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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我生無愧於組織,我死有愧於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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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我生無愧於組織,我死有愧於丈……

第159章

沒有人回答。

灰色的大飛蛾在她手上一陣撲閃著翅膀, 孟鶯鶯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爸?”

她試探地問了一句,“如果您想要我去認,您就停下來, 別扇翅膀了。”

大飛蛾一直在扇翅膀。

讓人震驚的來了, 原本一直揮舞著翅膀的大飛蛾, 倏地停了下來。

孟鶯鶯瞬間把眼睛都給睜大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擡頭去看祁東悍,想和他求證。

祁東悍點了點頭, 示意他看到了。

孟鶯鶯捂著嘴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就這樣把面前的這個大飛蛾給震跑了。

她輕聲道,“爸, 您是想讓我認嗎?如果想讓我認,您就在揮舞下翅膀。”

一直宛若靜止的大飛蛾, 在她手背上,突然震動了下翅膀, 很小的頻率, 但是卻被孟鶯鶯給發現了。

孟鶯鶯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她喃喃道,“他是我爸。”

“祁東悍,他是我爸。”

因為每一次的信號都能夠對上。

祁東悍扶著孟鶯鶯的肩膀,讓她不至於倒在地上,孟鶯鶯對著飛蛾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

她蹲在墳頭,沖著那飛蛾低聲說,“爸, 其實認不認媽,似乎都沒那麽重要。”

“您不知道您閨女現在可厲害了,在您走後,我一路從湘西市宣傳隊,走到了中央芭蕾舞團,出了國留了學,還獲得了國際芭蕾舞比賽的冠軍。”

“爸,你看我是不是很厲害?所以您也不用擔心我。如果那個媽媽好我就認,如果不好那我就不認,反正我也有能力養活自己,也不圖對方什麽。”

“您別擔心了,我會好好的。”

祁東悍握著她的手,低聲承諾道,“爸,我也會把鶯鶯照顧的好好的。”

飛蛾停在孟鶯鶯的手背上一會後,圍著她轉了一圈,便飛走了。

就好似沒有來過一樣。

這讓孟鶯鶯有些恍惚,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她下意識地去和祁東悍求證,“祁東悍,之前是不是有一只飛蛾落在我手上了。”

祁東悍點頭。

孟鶯鶯紅了眼眶,下意識道,“那是我爸爸。”

原來親人離開後,真的會變成飛蛾來看自己。

祁東悍抱著她沒說話。

孟鶯鶯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我去把他房前屋後給收拾下。”

所謂的房前屋後,不過是地上的那個小墳包而已。

但是對於孟鶯鶯來說,她至今都不敢稱呼那個是墳包。

那個墳包裏面埋葬著她最親,最愛的人。

孟鶯鶯深呼吸,又深呼吸,讓自己調整了許久之後,這才慢慢冷靜了下來,蹲著身子,把她爸住著的房前屋後,全部都給整理的幹幹凈凈的。

多餘的石頭收攏,想要長出來的草根拔掉。

這一收攏就弄了個把小時,祁東悍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一直到最後全部都忙完後。

孟鶯鶯的鼻尖也凍的通紅,她起來跺腳,“爸,我要走了,你在這裏好好的啊。”

這話一落,祁東悍猛地睜開眼睛,似乎還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因為他一直都知道,孩子是他和鶯鶯之間不太能提的禁忌。

孟鶯鶯因為要跳舞的事情,所以需要保持身材,更不可能說懷孕生孩子了。

所以這些年祁東悍其實也都習慣了。

但是當孟鶯鶯這話一出來,說實話祁東悍還是有些震動的,尤其是這話還是當著岳父的面說的。

這就更讓他震驚了。

“別震驚了。”

孟鶯鶯牽著他手跟著笑了起來,“祁東悍,我們結婚六年,該要一個孩子了。”

祁東悍嗯了一聲,他緊緊地抓著孟鶯鶯的手,朝著孟百川保證道,“爸,等我們生了孩子,再來看您。”

離開的時候,孟鶯鶯一步三回頭,直到那一抹小墳包徹底消失不見。

下山的路上,祁東悍的心臟都是砰砰砰跳的,他再三的和孟鶯鶯確認,“鶯鶯,你說的那話可是真的?”

孟鶯鶯點頭,“當然是真的。”

她跨過灌木林,小心翼翼地牽著祁東悍的手,以免自己會摔跤。

祁東悍沒說話,他緊緊地扶著她,只是那嘴角卻忍不住翹了又翹。

一直到下山那嘴角都沒跟著落下來過。

他們到了山腳下,孟三叔已經做好飯了,喊孟鶯鶯過去吃。看得出來孟三叔也是下了本錢,把過年的晾曬的臘肉拿了出來。

做了白辣椒炒臘肉,還有爆炒小魚幹,當然也放了許多辣椒。

吃得孟鶯鶯幾乎是滿頭大汗,“三叔,您做的真好吃。”

孟鶯鶯以前其實不太能吃辣的,但是現在卻極為愛吃辣。尤其是這種辣味上頭後,讓她有一種大快朵頤的感覺。

孟三叔笑著看著她,還不忘給她夾菜,“你喜歡就行。”

“說到底咱們湘市人,就愛吃這一口辣椒。”

“在外面可吃不到這麽正宗的白辣椒。”

白辣椒炒臘肉不管是下面,還是拌飯吃,那都是極為開胃的。

孟鶯鶯點頭,吃過了這頓飯後,她這才看了一眼孟三叔住的房子,她她沒有猶豫,直接開口,“三叔,以後你搬到隔壁去住吧。”

孟三叔是單身漢,所以連帶著房子也是對付的。

孟三叔有些驚愕。

孟鶯鶯回頭看了一眼自家房子,已經沒有當年出彩了,因為長久沒有人住的原因,所以看起來有些破敗。

“在不住我怕這個房子以後都不能住人了。”

孟鶯鶯拉著孟三叔的手,語氣溫和,“三叔,拜托您了。”

“您住進去的話,以後我和祁東悍回來,還能有一個家。您不住進來,我和祁東悍以後回來,連個家都沒有了。”

這話說的情真意切,孟三叔輕輕地嘆口氣,這才點頭答應下來。

“我住一樓,二樓還給你留著。”

二樓是孟鶯鶯以前住的房間。

孟鶯鶯嗯了一聲,臨走的時候,她上前抱了抱孟三叔。

孟三叔拍了拍她肩膀,最後才朝著祁東悍說,“祁同志,你好好對待我家鶯鶯。”

還有未盡之語,他們雙方都明白。

祁東悍點頭,“三叔,您放心。”

孟鶯鶯和祁東悍離開的這天,孟大娘和孟墩子也來送他們,孟玉柱是落在最後面的。

他還沒結婚,家裏的房子太破了,沒有人願意嫁給他。當初,他父親之所以想要搶孟鶯鶯家的兩層樓房,就是為了給他結婚用的。

孟玉柱喃喃道,“媽,我搞不懂,三叔不結婚,鶯鶯卻把房子給了他,我要結婚,但是鶯鶯卻像是不知道一樣。”

他都年近三十了,因為家裏沒房子,再加上父親坐牢,這就導致了他一直娶不到媳婦。

孟大娘擡頭看了他一眼,“鶯鶯是你什麽?”

“妹妹。”

“是了,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妹,不是你媽。”

留下這話後,孟大娘和孟墩子便離開了。自從孟大伯出獄後,她和孟墩子兩人便去村頭的五保戶家住了下來。

房子是有些爛,但是這幾年孟墩子勤快,撿了磚頭和石頭過來,一點點壘起來了一個屋子。

前兩年孟墩子和隔壁瞎子家的閨女結婚了,如今兩人生了一個孩子,小日子倒是也紅火。

看著自家娘和孟墩子離開的背影,孟玉柱氣的踢了下石頭,“親兒子不管,你去管養子!”

可惜,沒有人理他。

*

孟鶯鶯和祁東悍在去火車站的時候,她特意去了一趟趙家,趙母和趙父如今平反回來了。

又回到了自己原來的房子裏面。

只是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趙母臉上多了幾分皺紋,趙父臉上則是多了一些愁苦。多年的農場生活,到底是改變了不少東西。

“鶯鶯。”

趙母看到鶯鶯就好像看到自家月如了一樣,連帶著眼眶都紅了。

孟鶯鶯上前抱了抱她,“趙姨。”

“趙叔。”

“你們還好嗎?”

趙母笑了笑,“還行,比前幾年日子好多了,再也不用擔心有人隨時會過來給我們戴帽子了。”

“如今也挺好,月如嫁給了周勁松,也生了孩子,我和你叔現在就只剩下養老了。”

孟鶯鶯斟酌了下,“你們想不想去駐隊住?”

她知道的之前趙月如過這樣的想法,這次是她再次提起來,卻是幫趙月如問的。

趙母搖頭,“不了,我們是地地道道的湘市人,在哈市吃不慣住不慣。”

“如今能回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已經很好了。”

孟鶯鶯嗯了一聲,“那您有空的話,多去駐隊看看月如,她肯定想和父母住在一塊。”

趙母嗳了一聲。

孟鶯鶯臨走的時候,趙母給她零零散散裝了不少東西。

有給她的,也有給趙月如的。

足足兩個大包裹。

送她離開,趙母卻是淚眼婆娑地拉著她的手,“你倆在一起相互照顧,一定要好好的啊。”

眼淚熱淚,帶著最為真摯的期盼。

這讓孟鶯鶯也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在想如果是她媽的話,會不會也像趙母這般殷切期盼?

孟鶯鶯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裏熱熱的,也澀澀的。

再次登上火車後,孟鶯鶯坐在窗邊,看著湘市逐漸從她的視線中消失,她握著祁東悍的手,喃喃道,“祁東悍,我們走了。”

“以後我們回來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少。”

當故鄉沒有她的親人後,故鄉便不再是故鄉。

祁東悍輕輕地摟著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這才溫和道,“只要你想,我們每年都可以回來。”

“鶯鶯,我有假的。”

孟鶯鶯嗯了一聲,她閉著眼睛沒說話。

祁東悍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睡吧,這幾天奔波了一路,好好休息。”

孟鶯鶯嗯了一聲,還真如同祁東悍說的那樣,三天的路程,她睡了三天。

等再次回到哈市的時候,說實話孟鶯鶯有一種錯覺,她總覺得哈市是她的第二個故鄉。

因為她對哈市的眷念比在湘市還大。

孟鶯鶯想,也可能是因為她的爸爸不在了,如果她爸爸在湘市的話,那她可能每年要回老家無數次。

因為父親沒了,連帶著老家都成了過往雲煙。

她唯一牽掛地就是三叔了,也不知道孟三叔收到她留的錢了嗎?

收到了的。

只不過,是在孟鶯鶯離開的當天晚上,孟三叔準備睡覺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枕頭有些硌人,他擡起來一看。

就瞧見了一封褐色的信奉。

信奉裏面是厚厚的一沓大團結,外加一封信。

是孟鶯鶯寫的。

“三叔,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屯子,這些錢留著養老,這個家就交給您了,麻煩多照看一些。”

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卻讓孟三叔看的淚流滿面的,他拿著那厚厚的一沓子大團結,喃喃道,“二哥,你個沒福氣的,這些本來是應該孝敬你的啊。”

可惜,他二哥不在了,白白便宜了他這個外人。

*

西北基地醫院,這已經是宋芬芳第三次轉院了,她人也瘦了成了一把皮包骨頭。

她躺在病床上,面前放著的卻是一本又一本的資料和數據。

宋芬芳低低地喘著氣,“這本我說完了,給我換下一本。”

杜小鵑一臉的擔憂,“宋教授,您在休息休息,不能這樣高強度的對接工作了。”

在這樣下去,她都擔心宋芬芳會沒了啊。

宋芬芳搖頭,“繼續。”

“萬一我睡著了醒不來,這些數據就沒人知道了。”

“喊賀潤和馬所長進來。”

這話一落,杜小鵑眼眶一紅,她轉頭就出了病房找人。

賀潤和馬所長幾乎是第一時間趕了進來。

宋芬芳擡頭看著賀潤,“還剩七本數據,所有的對完後,送我回哈市,可以嗎?”

消瘦的宋芬芳,已經不覆當年的淩厲,反而還有一種油盡燈枯的感覺。

賀潤沒敢看她的眼睛,他低垂著頭,“你想去哪裏都行。”

“哪怕是回孟家屯。”

看吧,賀潤也知道孟家屯這三個字。

宋芬芳釋然地笑了笑,語氣酸澀,“不回了,沒臉回。”

“就這些數據了嗎?”

她問的是馬所長。

馬所長也是眼眶通紅,“就這些了,只剩下這幾本了,宋教授。”

宋芬芳嗯了一聲,呼吸像是破舊風箱一樣,呼啦呼啦的,“那抓緊時間對吧,對完了,說到做到送我回哈市。”

到了最後時間的宋芬芳,反而還比平日裏面溫和了不少。

馬所長在拿本子,賀潤在給她讀。

一邊讀,宋芬芳一邊點出問題所在,到了最後都上氧氣管了。

賀潤看的難受,“你休息一會,晚上在對。”

宋芬芳搖頭,“萬一休息了,醒不來了,這些數據怎麽辦?”

“賀潤,繼續吧,到了這一步我們都沒有回頭路了。”

她只有趁著自己活著的時候,把這些數據一點點的交代出去,她多交代一些,基地這邊就能多收錄一些。

她死了。

她擔心這些研究數據都斷層了。

那造成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賀潤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眼淚逼了回去,“你這身體,你怎麽可能還受得了長途顛簸?”

“你想見孟鶯鶯,我讓她過來就是。”

本來一直溫和地宋芬芳,猛地擡頭看了過來,因為太瘦,以至於眼睛有些凸起,看著分外駭人。

“不。”

“賀潤,不要她來見我。”

“我要去見她。”

“為什麽?”賀潤不解。

“因為這是我欠她的,這一步我等了二十年。”

“我生無愧於組織,我死有愧於丈夫女兒。”

“所以最後這一步應該是我走向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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