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七 用我們兩個人的壽命換她一個人……

關燈
番外七 用我們兩個人的壽命換她一個人……

第160章

這一次不管是賀潤, 還是馬所長都沒能說出話。

“聽你的。”

“最後一次聽你的。”

這是馬所長沈默了良久才說出來的一句話。

因為他怕,如果自己不答應,宋芬芳到最後怕是要含恨而終。

宋芬芳聽到這話後,她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低聲說, “來, 繼續。”

仿佛這就是她的最後一口氣一樣, 因為被答應了所以人也精神了起來。

就好像是回光返照。

所有人都知道她這並不是好轉,而是撐著最後一口氣。

賀潤有些難受, 他待不下去了,便轉頭出了病房。

只留下馬所長他在那和宋芬芳對數據。

賀潤從來不抽煙的,但是此刻卻在醫院外面,抽了一根又一根, 瞧著那樣子完全停不下來。

一直到一包煙都抽完了,他等著外面散了煙味, 這才跟著進去。

宋芬芳有了精神,六個筆記本上面的數據很快就對完了, 她甚至顧不上休息, 便朝著馬所長說, “讓賀潤送我回哈市。”

馬所長猶豫,“你剛忙完,這身體怕是經不住長途奔波,要不你休息一晚上再走?”

宋芬芳搖頭,很是固執, “不要,我現在就要走。”

“你喊賀潤進來。”

賀潤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他身上還背著行李, 和醫生簽了保證書,“走吧,宋芬芳,我送你回家。”

宋芬芳聽到這話,眼淚瞬間下來了,她不是個感性的人,但是在此時此刻,卻難受的厲害。

完全忍不住的那種。

賀潤見過宋芬芳流血,見過她受傷,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她流淚。

這讓賀潤頓住,他找護士借來輪椅,和杜小娟一起把宋芬芳擡到了輪椅上,“宋芬芳。”

“你一直盼著回去,現在終於可以回去了。”

杜小鵑在旁邊哭,宋芬芳笑了笑,“哭什麽,這是好事。”

她盼這一天實在是盼的太久了。

*

孟鶯鶯和祁東悍回到了駐隊,這才知道宋家人來找過她,但是知道後,她沈默了許久。

卻沒有選擇去和宋家人見面。

因為不知道用何種心態去見面,也沒有去找宋芬芳。

其實,孟鶯鶯是害怕的。

祁東悍也察覺到了她的鴕鳥心態,索性也沒逼迫她,而是陪著她,“那就在家先住一段時間。”

“等你想好了再去。”

孟鶯鶯嗯了一聲,強行讓自己註意力轉移了,“我這個月的例假沒來。”

從她比賽結束後,兩人過夫妻生活便沒有再避孕了。

祁東悍楞了下,“什麽?”

孟鶯鶯又重覆地說了一遍,“我這個月例假沒來。”

已經快到月底了,推遲了足足有二十天。之前忙的時候還沒顧得這方面去想,但是這不是回家了嗎?

心也終於定了下來。

祁東悍喉結滾動,目光晦澀,“鶯鶯,會不會是有了?”

孟鶯鶯點頭,“不過,不知道是太忙了,導致例假推遲了,還是說懷孕了導致例假推遲了,也可能都有。”

“我們去看看吧。”

孟鶯鶯嗯了一聲,第二天便隨著祁東悍去了駐隊醫院,她去的時候也是巧。

葉櫻桃和徐文君也在,二人也是從婦產科出來。

孟鶯鶯還楞了下,“櫻桃?”

她回來之後一直在家裏沒出過門,所以還真不知道葉櫻桃也懷孕了。

葉櫻桃輕咳一聲,臉上帶著幾分羞澀,“懷了。”

算起來她和徐文君,也是結婚有三四個月了,好像懷了也正常?

“你呢?鶯鶯?”

孟鶯鶯回頭去看祁東悍,輕咳一聲,“我沒來例假就過來檢查下。”

葉櫻桃眼睛一亮,“我也是沒來例假才來檢查的,你快進去,秋大夫的醫術很好。”

當孟鶯鶯進來後,看到熟悉的秋大夫,她還有幾分恍惚,“秋大夫,你怎麽在這裏啊?”

她記得之前自己是在湘市第一醫院,看到的秋大夫,那個時候秋大夫是負責給周勁松看眼睛的。

秋大夫笑了笑,“周同志介紹我來的,而且我科室輪轉,最近輪到了婦產科。”

“過來吧,我先給你做個檢查。”

孟鶯鶯嗯了一聲,秋大夫還會把脈,孟鶯鶯把手腕一遞過去,秋大夫便把手指擱了上去,“例假沒來多久了?”

秋大夫是男同志,孟鶯鶯其實還有些不好意思。

“醫生眼裏沒有性別,說吧,或者是我幫你初診看下,你要是不放心,一會也可以去找下莫大夫。”

秋大夫調任到莫大夫手裏,今天是幫她坐診來著,莫大夫則是在手術臺上給產婦接生。

孟鶯鶯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她嗯了一聲,“應該有二十天沒來了。”

秋大夫微微蹙眉,“換個手我看看。”

孟鶯鶯照著做。

秋大夫把完脈,他想了想,“聽著是喜脈,但是現在脈象很淺,去做客檢查吧。”

孟鶯鶯嗳了一聲,秋大夫給她開了單子。

孟鶯鶯道謝後,便和祁東悍出來了,葉櫻桃還在外面等她,便問,“怎麽樣?”

孟鶯鶯搖頭,“還不一定,要我再去做個檢查。”

“那你快去。”

說到這裏,顯然葉櫻桃也不打算走了,直接找了個長條椅坐了下來,“我在這裏等你。”

“我必須要吃你一手懷孕的消息。”

這個該死的勝負欲,也是絕了。

徐文君都有些無奈,但是他們家他不當家,當家的是葉櫻桃。

孟鶯鶯怕葉櫻桃等的太久,只能和祁東悍去了一樓。他們去一樓做檢查的時候,剛好遇到一個隊伍在送病人進來。

瞧著那動作非常匆忙。

“快點快點,給病人上氧氣,病人呼吸不上來了。”

賀潤在病床旁邊跟著飛奔,以至於他並沒有看到來醫院做檢查的孟鶯鶯。

孟鶯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面容枯槁,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她微微蹙眉,朝著祁東悍小聲問,“人怎麽能瘦成這樣?”

接著,她猛地想起來了,自家父親走的時候,也是瘦成了一把骨頭。

孟鶯鶯心裏難受極了,她不等祁東悍回答,便拽著他離開了,“我們去檢查吧,我不想看這種場景。”

看一次心裏難受一次。

想哭。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哭的厲害,但是明明她不認識病床上的那個人。

祁東悍也收回目光,他扶著孟鶯鶯去了一口檢查室,“和我們沒有關系,我們去做檢查吧。”

孟鶯鶯嗯了一聲,這才離開拿著單子進了檢查室。當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得到消息的宋家人,慌亂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跑在最前面滿頭大汗的是宋站,他一進來便四處搜尋了一眼,朝著前臺護士問道,“同志,宋芬芳在哪裏?”

“剛剛才送進來搶救的那個?”

護士看了他一眼,宋站立馬拿出工作證,“我是病人的親大哥,這是我證件,她是剛從第一醫院轉院過來的。”

護士在檢查完證件後,立馬起身在前面帶路,“在一樓搶救室,我帶你們過去。”

宋站嗯了一聲,還不忘回頭去看自家父母,向來體面的宋老爺子只穿了一只鞋子。

宋老太太則是頭發散著,大冷的天氣,連棉襖都沒穿,只穿了一件裏面的背心。

宋站也是在這種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父母都是衣冠不整的。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脫掉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給自家母親披上,“媽,別凍著了。”

又把自己的一雙鞋脫掉,給宋老爺子穿上,他的腳比父親的腳要大一碼半,所以老爺子穿上有些大,不過這種時候,倒是顧不上體面了。

而宋站自己則是穿著一件毛衣,赤腳站在手術室門外等著。

宋母在發抖,她身上明明披著大衣的,醫院也不冷,但是她卻抖的厲害,“宋站,你你你說芬芳能出來嗎?”

天知道她接到消息,自家女兒宋芬芳從西北基地回來了,能有多高興。

可是下一秒女兒就進第一人民醫院搶救了,沒救過來,又緊急轉院到軍醫院來。

這一路上宋母都是跟著奔走的,老太太今年都七十多了。說實話經不起這樣折騰了。

宋站沒回答,他只是擡頭看著手術室的燈,那一盞燈從宋芬芳進去的時候,便是亮著的。

一直到現在。

宋站沒回答,可是在這種時候,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母眼睛酸澀的厲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我家芬芳命那麽苦,這輩子沒享受過什麽,反而還夫離女散,丈夫恨她,女兒不認她。如今她好不容易從西北基地回來,老天爺,你別這樣啊,我求求你別這樣。”

“我家芬芳是個苦命人,你別這樣對她啊,她這輩子唯一的錯事,就是不該投胎我宋家,她要不是宋家人,她或許就不會這般命苦。”

“還有她和孟百川那事,也怨不得她,怨不得她啊。”

宋母哭的肝腸寸斷,“當年是我們做父母的,強行把她綁走的啊,不是她自己要離開孟百川的啊,是我們把她綁走,送到了西北基地去建設國家啊。”

“她唯一的錯事,就是不該生了那孩子沒管那孩子,可是這個也不怪她,怪我,怪我,全部都都怪我啊。”

“如果真有報應,全部都報應在我身上啊。”宋母擡手瘋狂的扇自己的巴掌,“是我綁她走的,是我不要讓她帶孩子的,也是我送她去西北基地單,這和我家芬芳沒有任何關系啊。”

宋母仰頭看著那燈,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朝著手術室門口砰砰砰磕頭起來,“我就求求您,看著我家芬芳這輩子為國效力的份上,給她一條活路吧。”

“她還沒見到鶯鶯啊,她還沒見到她最想見的鶯鶯啊。”

“你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啊。”

“如果我閨女陽壽不夠,老天爺,你拿我的走,五年,十年,十五年,你看我還有多少陽壽,我都不要了,我一秒都不要了,你全部拿去給我家芬芳,我求求您了。”

砰砰砰。

磕頭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道。

宋站低頭抹淚,一邊擡手去拉宋母,宋母沒動,“我不起來,我倒是要看看,老天爺是不是真的這麽絕情。”

“我家芬芳這輩子苦了一輩子,我就不信,老天爺真要這麽對她。”

“我宋家老小,從上到下沒做過缺德事情,它憑什麽這麽對我閨女。”

憑什麽?

宋母不接受。

她不接受她的孩子在手術臺上生死不知。

宋老爺子沒說話,這個沈默了一輩子的老頭子,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

可是在此刻,他也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樣,和自家老伴一起跪在走廊道,他喃喃道,“如果我愛人的壽命不夠,那就加上我的。”

“老天爺,我們兩個人的壽命換一個人。”

“你把我們的壽命拿走吧,拿給宋芬芳。”

“我們做父母的沒陪著她,也沒保護她,還害她苦了一輩子,那就拿壽命來補償。”

“你只管算,算算我們還有多少壽命,全部都給她。”

“全部都給她。”

他們都不要了。

他們只要自家閨女平安從手術室出來。

宋站扶著這個,扶著那個,都扶不起來。他自己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賀潤守在旁邊,一言不發。

他緊緊地盯著手術室,喃喃道,“宋芬芳的結果,不該是這樣的。”

所有人都覺得宋芬芳的結果不該是這樣。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所有人都圍了上去,“護士,病人怎麽樣了?”

護士掃了一眼,“鶯鶯,誰是鶯鶯?病人昏迷不醒,一直在喊這個名字。”

“病人心跳不行了,快點,讓鶯鶯進去在她耳邊喊她一次。”

這話一落,宋站立馬反應了過來,“鶯鶯是她女兒,媽,你去和芬芳說,就說我們喊鶯鶯過來了。”

“你讓她堅持一下。”

“我現在就去喊鶯鶯過來。”

樓下隔壁,孟鶯鶯拿著檢查單去找了秋大夫,秋大夫看完單子,他笑了笑,“恭喜你們,懷孕了。”

孟鶯鶯聽到這話,瞬間高興了起來,“謝謝秋大夫。”

祁東悍也差不多,他也跟著道謝。

只是,兩人還沒來得及謝完,就聽到外面一陣吵鬧,“孟鶯鶯,我要找孟鶯鶯,快點,把你們醫院的電話借我用下。”

是宋站的聲音,他在護士臺搶電話,護士都沒反應過來,宋站就已經搶過電話機子,手指發抖的按在號碼上面。

“幫我接哈市駐隊陳師長辦公室,讓他現在幫我發廣播,讓孟鶯鶯以最快速度來到軍醫院搶救室。”

孟鶯鶯走過去,擡手拍了拍宋站的背,“請問,你是在找我嗎?”

-----------------------

作者有話說:不行,寫這一章的時候,哭死我了

下本我一定寫本輕松日常向的,緩一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