最適合他的話題。
他很少從女人那裏嘗到挫敗感。
眼下，幾乎是無計可施。
腦子裏如此兜了幾圈，漸漸生起氣來。
簡直是恨她。
也不知恨什麽，恨她的有分寸知進退？這不是他最想要的嗎？這不是他覺得一個妻子最該做到的品格嗎？
他從池沿托盤上撚了一個草莓，“張嘴。”
紀疏玉微微啟開唇，草莓太大，只摁進去一半，盛駿馳偏過下頜咬上去，草莓在兩人唇間撕裂爆開豐沛的汁水。
他一手扣住她後腦勺吻上去，憤怒中，幾乎是帶著恨意，撬開齒關，滑嫩的舌頭探進口腔深處。
他們之間沒有這樣激烈的吻法，紀疏玉緊緊攀著他的肩穩住身形，勉力承受他的吻。
吻得兇狠，呼吸不及，盛駿馳略略退後，晦暗的眸緊盯著她。
她微張了唇平覆呼吸，整張臉都被池水打濕，肩頸細嫩，柔若無骨，顯得楚楚可憐。
是任人欺負不知反抗的人妻。
盛駿馳再次發現，老趙另有一句話說的也是對的：只要成為她的丈夫，那麽，對她做什麽都可以。
他媽的又被老趙說中了。
旁人都他媽看得一清二楚，他卻覺得看不透她。
盛駿馳握著她的腰轉身把她壓在池沿，繼續吻下去。
含住唇.瓣，先是用舌尖摩.挲，再用牙齒輕咬，細細地玩.弄。
放緩節奏，用盡了平生的技.巧，成功讓她哭了出來，他感到一陣惡劣的快意，“求我。”
他呼吸紊亂聲音沙啞，也不知到底是誰要求誰。
紀疏玉傳統又保守，當然講不出過分的話，只一味喚他的名字。
盛駿馳已然感到非常滿足，磨著，低低反問，“駿馳什麽？”
快意和恨意在心裏交織，“要什麽？”
他心裏有太多太多的問題，需要她給一個答案。
後來到了床上，紀疏玉被他欺負得已經哭不出了，只能拼命地汲取氧氣。
盛駿馳執意不肯給她個痛快，幾乎是咬著牙，低聲問，“當初為什麽選我？是覺得我喜歡在外面玩，不太會管著你？”見她不回答，就故意說，“……還是說覺得我玩得花，你想試一試？”
這一晚，盡興之後，盛駿馳只有一種無法排解的頹唐。
第二天早上回到家，傭人一心為紀疏玉著想，滿懷期待地去看這對夫妻的臉色。
紀疏玉神色如常，她一貫如此，什麽也看不出，再去瞧盛駿馳，他表情很臭，似是非常不痛快。
傭人心下詫異：兩人特意外宿一夜為過紀念日，怎麽會這樣？
回到單位，盛駿馳氣悶了一上午，中午，找去老趙的單位，又把他打了一頓。
-
結婚三年，眼瞧著盛駿馳越來越喜怒無常。
好似，連基本的和平也岌岌可危了。
紀疏玉依然平靜。
盛駿馳問她當初為什麽選他，其實在她看來，答案很簡單：
確實如她大哥所言，他在圈子裏這一票適齡的男人之中，算是不錯的了，矮子裏拔高個，最起碼他不吃喝嫖賭，沒有腳踏兩只船過，更沒有像有的男人一樣，仗著有權有勢鬧出些更沒有下限的事來。
只是換女友換得頻繁，風流些而已。
現實狀況如此，即便她竭盡所能挑揀，要找個比盛駿馳更好的也不太可能。
結婚前，她做了萬全的準備。
好在，很快有了孩子，盛駿馳竟然也是個愛孩子的，她更松了一口氣。
從小受到的教育即是如此，她養成了親切和善的性格，當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她毫不費力，信手拈來。
她知道盛駿馳有許多前任女友，從明星到舞者到小偶像等等，不一而足。她料想著，盛駿馳結婚後也是想好好過日子的，畢竟他與她一樣，只是為完成家裏任務，是而，她一開始沒有太把他的前任們放在心上。
是那年，得知林向榆主動聯系過盛駿馳的秘書，她靜下心來仔細思量過，才決定出手。
林向榆是唯一一個他撬墻角撬來的，想必愛得多一些，她不了解林向榆，但是她不能拿這不確定的因素去賭，要是等到他與她舊情覆燃，在外頭再有一個家就太晚了。
為知一的成長環境考慮，她不得不一擊制勝斷絕這樣的可能性。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當然心虛。
盛駿馳發火也在她預料之中。
好在，也算是和解了。
她是家中幺女，從小就知道自己受寵但不被愛，家裏人待她有多溫柔，待大哥紀明就有多嚴格。無他，無非是覺得，再怎麽培養，她也只是嫁出去聯姻一個用處，只要把她培養成一個溫柔高貴的閨秀即可。
家裏的一切資源和扶持都向大哥紀明傾斜。
她得到了父母的一切寵愛，事實上，卻是一無所有。
掙紮過不甘過，可是，父母畢竟於她有恩，再加上她性子溫柔平和，做不來像喬映雪那樣掀桌子的事情，末了，只能自己與自己和解，做好紀疏玉該做的事情。
幸而生了個女兒。
她別無其他願望，只希望知一好好長大。
她必傾盡所有，培養知一成材。
寵愛、資源、扶持，她都要給知一。
她對盛駿馳沒什麽期望，只要他能守住家庭，好好待女兒，按時出現在女兒的家長會和畢業典禮上即可。
盛駿馳的喜怒無常讓她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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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比較長，下一章應該在周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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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吃過早飯，一家三口驅車前往紀家。
春節期間，紀家大哥紀明公務繁忙，這天才抽出空來攜家帶口回老宅，紀疏玉也帶小家庭回來一趟，與父母親和大哥吃個遲來的團圓飯。
一家三口抵達紀家老宅，紀疏玉牽著知一從玄關探頭，“爸爸媽媽，大嫂，我們回來啦。”
“快進來。”
大哥紀明的兩個孩子都上了小學，也不知講了什麽，正逗得兩位老人家笑得開懷，大嫂笑吟吟地坐在一旁，幾個人聽到紀疏玉的聲音，都起身招呼她，“哎呦，知一戴上虎頭帽啦。”
“大哥呢？”
紀疏玉換了鞋，環視一圈沒見到紀明的影子。
“他啊，又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老太太說著，招呼知一到膝前去。
盛駿馳進來挨個打了招呼，大哥家的兩個男孩見到他，都更雀躍了幾分，吵著要跟他玩游戲。
一家人和和美美在正堂說笑。
臨近午飯時，老太太說，“疏玉，叫你大哥來吃飯。”
紀疏玉一路從正堂找到走廊深處的書房，推開門，看到大哥在裏頭沙發上打電話。
她就沒出聲打擾，默默等在一邊。
紀明靜靜聽電話，不經意擡眸看她一眼。
紀疏玉正百無聊賴地微俯身看墻角的一株綠植。他這個小妹，從小便是溫軟親切不吵不鬧。三年前，他親自開車接相完親的她回家，路上，三言兩語敲定了她的婚姻大事，她臉上也不見什麽波瀾。
當時，他跟她說，“……盛家這位，在周圍同齡的男人裏，算是不錯的了。”
“我知道。”
她這樣回答他，“就定下來吧。”
身為紀家的兒女，她與他當然都懂得肩上的擔子。
只是，紀明偶爾想起她這茬，會很怕她受了委屈也不說。
就像去年春節前，聽人言，盛駿馳在會所住了半個月。
紀明本來打算趁著春節有空，跟他們這對小夫妻私下談一談，可奈何，春節期間回到老宅來，這倆人卻是舉案齊眉的恩愛模樣。
他也不好再提什麽。
“嗯，先這麽辦吧。”
紀明對電話那頭道。
掛了電話，紀疏玉笑笑地對他說，“吃午飯了，媽讓我來喊你。”
“走吧。”
紀明如今已年過四十，威嚴莊重沈穩從容，兄妹間年齡差距比較大，自小不吵架不打架，一路和和氣氣。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紀明問，“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
每次他這樣問，她都這樣答。
轉過拐角，透過一扇老花窗，看到外頭雪地裏，盛駿馳正領著紀明的兩個兒子放炮仗。
三十出頭的男人，彎身把炮仗插在雪地裏，從唇間取下煙點燃了引線，跑出兩米遠，側身捂住兩個男孩的耳朵。
砰地一聲，炮仗原地炸出個灰黑的雪窩。
盛駿馳燦笑起來，兩個男孩蹦跳著，像是在說，再放一個再放一個。
屋裏，兄妹倆站著看了一會兒，紀疏玉仰頭對大哥笑說，“駿馳在小孩子面前不拿架子，咱們家還有盛家幾個孩子都喜歡跟他玩。”
倒是還惦記著為他說好話。
兄妹倆還沒走到餐廳，老太太就道，“得，來了倆，又有仨小子不見了，駿馳帶著兩個小的去哪兒了？”
紀疏玉調轉腳步方向，“我去叫他們。”
她剛走到玄關，兩個男孩子就互相推搡著從外面沖了進來，喚了聲小姑，一刻也不停地竄過她身邊。
她視線循著望過去，兩個男孩本來都欣喜若狂，沖到餐廳要跟奶奶講些什麽，話還沒說出口，先看到了紀明，硬生生閉緊了嘴巴，淩亂的腳步也規矩了。
紀疏玉心下覺得溫暖又好笑，唇角不由帶了笑意，扭回臉，就見盛駿馳推開門從外頭進來了。
四目相對，他說，“在等我？”
“……嗯。”
她說，“快來吃飯吧。”
話音落，轉身要走，盛駿馳把她扯回去，在玄關的視線盲區，扣住她後腦勺親了她一口。
兩個人手牽手走向餐廳。
紀疏玉做了個深呼吸。
她覺得盛駿馳最近有點怪，說不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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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稍作休整，一家三口驅車回家。
車上，紀疏玉陪坐兒童座椅的知一坐在後座，時不時地，她能感覺到，駕駛座的盛駿馳從倒車鏡裏看她。
回到家，走到廊下，盛駿馳接了個電話。
紀疏玉帶著知一先進屋，聽見他講電話的餘音，“滾你媽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她捂住了知一的耳朵。
電話是老趙從醫院打來的，為昨晚酒後失禮致歉。
盛駿馳哪兒那麽輕易原諒，掛掉電話想起那茬，還是恨得牙癢癢。
進屋裏，看到紀疏玉正為知一摘帽子摘手套，牽著她去洗手，溫聲軟語說待會兒陪她玩玩具。
母女倆在玩具房玩鬧時，盛駿馳換了身兒衣服推門進去。
知一興高采烈，“爸爸，貼紙。”
又要玩往臉上貼紙的游戲。
盛駿馳當然樂得參與。
他在沙發上坐著，知一踩著他的腳，手腳並用爬到他身上，把一綹紙粘到他額頭上，拍著手笑，“僵屍。”
紀疏玉坐在地毯上，微歪著頭笑笑地看著他們。
盛駿馳低著聲音說，“僵屍要吃人了，知一，知一小朋友在哪裏？”
他微偏過下頜，作勢要咬她的脖子，知一咯咯笑著往後躲，躲不及，便伸出肉肉的胳膊朝向紀疏玉，尖聲，“媽媽救我啊啊。”
紀疏玉伸臂把她接過來，安頓在懷裏，笑著用手指撫了撫她的鬢發。
盛駿馳把紙張從臉上撕下來，一言不發默默低眼看著。
冬日午後的陽光慷慨地映進來，照著紀疏玉的側臉，和婉的輪廓，有一種近乎於神性的溫柔。
他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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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晚上吃過晚飯，保姆帶知一去洗澡，夫妻倆在客廳看電視。
電視上正重播前日的某個大會，紀疏玉的大哥紀明站在臺上發言，沈穩莊嚴，不茍言笑。
紀疏玉看得認真，盛駿馳百無聊賴瞥了她幾眼，閑閑地提起，“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
紀疏玉微微楞了一下，扭回臉，“……結婚紀念日？”
結婚即將滿三年了。
以前從沒有過過結婚紀念日，紀疏玉拿不準他此刻提起這茬是何用意，就沒繼續往下接話，只是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盛駿馳好像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開視線，從她手裏拿過遙控器，隨便點了幾下換到一個綜藝節目，才道，“……明天晚上有沒有別的安排？”
“……沒有。”
“我準點下班回來接你，你提前準備一下。”
說完，就起身離開，只拋下一句，“早點睡吧。”
留下紀疏玉在原地，有點茫茫然。
雖然盛駿馳沒有明說，但紀疏玉自忖著，過結婚紀念日，大約就是一起吃個晚飯。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換好衣服，跟家裏傭人保姆交代好，“按時讓知一吃飯洗澡睡覺，她要是想玩游戲，可以玩一會兒，但是不能太晚了。”
“放心吧，太太，”保姆笑說，“我們一定會照顧好的。”
紀疏玉柔柔地笑，“我知道，你們對知一都很盡心。”
她待家裏傭人都是笑模樣，誰家裏有個事兒，或者有什麽需要，她都能夠體貼照顧，能幫上忙的，絕對不會推辭。是而，家裏一眾人都對她心服口服，也由衷地希望她好。
“您好不容易和先生一起外出散心，好好玩，不要掛念家裏。”
保姆說。
“嗯。”
正說著，聽見外頭隱約有車子的聲音，紀疏玉拿上包，迎出去。
盛駿馳下車沿著游廊走過來，上下看她一番，“都準備好了？”
“嗯，可以走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黑色奔馳徐徐駛出車庫，沿著車道駛出大紅門。
車廂裏，一片靜默。
以往，夫妻倆外出都是有正事兒要辦，拜訪親友宴會應酬，婚後很快有了知一，仔細算一算，還幾乎沒有過兩個人一起單獨外出只為吃飯的時候。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堵了一會兒。
堵在車流裏動彈不得時，兩個人也都沒說話，盛駿馳似是心裏盤算著什麽，紀疏玉安靜地目視前方，似是再堵上十個小時也不會影響她的心情。
抵達目的地停車場，戴著手套的門童前來迎接，一左一右幫他們打開車門，盛駿馳從後座拾起大衣給她披上。
下車之後，紀疏玉略落後半步，走在他側後方。
這是一座花園式莊園，主建築是華麗繁覆的巴洛克風格，紀疏玉聽大嫂提過這裏，當初，大哥紀明和她相親即是在此處。
上臺階時，盛駿馳半側過身等了她一下。
她單穿著一件純白色絲綢連衣裙，掛脖款式，胸前有自然的垂墜褶皺紋理，長裙及腳踝，不過分修身，但走動時隱可見身體的輪廓，半裹著披肩，長發挽在腦後，溫婉平和亭亭玉立，是她一貫的風格。
他的大衣披在披肩外。
盛駿馳伸手給她，紀疏玉慢半拍搭上手。
遠看上去，兩個人是賞心悅目的一對。
大廳裏，鋼琴家在演奏肖邦的a小調圓舞曲。
氣氛融洽柔和。
侍應生請他們上二樓包廂。
落座。
紀疏玉摘下披肩，露出一雙如玉的手臂。
餐食一道接一道端上來，這時候盛駿馳才想起來，他根本不了解她的飲食偏好。
與她一起吃過無數頓飯，此刻仔細回想，卻想不出任何細節。
“你平時喜歡吃什麽？”
如此尋常的一句話，紀疏玉卻萬分意外。
她斟酌著，“……聽大嫂提起過，說這裏的生蠔不錯。”
“你喜歡？”
“可以嘗嘗。”
用詞謹慎。
盛駿馳擡手打了個響指，叫侍應生，“我之前有沒有點生蠔？”
“沒有，先生。”
“上兩盤生蠔。”
“好的先生，馬上來。”
很快端上來，紀疏玉取了一個到自己盤子裏，指尖摁著用叉子撥蠔肉，冷不丁指尖被粗糙尖利的邊緣紮了一下。
她低低嘶了聲，縮回手，拇指撚了撚。
盛駿馳靜靜看著，放下叉子，越過桌面抓住她的手，翻過來看，“……紮哪兒了？”
“不要緊。”
“問你紮哪兒了。”
紀疏玉抿抿唇，把食指指尖朝前伸了伸。
指腹被紮了個小小的窩，看起來是硬傷，皮膚自身有彈性，過會兒就好了。
盛駿馳撫了撫，說，“……好點嗎？”
紀疏玉點頭。
其實早已經不疼了。
他把蠔肉撥出來放到她盤子裏。
紀疏玉說了聲謝謝。
吃到八分飽，紀疏玉放下刀叉，用餐巾沾了沾唇角，端正坐著不言語。
盛駿馳正吃著，看她一眼。
她道，“你慢慢吃，我正好坐著看一看風景。”
見她這端方親切的樣子，盛駿馳忍不住笑了，一種不含惡意的嘲笑。
果真是世家大小姐。
在家裏在外頭，都是一樣的端莊。
怎麽說呢，好像有點可愛。
盛駿馳吃得差不多了，這時候，紀疏玉道，“不知道知一睡了沒有。”
怎麽可能不掛心呢。
“想回去了？”
盛駿馳倚著靠背，有點懶洋洋地。
“……不是這個意思。”
她當然不好掃興。
盛駿馳沒再說別的，“走吧。”
紀疏玉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她去洗手間對鏡整理儀容儀表。
頭發、口紅、裙子。
出來時，就見西裝革履的盛駿馳站在拐角處等著她，臂彎裏掛著大衣，一手插兜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兩個人走下餐廳臺階時，他依然伸手給她搭。
倒真像是約會。
上車之後，開了半個小時，紀疏玉心裏疑惑，怎麽還沒到家，望了望車窗外，景致不是很熟悉。
拿出手機看地圖，發現他們正離市中心的家越來越遠了。
她扭頭看駕駛座。
盛駿馳就笑，“……現在才發現？我要是壞人，早給你賣八百回了。”
“我們去哪兒？”
“泡溫泉。”
他說，“住一晚。”
“……我沒帶泳衣。”
“那裏有。”
紀疏玉就沒再說話。
過片刻，盛駿馳有點耐不住，尋了個借口，“跟我說會兒話，我有點困了。”
開車的人說有點困了，紀疏玉就趕緊找話題。
搜腸刮肚半天，卻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麽。
鮮少兩個人這樣單獨待著。
沒有共同話題也是自然。
盛駿馳有點不耐煩了，“想什麽就說什麽，這還要人教？”
以往，他喜歡知情知趣的女人，玩得來鬧得開，大家都開心。
“……不知道知一睡了沒有。”
斟酌半晌，還是這句話。
兜來轉去還是孩子。
盛駿馳都氣笑了，道，“你給家裏打個電話吧。”
是氣話。
可紀疏玉不知是沒察覺還是不在意，真的就給家裏傭人撥了電話。
保姆正在哄知一睡覺，紀疏玉就隔著電話低低給女兒唱了首兒歌。
瞧見她那溫潤的眉眼，聽著那低徐輕柔的嗓音，盛駿馳倒冷靜下來了。
一路暢通來到京郊的溫泉山莊。
紀疏玉先去卸妝淋浴。
她出來時，侍應生剛把泳衣送來，一套乳白色系帶款式的比基尼，不是她以往的風格，但盛駿馳已經在私湯池裏等了她好一會兒了，也不好再挑揀什麽。
她把長發挽起，換上泳衣，來到露天的私湯。
春寒料峭，盛駿馳正靠著池壁喝酒，一言不發從杯沿上方盯著她。
紀疏玉沿著臺階慢慢走進池水深處，在池子另一頭找了個位置。
盛駿馳也不說什麽，只是放下酒杯，兩臂懶洋洋架著池緣冰涼的石頭，靜靜地瞧著她。
不大會兒，她自己游了過來。
到近前兒了，盛駿馳伸臂撈過她的腰，把她合到身上。
池水蕩起漣漪，一圈一圈一推一送。
起先，誰都沒有說話。
夫妻以最親密的姿勢緊貼著，卻兩兩無言。
盛駿馳低頭親了親她的臉。
紀疏玉擡眸看他。
她臉頰鬢角都被沾濕了，連帶著眼裏也有幾分濕漉漉的感覺。
盛駿馳有許多話堵在喉間，卻不知該怎麽開口，其實他心底裏只有一句：“紀疏玉，愛我好不好？”
他們這樣的夫妻，提愛情未免顯得怪異。
而且，他還沒有向任何人乞求過愛。
當然張不了口。
過片刻，紀疏玉道，“……過了年，知一就可以上幼兒園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商量一下？有幾家可供選擇，我小時候上的還有你小時候上的，應該都可以，看哪家更合適。”
今天為了過紀念日，特意兩個人單獨出來，也算是約會了，盛駿馳沒料到她幾次三番講話，都是為知一。
“能不能先不說這個？”
紀疏玉點頭，“好。”
他漸漸地覺察了，她跟任何人都能夠有話說，本質不是個無趣的人，可是，在他面前，除了噓寒問暖之外，只願意跟他聊孩子。
好像是，把他放在了丈夫的位置，覺得這是最適合他的話題。
他很少從女人那裏嘗到挫敗感。
眼下，幾乎是無計可施。
腦子裏如此兜了幾圈，漸漸生起氣來。
簡直是恨她。
也不知恨什麽，恨她的有分寸知進退？這不是他最想要的嗎？這不是他覺得一個妻子最該做到的品格嗎？
他從池沿托盤上撚了一個草莓，“張嘴。”
紀疏玉微微啟開唇，草莓太大，只摁進去一半，盛駿馳偏過下頜咬上去，草莓在兩人唇間撕裂爆開豐沛的汁水。
他一手扣住她後腦勺吻上去，憤怒中，幾乎是帶著恨意，撬開齒關，滑嫩的舌頭探進口腔深處。
他們之間沒有這樣激烈的吻法，紀疏玉緊緊攀著他的肩穩住身形，勉力承受他的吻。
吻得兇狠，呼吸不及，盛駿馳略略退後，晦暗的眸緊盯著她。
她微張了唇平覆呼吸，整張臉都被池水打濕，肩頸細嫩，柔若無骨，顯得楚楚可憐。
是任人欺負不知反抗的人妻。
盛駿馳再次發現，老趙另有一句話說的也是對的：只要成為她的丈夫，那麽，對她做什麽都可以。
他媽的又被老趙說中了。
旁人都他媽看得一清二楚，他卻覺得看不透她。
盛駿馳握著她的腰轉身把她壓在池沿，繼續吻下去。
含住唇.瓣，先是用舌尖摩.挲，再用牙齒輕咬，細細地玩.弄。
放緩節奏，用盡了平生的技.巧，成功讓她哭了出來，他感到一陣惡劣的快意，“求我。”
他呼吸紊亂聲音沙啞，也不知到底是誰要求誰。
紀疏玉傳統又保守，當然講不出過分的話，只一味喚他的名字。
盛駿馳已然感到非常滿足，磨著，低低反問，“駿馳什麽？”
快意和恨意在心裏交織，“要什麽？”
他心裏有太多太多的問題，需要她給一個答案。
後來到了床上，紀疏玉被他欺負得已經哭不出了，只能拼命地汲取氧氣。
盛駿馳執意不肯給她個痛快，幾乎是咬著牙，低聲問，“當初為什麽選我？是覺得我喜歡在外面玩，不太會管著你？”見她不回答，就故意說，“……還是說覺得我玩得花，你想試一試？”
這一晚，盡興之後，盛駿馳只有一種無法排解的頹唐。
第二天早上回到家，傭人一心為紀疏玉著想，滿懷期待地去看這對夫妻的臉色。
紀疏玉神色如常，她一貫如此，什麽也看不出，再去瞧盛駿馳，他表情很臭，似是非常不痛快。
傭人心下詫異：兩人特意外宿一夜為過紀念日，怎麽會這樣？
回到單位，盛駿馳氣悶了一上午，中午，找去老趙的單位，又把他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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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眼瞧著盛駿馳越來越喜怒無常。
好似，連基本的和平也岌岌可危了。
紀疏玉依然平靜。
盛駿馳問她當初為什麽選他，其實在她看來，答案很簡單：
確實如她大哥所言，他在圈子裏這一票適齡的男人之中，算是不錯的了，矮子裏拔高個，最起碼他不吃喝嫖賭，沒有腳踏兩只船過，更沒有像有的男人一樣，仗著有權有勢鬧出些更沒有下限的事來。
只是換女友換得頻繁，風流些而已。
現實狀況如此，即便她竭盡所能挑揀，要找個比盛駿馳更好的也不太可能。
結婚前，她做了萬全的準備。
好在，很快有了孩子，盛駿馳竟然也是個愛孩子的，她更松了一口氣。
從小受到的教育即是如此，她養成了親切和善的性格，當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她毫不費力，信手拈來。
她知道盛駿馳有許多前任女友，從明星到舞者到小偶像等等，不一而足。她料想著，盛駿馳結婚後也是想好好過日子的，畢竟他與她一樣，只是為完成家裏任務，是而，她一開始沒有太把他的前任們放在心上。
是那年，得知林向榆主動聯系過盛駿馳的秘書，她靜下心來仔細思量過，才決定出手。
林向榆是唯一一個他撬墻角撬來的，想必愛得多一些，她不了解林向榆，但是她不能拿這不確定的因素去賭，要是等到他與她舊情覆燃，在外頭再有一個家就太晚了。
為知一的成長環境考慮，她不得不一擊制勝斷絕這樣的可能性。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當然心虛。
盛駿馳發火也在她預料之中。
好在，也算是和解了。
她是家中幺女，從小就知道自己受寵但不被愛，家裏人待她有多溫柔，待大哥紀明就有多嚴格。無他，無非是覺得，再怎麽培養，她也只是嫁出去聯姻一個用處，只要把她培養成一個溫柔高貴的閨秀即可。
家裏的一切資源和扶持都向大哥紀明傾斜。
她得到了父母的一切寵愛，事實上，卻是一無所有。
掙紮過不甘過，可是，父母畢竟於她有恩，再加上她性子溫柔平和，做不來像喬映雪那樣掀桌子的事情，末了，只能自己與自己和解，做好紀疏玉該做的事情。
幸而生了個女兒。
她別無其他願望，只希望知一好好長大。
她必傾盡所有，培養知一成材。
寵愛、資源、扶持，她都要給知一。
她對盛駿馳沒什麽期望，只要他能守住家庭，好好待女兒，按時出現在女兒的家長會和畢業典禮上即可。
盛駿馳的喜怒無常讓她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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