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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宋芬芳出現(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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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宋芬芳出現(三合一)……

第33章

孟鶯鶯也察覺到自己似乎說嘴瓢了。

正當她在想如何解釋的時候。

趙月如攥著她的手摸了摸, “鶯鶯,你是不是比我還緊張啊?”

她發現鶯鶯的手心都是汗,比她還多。

孟鶯鶯啊了一聲, 她低頭去看自己的手心,都是濕濡濡的, 她咬著唇輕聲說,“月如,我好像說錯話了。”

哪裏有讓人結婚,還一回生二回熟的。

趙月如哈哈笑,滿是朝氣蓬勃, “這有什麽啊,鶯鶯,你這不是緊張嘛。更何況,我也緊張。”

“放心吧,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她笑著, 眼裏卻是分外的清醒,“如果我和周勁松過的不好了, 那我就離婚。”

“離婚後我就再也不嫁人了。”

周勁松自從瞎了以後, 他的耳目非常靈敏,所以他還沒進屋, 老遠就聽到趙月如說的這話了。

周勁松向來溫和清俊的臉, 微微停滯了片刻。

旋即, 他面不改色的上臺階, 只是瞧著那步伐卻略微有幾分沈重的。

直到旁邊湊熱鬧的人,喜氣洋洋地喊了一句。

“新郎官來咯。”

這話一落,趙月如瞬間緊張起來,她去抓孟鶯鶯的手, 孟鶯鶯拍了拍她,“別緊張。”

“一會就當新郎官是蘿蔔白菜。”

“只是,新郎官是眾多蘿蔔裏面,最好看的那一根蘿蔔。”

這算是什麽形容,經過孟鶯鶯這一番話,也成功讓趙月如破功笑了起來。

甚至忘記了身上的那幾分緊張。

反而有些期待地看著門外。

下一秒,就瞧見門口探進來一支盲杖,許是因為要結婚了,連帶著盲杖都被擦的幹幹凈凈,油光噌亮。

只餘盲杖底部和地面接觸,多了幾分灰塵。

趙月如心說,周勁松還挺講究嘛。

只是,還不待她細想,趙月如就見到了一個更講究的人出現了,周勁松穿著白色的襯衣,在胸前口袋的位置別著一朵大紅花。

肩寬腰窄腿長,身姿筆挺,一看就是當兵的人才有的氣質。

甚至,他臉上圍著的白紗布,特意取掉了,為了遮光,他讓人從醫院那邊借了一個墨鏡過來。

所以,紗布被墨鏡取而代之了。

這樣的周勁松少了往日的溫和,戴著的墨鏡,讓他多了幾分疏離和高高在上的氣場。

起碼,周勁松進來的那一瞬間,不大的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跟著竊竊私語起來。

“新郎官好俊啊。”

“新娘子也好漂亮。”

“他們兩人站在一塊,還挺般配。”

周勁松試圖去看趙月如,但是他的視力還沒恢覆,只有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看的不是很真切。

趙月如好像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坐在床邊,眉目艷麗,唇紅齒白。

他想在用力去看清楚一些,眼睛開始酸痛起來,周勁松有些唾棄自己的無能。

不由得攥緊了盲杖。

趙月如似乎察覺到什麽,她立馬從床上站了起來,沖著周勁松跑過去,“你是不是眼睛又痛了。”

和周勁松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面,她比誰都了解周勁松的一舉一動。

周勁松不想再大喜的日子說這些,他便搖頭,“沒事。”

趙月如蹙眉不說話。

周勁松還以為她生氣了,便沈默了好一會,才試探道,“月如?”

孟鶯鶯拽了下趙月如的手,趙月如這才冷靜下來,“走吧,你接我回家。”

“我給你當眼睛。”

她在這方面特別果決。

這也讓周勁松松口氣,趙月如牽著周勁松,如同以前那樣,她去給周勁松當眼睛。

孟鶯鶯在後面看著,她抿著唇,突然就笑了起來,趙母在旁邊,她沖著趙母低聲道,“阿姨,月如肯定會幸福的。”

趙母在擦眼淚,“鶯鶯,借你吉言了。”

“阿姨,也希望你能幸福。”

孟鶯鶯抿著唇沒說話,眼瞧著趙月如牽著周勁松,要出院子了,她便提著裙擺,追上去,“阿姨,我送月如去周家了,你在家等我。”

趙母嗯了一聲,目送著她們離開。

孟鶯鶯對孟家屯是很熟悉的,她一路跟在趙月如和周勁松的後面。

趙月如在給周勁松當眼睛,孟鶯鶯很識趣的沒有追上去,而是不緊不慢的落在後面。

屯子裏面難得有喜事,所以不少鄰居都跟著過來湊熱鬧。

孟家的親戚也不例外,孟鶯鶯走著,孟大娘和墩子慢吞吞的,從擁擠的人群裏面,一步步擠到了孟鶯鶯的身邊。

驟然看到他們,孟鶯鶯還有些意外。

“大娘,墩子。”

她喊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孟大娘遲疑了下,這才走到孟鶯鶯面前,小聲問了一句,“鶯鶯,我聽人說,你考進了駐隊文工團?”

人多,聽的不是很真切,在加上結婚的時候還有樂隊,在敲鑼打鼓。

以至於孟鶯鶯也沒聽很清楚,她側著耳朵,湊過去聽了下,“大娘,你說的是什麽?”

陽光下,她那一張臉純凈的跟梔子花一樣,幹凈漂亮。

這讓,孟大娘有些恍惚,她想問不問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笑了笑,改了話,“鶯鶯,大娘祝你前程似錦。”

那個來自孟家的女兒,終於是掙脫了孟氏宗族的教條,她或許是孟家女兒裏面,唯一一個走出孟家屯,並且端上鐵飯碗的人。

這一句話,孟鶯鶯聽到了,她沖著孟大娘點頭。

孟大娘說完這話後,便拉著墩子,慢慢的脫離了大部隊。

墩子還有些疑惑,“娘,你不是說和鶯鶯有好多話說嗎?”

孟大娘搖頭,她目送著孟鶯鶯離開的背影,她說,“鶯鶯這孩子已經從泥地裏面掙紮出來了,我不用說了,她自己有自己的路。”

“我們再去打擾,反而還不好了。”

墩子似懂非懂。

孟大娘叮囑,“以後都不要去打擾她了,讓她自己往前奔吧。”

孟鶯鶯掙紮的時候,她們不曾幫助過她。

如今,她高飛了,她們不去打擾,便是對她最好的方式。

孟墩子懂了,孟大娘的其他三個閨女都沒說話,看著她們這樣,孟大娘低聲道,“鶯鶯走出了一條路,那是除去嫁人之外的一條路,你們也好好想想,自己的路在哪裏。”

她嫁人了,在家伺候丈夫孩子老人一輩子,也被打了一輩子。

孟大娘這才驚覺,伺候人這件事沒有頭,與其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身上。

而孟鶯鶯走的這一條路,更是給孟大娘,敲響了一條全新的生路。

女人存在的價值,不光是嫁人,還可以是工作。

有了鐵飯碗後,連帶著孟是宗族的男人,都跟著敬重三分。

沒看到孟鶯鶯回來之後,孟氏宗族曾經欺負過孟鶯鶯的那些親戚,沒有一個人在冒頭了。

他們像是全部都死了一樣。

唯獨,在孟鶯鶯要轉走戶口的時候,吭哧吭哧謾罵兩句,也僅此而已。

孟鶯鶯不知道,她的存在,像是指明燈一樣,給孟家其他女孩子,也照出了一條前路來。

不過,她要是知道了,她應該是高興的。

孟鶯鶯送趙月如去了周家。

這還是孟鶯鶯第一次來周家,看到周家的房子,她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比起孟家的兩層小樓房,趙家的花園小洋房。

周家的條件實在是太差了一些。

周家住的還是土坯房,和孟家屯其他房子也差不多,三間土坯房,一間小院子。

往日裏面院子裏面養了幾只雞,如今雞被收攏在雞圈裏面,院子裏面坐滿了來往的親朋好友。

但是破,還是一如既往的破。

孟鶯鶯擡頭去看趙月如,趙月如似乎很熟悉這邊情況,她一回頭就對上孟鶯鶯擔憂的神色。

趙月如沖著她點點頭,趁著進屋的片刻,她朝著孟鶯鶯低聲道,“鶯鶯,這房子我住著踏實。”

破是破,但是不擔心會隨時被人趕走,抄家,也不擔心會被人盯梢。

因為破,所以足夠安全。

孟鶯鶯知道她的顧慮,便不在說話。

進了屋,不少小孩子都來鬧洞房,孟鶯鶯手裏攥著提前準備好的小紅包,兩分錢一個。

一會會就撒了二十多個紅包出去。

人群中有人說,“這新娘子不愧是資本家大小姐,真是闊綽呢。”

“是的,我也看到紅包了兩分錢,一口氣給了好多個。”

這話一落,孟鶯鶯去覬著趙月如的臉色,她剛要開口。

下一秒,趙月如就發飆了,“嫌臟?嫌臟就還給我。”

“周勁松。”

她不是個忍讓的脾氣,就喊了周勁松過來,“你們這裏的客人,有人嫌棄我是資本家小姐,闊綽給的紅包多。”

“他們既然嫌臟,那你去幫我要過來。”

孟鶯鶯在心裏為趙月如鼓掌,幹的漂亮。

果然,趙月如這話一落,周勁松照做,他雖然眼睛看不到,但是戴著墨鏡的目光掃到的地方,他便揚聲說,“我媳婦說了,嫌棄她是資本家小姐的,就把紅包給退回來。”

沒人吱聲。

到手的錢,大家都不想還回去。

周勁松不意外會是這個結果,他拄著盲杖,走到了趙月如面前,他明明是個瞎子,但是卻能精準無誤的牽著趙月如的手。

“她是我周勁松的媳婦,我希望你們都放尊重一些。”

孟鶯鶯看到這一幕,她就知道趙月如嫁給周勁松,她過的會不錯。

因為趙月如自身立的起來,她也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在加上周勁松站在她這邊,幾乎是隨叫隨到的地步。

所以,這一場婚姻的結果,她幾乎是可以預料的。

等到趙月如去敬酒差不多的時候,孟鶯鶯便悄悄的離開了,她沒有當面告別,只是留下一張紙條,在她的枕頭上。

“月如,再見。”

希望下次再見。

她沒有勇氣去告別,她害怕淚流滿面。

孟鶯鶯在人聲鼎沸的時候,出現在趙月如身邊,她走的時候,悄無聲息。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和趙月如當面告別,她回家後,沖著趙父和趙母點頭後。

趙母輕輕地吐口氣,她上前抱了抱孟鶯鶯,“鶯鶯,謝謝你。”

孟鶯鶯搖頭,目送著劉同志收押著趙父和趙母離開。

她和許幹事交代後,這才隨著孟三叔一起,回家拿了一瓶酒,拿了一包煙,一瓶黃桃罐頭,去了山上。

她去看了看睡在墳地裏面的孟百川。

孟鶯鶯到了以後,她沈默著把酒瓶打開,倒了一杯放在墳頭,又點了煙,開了黃桃罐頭。

看著煙霧升起,圍繞著黃桃罐頭跳躍。

孟鶯鶯看著那一捧黃土,蹲下來,把那一杯酒倒在墳頭邊,“爸,我考上了駐隊文工團了。”

“回來轉戶口和糧食關系,也回來看看您。”

“您嘗嘗這酒,是您以前最愛的燒刀子,還有這黃桃罐頭,是我從哈市買的,特別甜,您肯定喜歡。”

“還有這煙也是哈市煙,勁大上頭,不知道你抽的習慣不。”

孟鶯鶯對著一堆黃土,絮絮叨叨,沒人回答。

她也不著急,又給他墳頭鋤草,孟百川才埋下去半個月而已,這墳頭草已經出了淺淺的一層了。

孟鶯鶯一點點拔,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我這一走就只能等休假了在回來看您了。”

“爸,你會不會想我啊?”

還是沒有人回答。

她也不生氣。

“對了,我和齊小二退婚了。”

孟鶯鶯像是不經意間,才說出的這個結果,“我用退婚換了一個考取文工團的名額,就是。”

她苦笑了下,“齊家人似乎不太行,所以我和他們鬧翻了。”

“爸。”

孟鶯鶯蹲下,給孟百川的墳頭,仔仔細細的掃了掃上面,之前祭拜的貢品,那是齊振國留下的。

孟鶯鶯一邊收拾,一邊告狀,“爸,咱不吃齊家人給的東西啊,他們欺負我,全家聯合起來欺負我。”

“不止要讓我退婚,還要毀了我的文工團考核,把我趕出哈市。”

“爸,我跟你說,他們一家人老壞了。”

她把上面的貢品,嗖的一下子全扔掉了,順眼了,便全部上上自己帶的,“你吃我帶給你的。”

“咱們不占齊家人的便宜。”

絮絮叨叨結束了,孟鶯鶯心裏也舒坦了,站了起來,圍著小墳包走了一圈。

她看著那一堆冰涼的黃土,竟然也看出了幾分滋味來。

她在想,不是因為她喜歡黃土,而是因為這一片黃土裏面,埋葬著她最親的人。

所以,連帶著這些黃土都變得有了溫度。

“三叔,走了。”

孟三叔怕她出事,連帶著孟鶯鶯來上墳的時候,他都跟著一起。

聽到孟鶯鶯喊他,他便掐滅了煙,轉頭跟著孟鶯鶯一起下山,“齊家人這般欺負你?”

他站的遠,只聽到了幾句話,但是大概也能拼湊出來一個真實的情況。

孟鶯鶯側頭,灌木樹葉的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連帶著人都跟著通透了幾分,“三叔,都過去了。”

她不欲再去提過去的事情。

孟三叔默了片刻,“要是你過去他們在欺負你,你給我發電報。”

“鶯鶯,我去給你報仇。”

二哥不在,他就是二哥。

他就是鶯鶯的另外一個父親。

孟鶯鶯聽到這話,喉嚨滾了滾,她低聲道,“謝謝三叔。”

“以後月如要是不住在家裏,還請三叔多幫忙看下房子。”

“別讓它就這樣沒了人氣。”

孟三叔嗯了一聲,“趙同志走了,我就搬過來住到一樓。”

孟鶯鶯朝著孟三叔鞠躬,等到了家,許幹事已經在等著她了,“都弄好了?”

孟鶯鶯點頭。

許幹事說,“那我們走吧,下午四點的火車,寧願早點也不能晚了。”

孟鶯鶯沒回答,而是走到孟三叔旁邊,輕輕地抱了他一下,“三叔,您多保重。”

她看著三叔,好像就看到了孟百川一樣。

那個曾經胖成彌勒佛一樣的三叔,如今瘦了不少,他的輪廓依稀有了孟百川的身影。

孟三叔喉嚨哽咽,他擡手抱了下孟鶯鶯,“保重,鶯鶯,你多保重。”

接著轉頭,沖著許幹事鞠躬,“鶯鶯這孩子往後就拜托您了。”

孟三叔嘴毒人傲,他能肯對只有幾面之緣的許幹事鞠躬,可想而知,他對孟鶯鶯看的有多重。

為了孟鶯鶯,他也去做他之前最瞧不起的事了。

許幹事扶著他,“孟同志,您嚴重了,鶯鶯在我們文工團,我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告辭。”

她帶著孟鶯鶯離開。

他們一出來,孟大娘煮了八個紅雞蛋,就那樣小跑著過來,遞給孟鶯鶯,“鶯鶯,上次我給你你不要,這一次,你收著吧。”

“一路平安。”

孟鶯鶯知道這雞蛋的珍貴,在鄉下一家人最多養兩只雞,這雞還不會每天都下蛋,這八個蛋最少要攢一周以上。

孟大娘他們自己都是舍不得吃的,攢夠十個,平日都是拿到供銷社去換鹽。

但是這一次,孟大娘卻把雞蛋都給了她。

孟鶯鶯嘆口氣,“大娘,您不用這樣的。”

孟大娘看著她,“要的。”

“鶯鶯,要的。”

她拉過自己身後的三個閨女,“我告訴她們,如果她們未來能夠像你一樣,得到一個謀生的機會,我就也給她們煮八個雞蛋送行。”

“鶯鶯,你是孟家第一個走出去的女孩子。”

“這雞蛋你收著。”

“你收下了,對於她們來說,也是一種希望。”

一種掙脫牢籠的希望。

孟鶯鶯擡頭,看向孟水芹,孟水花,孟水萍三姐妹,她們都好奇期盼地著她。

那一雙雙眸子都是對外面世界的渴望。

孟鶯鶯垂眸,“雞蛋我收下了。”在擡眼,她眼裏已經做了幾分決定,“想辦法去識字,識字以後去周圍轉一轉,大隊部和婦聯那邊都會對外招人,除此之外,還有屯子裏面的小學也會招人。”

“要是有能力的往湘西市去轉一轉,那邊機會也多,前提是你要識字,不至於出門了連地名都不認識。”

“還有。”

這是孟鶯鶯最後一句勸告,“真要結婚嫁人,那也要等手裏有了底氣翻臉的時候,再去嫁人。”

孟鶯鶯不知道,她只是離別前的一段話,卻改變了孟水芹她們的一生。

孟鶯鶯離開後,許幹事問她,“有用嗎?”

孟鶯鶯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萬一呢,萬一她們真的能聽進去。”

“許姐,這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

駐隊。

當肖政委收到周勁松發的結婚申請報告時,他還有些發懵,“怎麽這老周回去了一趟,這結婚報告都打過來了?”

肖政委去問徐文君,徐文君也不知道,他搖頭,“這你要去問老祁才是,他之前去看了老周,他是最了解老周的情況。”

“可是現在老祁在關禁閉啊。”

“這有啥。”

徐文君扯過電報,“隔著門口去問就是了。”

他這人瞧著文弱,但是性格卻是果決的。等他拿到電報,去問祁東悍的時候,這是祁東悍被關的第四天。

其實,他已經不知道外界的時間流速了。

“老祁。”

冷不丁的聽到外面有人喊他,祁東悍這才回神,他好多天沒出去,胡子拉碴,也沒說過話,以至於聲音也是嘶啞的。

“怎、麽、了?”一字一頓,嗓子似乎都黏在了一塊,有些發聲困難。

徐文君聽出來了,他頓了下捏著電報,有些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祁東悍不想開口,便敲了敲門,發出一陣聲音。

徐文君知道,這是沒事的意思,他這才松口氣,告知了自己的來意。

“老周來電報了,他打了結婚報告,說是要和一位趙月如的同志要結婚,你這邊知道情況嗎?”

祁東悍坐在門後,他張了張嘴,長時間沒開口,以至於薄唇也黏在了一起。

他嘗試了下發音,調整了下音節,這才開口,“知道。”

“老周出事在醫院做手術的時候,那個女同志從頭到尾都等著他。”

一句話便說清楚了,趙月如對於周勁松的不一樣來。

這讓徐文君有些羨慕,“沒想到老周回去後,還有這種運道。”

“既然人家女同志不錯,那我就回去回覆肖政委了,讓他直接做了背調,沒問題就給他們把結婚報告審批下來。”

祁東悍頓了下,聲音澀然,“那女同志的身份有些特殊。”

“怎麽了?”

徐文君心裏咯噔了下,“總不能是壞分子,黑五類,資本家小姐吧?”

這是他們這些人也懼怕的身份。

祁東悍嗯了一聲。

還真讓他猜對了,徐文君有些傻眼,“那可艱難了。”

“現在駐隊明文規定,不能和這些成分差的人有牽扯,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劉因為這事都退伍了。”

老劉家裏就是資本家,不管他在駐隊在出色,成分問題也是沒辦法,只能離開。

祁東悍默了片刻,他目視前方,盯著墻面上寫的正字。

“所以,你要和老肖說,讓他親自去聯系老周,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

徐文君有些頭疼地嗯了一聲,“成,那我現在去問問。”

“等等。”

聽著他轉頭要走,祁東悍突然站了起來,問了一句,“她回來了嗎?”

徐文君都要離開了,冷不丁聽到這個問話,他頓了下,這才說,“應該是沒有。”

“哪有背調這麽快的。”

他們也是做這一行的,自然是清楚,若是中間遇到點波折,那怕是要耽誤十天半個月了。

祁東悍嗯了一聲,這才閉眼睛休息。

徐文君還以為他會,再次叮囑自己兩句,卻沒想到他等了好一會,也沒等到結果。

徐文君這才離開,當他回去和肖政委說明,周勁松另外一半的情況後。

肖政委的眉頭就跟著皺起來了,“資本家小姐?”

“這身份有些棘手啊。”

還不如之前齊長明那個對象呢,人家雖然是殺豬匠閨女,但是根紅苗正,起碼身份上沒問題。

“嗯,但是老祁也說了,老周這對象在他做手術,生死未蔔,前途未明的時候,便陪著他,守著他,照顧他了。”

“所以,他的建議是讓我們這邊不要一桿子打死,先跟老周聯系聯系。”

“在去問問大領導的意見。”

肖政委嗯了一聲,便發了一封電報過去,為了把事情經過說明白,他還留了一個電話號碼。

不過時。

周勁松便把電話回了過來,“政委。”

“勁松,你的結婚報告我看到了,但是聽說你的愛人是資本家小姐?”

肖政委是單刀直入,“如果是這種情況下,我建議你謹慎處理。”

“你的結婚報告,我暫時幫你收著。”

先不審批,這四個字還沒落下,就被周勁松給拒絕了,“政委,我已經結婚了。”

“昨天結婚的,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已晚了。”

“我要對我愛人和她肚子裏面的孩子負責。”

這下,那邊肖政委準備好的一肚子措詞,也跟著無話可說起來。甚至連脾氣也跟著起來了。

“你知不知道你娶了資本家小姐,以後的下場?”

“劉營長的教訓還不夠是嗎?”

周勁松默了片刻,他握著話筒,旁邊是趙月如擔憂的眼神,他聲音穩定,“政委,我的愛人就是她了。”

“也已經結婚了,我娶她之後,駐隊給我的一切處理結果,我都心甘情願的接受。”

肖政委一聽這,脾氣也來了,“好好好,哪怕是讓你開除駐隊,你也願意?”

這話太嚴重了。

說完這話,肖政委也後悔了,那邊周勁松早已想過這個後果,他說,“我眼睛瞎了,確實無法為駐隊效力了。”

“那剛好從駐隊退伍,我好在家陪著老婆孩子。”

這是死不悔改了!

肖政委拍著桌子,幾乎是咆哮道,“周勁松,為了一個女人,你連前途都不要了是嗎?”

周勁松不說話。

肖政委氣的臉紅脖子粗的,“你們一三九團真是出情種,他祁東悍為了別人的娃娃親對象,寧願當眾打架受罰,也死不悔改。”

“你倒是好了,寧願開除駐隊,也要娶了這個資本家小姐。”

“要不,你們一三九團別叫一三九了,叫情種團好了。”

駐隊培養一個人才多難啊。

一三九團一下子怕是要損失三個人了。

周勁松有些訝然,但是現在顯然不是他問祁東悍的時候。

因為他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政委,駐隊給我的一切處罰,我都願意接受,只要我能留在駐隊,也能保住我愛人。”

“政委,我周勁松入駐隊七年,還從未求過人,這次拜托你了。”

他既不想離開駐隊。

也不想趙月如,這輩子跟著和他在鄉下住一輩子。這裏流言蜚語殺死人,光結婚這一天,趙月如就不知道被村子議論了多少次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他這邊眼睛視力恢覆後,將來帶著趙月如去隨軍。

去開始新的生活。

聽到周勁松這麽說,肖政委喝了一口水,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讓我想想。”

“哪怕是拿你身上的軍工去換,你也願意?”

周勁松絲毫不猶豫的回答,“我願意。”

掛了電話後。

想來愛哭愛笑的趙月如,此刻都是忐忑的,“周勁松,我是不是連累你了啊?”

電話聲音有擴音,她就算是想聽不見也難。

周勁松搖頭,他牽著趙月入的手,“月如,我看不見,是不是也連累你了?”

趙月如搖頭,“那怎麽能一樣,我能當你眼睛。”

“而你娶了我,怕是仕途都到頭了。”

“不會。”

周勁松回答,“我是駐隊裏面的戰鬥英雄,他們不會把我開除的。”

最多就是再回駐隊以後,去坐冷板凳。

他不怕坐冷板凳,只要能回駐隊,他就有立功的機會。

只是,這話他不好和趙月如說,怕她心裏多想。

周勁松牽著趙月如,兩人行走在孟家屯的小路上,小路凹凸不平,趙月如時不時的幫他把石頭踢掉。

周勁松不是沒有察覺到。

他牽著她的手,越發緊了幾分,“月如,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

齊家陰霾不斷。

“怎麽樣,去了公安局問了嗎??你媽這種情況能不能在知錯的情況下,提前給放出來?”

問這話的是齊振國,短短幾天的功夫,他已經白頭了。

“不行。”

齊長明面容苦澀,“秦公安說了,必須要有孟鶯鶯的諒解書。”

“如果沒有諒解書,我媽就要按照典型判刑了。”

這下,齊家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可是,孟鶯鶯還沒回來,我們根本找不到人。”

“能不能去湘西找人?”

齊長明試探地問了一句。

齊振國搖頭,“孟鶯鶯是回去辦事,如果我們去找她,剛好要是和她錯開了呢?”

“那反而耽誤時間了。”

“那就只能等了,等孟鶯鶯回來,想辦法從她手裏拿到諒解書。”說這話的是齊長城,“但是我和齊長明不能在出現了。”

他這話一說,齊振國看過來,齊長城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祁東悍威脅過我,讓我不要在去找孟鶯鶯了。”

“不然,他還會打我。”

他哪裏知道祁東悍這種人啊,都到團長的職位了,還說打就打人,簡直就不給人留一點面子。

齊長明不說話,但是也差不多了。

“爸,只有你去找孟鶯鶯了,你是長輩,孟鶯鶯對你應該還有好感,她應該也不會那般排斥你。在加上,你去找 她,祁東悍也不好對你動手。”

最後一條才是最重要的。

齊振國不說話。

“你媽單位那邊怎麽說?”

提起這個話題,齊長明和齊長城臉色都不好看,“他們門市部的經理說,如果我媽一周內在不去上班,就算曠工,在這樣下去,他們會向上級申請開除處理。”

這才是致命的打擊。

他們家條件好,第一是齊振國在糧食局上班,第二是陳秀蘭在供銷社上班。

這年頭他們家的雙職工,還是油水最足的單位,這也是陳秀蘭高高在上的原因。

如果陳秀蘭一直坐牢,導致被開除,那才算是一切都完了。

齊振國閉了閉眼,恨不得再去給兩個兒子,一人一巴掌,不然難解他心頭之恨啊。

“好好的親家,被你們弄成這樣。”

“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們。”

這幾天,齊振國已經無數次後悔,他就不該偷偷的去看望百川了。

如果他在家,那麽這一切都還有回轉的餘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面對父親的暴怒責罵,齊長明低著頭,好一會,才說,“爸,那您去求下孟鶯鶯?”

現在,他只能用求這個字了。

因為這幾天,齊家幾乎處處碰壁,也算是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對於他們家來說,想要讓陳秀蘭出來,勢必要得到陳秀蘭的諒解書。

齊振國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鬢角的銀發似乎更多了,“去。”

“我怎麽能不去。”

“就是下跪,我也把孟鶯鶯給求過來。”

*

宋家。

宋芬芳連著在沙漠上待了六個月,再次回到哈市的家裏,聞著濕潤的空氣,她還有幾分恍惚。

“芬芳,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宋老太太端了一盤子菇娘果過來,洗的幹幹凈凈,漂漂亮亮,光看著就讓人口水分泌。

宋芬芳睜開眼,消瘦的臉上,五官分明,因著戴著一個黑框眼鏡,多了幾分書生氣,也少了幾分淩厲。

“就兩個小時。”

“回來看您和爸一趟,我下午就要離開了。”

聽到這話,宋老太太頓時僵住,她回頭看了一眼瞧著老頭子,剛好出去下象棋了,這會也不在家。

她斟酌好一會。

宋芬芳吃了一顆菇娘果,滿□□漿的菇娘果,讓她多了幾分滿足。

她年過四十了,但是因為長期投身科研的緣故,身上多了幾分濃濃的書卷氣。

“媽,你要說什麽?”

宋芬芳問了一句。

宋老太太猶豫了下,“上個月十三號,孟百川發了電報過來。”

她覬覦著閨女臉上的神色,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說是他病重,讓你速歸。”

這話一落,宋芬芳手裏的菇娘果,應聲而落。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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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31章紅包已發

這一章繼續100個紅包,嘿嘿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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