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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想見她一面(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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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想見她一面(三合一)……

第34章

一旦開口了, 似乎就沒那麽難了。

宋老太太重覆道,“孟百川病重,讓你速歸。”

宋芬芳顧不得掉在地面上的菇娘果, 嘩啦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喃喃道, “孟百川的性格我了解,要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和我發電報的。”

接著,不等母親回答,宋芬芳轉頭跑到了掛在墻上的日歷旁, 仔細研究起來,“今天五月九號,距離他的電報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母親,“媽, 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宋母囁嚅了下,半天也解釋不出來。

宋芬芳看到這一幕, 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這裏面怕又是她的父親在作梗。

宋芬芳有些憤怒, 她提著包作勢就要離開,卻被原本在下象棋, 後來聽說女兒回來的高興回家的宋父給攔著了。

眼瞧著女兒要離開。

宋父冷著臉, 攔著不讓走, “是我不讓她告訴你的。”

“芬芳, 你有大好的前途,你和那一段過去的婚姻,已經做了割舍,為什麽還要告訴你?讓你再次回到那個泥潭裏面?”

當年為了讓她放棄那段婚姻, 宋父幾乎是以死相逼。

兩條命換一條命。

宋芬芳這才離開孟百川。

這裏面是宋父和宋母的機關算盡,以命相搏,這才有了今天這個局面。

女兒一路向上爬,成為整個宋家的驕傲。

宋芬芳被攔著了,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渾身顫抖,“所以,這就是您再次擅自,替我做決定的原因?”

宋父不說話,場面僵持。

“爸!”宋芬芳拔高了嗓音,那一張向來平靜的臉上,此刻出了漣漪和波動,“我二十歲的那年站在泥潭裏面,我無力反抗,但是如今我四十歲了,我有反抗泥潭的資本了。”

她站著,清瘦的脊梁骨筆直,那一張眉眼上,也是清冷寡淡的,她一字一頓,是在告知對方。

“現在我要回去找孟百川。”

“我不許!”宋老爺子把拐杖敲在地面上,發出梆梆作響的聲音,“你和小陸好不容易有點進展,難道你真要為了孟百川,再次放棄一次嗎?”

宋芬芳站在原地,她看著父親,那個曾經她無力反抗的父親。

如今對方的滿頭白發,滿是滄桑。

但是他卻還如同過去一樣,想要控制自己。

“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宋芬芳站著,挺直的脊背,在和那個曾經高大,一手遮天的父親對峙。

“我說了,我和陸致遠沒有任何關系,是你一廂情願的要把我和他綁在一起。”

“另外。”

宋芬芳冷淡道,“我回去不光是去找孟百川,我還要接回我的女兒孟鶯鶯。”

說完這話後,她轉頭就走,帶起一陣疾馳的風。

如同她這個人一樣。

宋老爺子二十年前抓不住她,二十年後,他依然抓不住她。

宋老爺子要去追她,但是他拄著拐杖,根本追不上,到最後他站在原地,無能狂怒,大聲沖著外面咆哮,“宋芬芳,你給我回來。”

“我不許你去接孟鶯鶯。”

“你接了孟鶯鶯回來,你是不是要告訴大家,你十八歲那年和野男人私奔,在鄉下無媒茍合,生下了一個野種?”

這話一落,原本都走到門口的宋芬芳,徒然停下了腳步,她的整個身體劇烈顫抖了下。

似乎做了巨大的掙紮,轉頭再次折返了回來,她穿著牛筋底靴子。

在那有些年份的木質地板上,一陣嘎登嘎登的聲音。

像是蓄積了憤怒,最後又歸於平靜。

宋芬芳就那樣再次走到了宋父面前,她擡眸看著他,那一雙平靜的眼睛,此刻起了波瀾,像是深井打開了井蓋一樣,深不見底。

“在你眼裏我當年和孟百川離開,回到孟家屯結婚生女,就是私奔,無媒茍合?”

宋芬芳從來不知道,作為親生的父親,為什麽能說出如此傷人的話。

宋老爺子被架在火上烤,他低不下頭,更不能去和他的女兒低頭,“是。”

他梗著脖子說,“難道不是嗎?”

“你背著我們全家人,好好的書不讀了,去和孟百川私奔,從哈市到湘西足足一千三百裏路,那不是私奔嗎?”

“沒有經過父母的同意,便在鄉下和他住在一起,生下孩子,這不是無媒茍合嗎?”

看。

這才是最親的人,他們永遠都懂得對方的傷口在哪裏。

於是,拿著最尖銳的刺紮進去。

宋芬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下,她眼圈微紅,聲音清冷,“好好好,我過去存在的婚姻,在您眼裏竟然是這樣。”

“難怪,難怪我這二十年裏面,沒有收到孟百川的一封信件。”

“我寄出去的信也了無音訊。”

“你說,我回來後,我們便是一家人,這都是假話嗎?”

宋父不說話。

宋芬芳似乎也不期待得到結果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靜了情緒,“那我現在正式告訴你。”

“我和孟百川不是無媒茍合,我們當年領了證,辦了酒,有親朋好友來祝賀,有天地為證,有長輩支持,我和他婚後生了孟鶯鶯,她是合法,合規,合理的孩子。”

“並且,我和孟百川都愛她,就這一點就夠了。”

“父親如果再說這種話,那我們之間便斷絕父女關系好了。”

說完這話,她似乎也不期待宋父給她回覆。

宋芬芳一言不發的轉頭離開。

看到她那顫抖,決絕的身影。

宋老太太急了,她擡手去捶打宋老爺子,“死老頭子,你非要把芬芳逼死是不是?”

“當年是,現在又是。”

宋老爺子也後悔了,自己之前不該用這麽尖銳的話,去傷害女兒,但是看到宋芬芳,要去找孟百川的決絕身影。

他的氣一下子起來了,“讓她去。”

“二十年前的名聲臭了一次,這一次,她要是還想臭,那就在臭一次!”

宋老太太去追宋芬芳,宋芬芳走的太急太快,她追不上,轉頭無力的倒在沙發上,沖著宋老爺子就開始廝打起來。

“當年要不是你非要壓著芬芳回來,她怎麽可能孤孤單單二十年?”

“她給孟百川寄回去的信,也都被你攔截了。”

“要不是你,我的閨女這二十年,怎麽會過的這麽苦啊。”

說到這裏,宋老太太的眼淚就不住的往下流,“我知道你看不上孟百川,覺得他是個跛子,還是個鄉下殺豬的,但是你閨女看的上啊。”

“當年他還在土匪手裏,救了你閨女,你閨女看上他了,他條件是不好,可我宋家條件好啊。”

“我宋家養地起孟百川,也養得起鶯鶯那孩子啊。”

“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早都體會到天倫之樂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家不像家,人不像人,父女不是父女,母女不是母女。”

宋老爺子被抓的滿臉血痕,他並不反抗,只是冷眼看著她,“你想體會天倫之樂,老大家三個孩子還不夠嗎?”

宋老太太憤恨道,“不夠。”

“我就只想要芬芳的孩子。”

“我只想要鶯鶯!”

宋芬芳下了樓,依稀還能聽到樓上的爭吵聲,她靠在墻角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大口。

眼角的細紋多了幾分深邃,唯獨那眼淚,是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在車上等她的杜小娟,瞧著她沒過來,便悄聲下車走了過來,結果看到宋教授竟然在掉眼淚。

杜小娟吃驚地瞪大眼睛,要知道宋教授在沙漠,那可是鐵娘子。

她跟著宋教授身邊這麽多年,只瞧過她流血,從來沒見過她流淚。

杜小娟猶豫了下,問,“宋教授,您還好嗎?”

宋芬芳沒說話,有了外人,她輕描淡寫的擦了眼淚,低著頭抽煙。

她抽的又急又狠,恨不得把煙給吃掉一樣。

一根煙被她三兩口都抽到見底了。

她不回答,杜小娟越發擔憂,索性便轉移了話題,“郭所長說,讓我們晚上八點之前要回沙漠,現在已經十點了,要是在不走就不來及了。”

宋芬芳抽完了煙,她人也冷靜了下來,影子蕭索的倒影在墻面上,越發顯得孤寂,“不去了。”

“啊?”

杜小娟有些訝然,她小心翼翼道,“可是,郭所長說,讓您晚上八點之前一定要趕回去,還有一個實驗要做,需要您去統計數據。”

芬芳扔了煙,她踩熄滅後,這才上車坐在後面的駕駛座上,“去給郭所長發一份電報,我請假一周。”

杜小娟有些微難,“宋教授,您也知道我這邊請假,郭所長一定不會批準的。”

“不批準沒關系。”

宋芬芳揉了揉眼睛,她看著窗外的綠油油的白楊樹,她冷靜道,“我沒打算讓他批準,只是通知一下他。”

她要去找她的女兒。

這是她快二十年內,收到的孟百川唯一的消息,她要去找孟百川。

她也要去找她的女兒——孟鶯鶯

*

孟鶯鶯和許幹事上了火車,三天的火車剛抵達到了哈市火車站,她有一種雙腿打飄的感覺。

她從月臺上下來,沖著許幹事說,“真是不容易,總算是回來了。”

許幹事嗯了一聲,聲音疲憊,“剛好七天半。”

路上花了六天,在孟家屯停留了一天半。

“我們等一等在走,這會出站口人太多了。”

“等人少了,免得太擠了。”

孟鶯鶯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她也累的厲害,背靠著墻角站著,剛好瞧著檢票進站口的位置。

過來了一位四十左右的女同志,對方留著短發,穿著立領的襯衣,眉目清淺,很是文雅。

一看就是知識分子。

說實話,能在這個年代看到一個,這麽書卷氣濃的女同志,這讓孟鶯鶯很是意外。

“杜小娟,快跟上。”

宋芬芳著急上火車,一到火車站,便催促杜小娟快一些。

只是,一回頭也看到了站在墻角的孟鶯鶯。

四目相對。

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驚艷,不過一閃而過。

檢票員在催促宋芬芳檢票,許幹事在催促孟鶯鶯,趁著沒人趕緊離開。

於是雙方在短暫的對視了一眼後,便擦肩而過。

一個出站,一個進站。

兩人各自離開,走向兩條不同的道路。

和對方分開了。

孟鶯鶯心臟還是跳好快,她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直到宋芬芳的影子,消失在人群裏面,她這才回神。

“怎麽了?”

許幹事瞧她魂不守舍。

孟鶯鶯捂著撲通撲通跳的胸口,她有些難受道,“不知道。”

“就好像錯過了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許幹事瞧了一眼四周,過往都是步履匆匆的趕路人,她想了想,“許是這幾天你太累了,出了幻覺。”

孟鶯鶯也猜測是這樣,她揉了揉眉心,白皙的臉上有片刻的脆弱,“等回去休息休息可能就好了。”

許幹事嗯了一聲,兩人著急趕路。

孟鶯鶯再次回到駐隊,還有些恍惚的感覺。她看著那駐隊大門口,徒然生出一種錯覺來。

就好像她天生就是駐隊的人一樣。

比起孟家屯,她更親切駐隊。

“鶯鶯!?”

帶著幾分試探的語氣。

其實,齊振國也不確定,但是這個點還和許幹事一起,兩位都是女同志。除了孟鶯鶯他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他只是嘗試性的喊了一聲。

孟鶯鶯蹙眉回頭看過去,瞧著對方是個中年男人,她不認識。

“鶯鶯?”

齊振國又試探地喊了一句。

寸頭短發,兩鬢斑白,那臉型和齊長城幾乎一模一樣。

這下,孟鶯鶯大概根據他的長相和年紀,以及對她喊話的語氣,能夠才出來他是誰了。

孟鶯鶯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齊同志。”

輕描淡寫。

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齊振國聽出了她語氣裏面的疏離,他本來還想往前走兩步的,頓時覺得腳下千斤重。

“鶯鶯?”

他又喊了一聲。

許幹事看出了什麽,她擋在孟鶯的前面,問齊振國,“你是?”

她像是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我不記得我們家鶯鶯,在哈市有親戚啊?”

這話說的,齊振國臉上有些苦澀,“我不是鶯鶯的親戚,我是——”

他該如何去介紹自己的身份呢。

說他是孟鶯鶯曾經的幹爹,那個時候孟百川還在,孟鶯鶯也還沒出生,他們曾經拜把子,互相給對方的孩子當幹爹。

也曾指腹為婚,在孩子未出世之前,便許下美好諾言。

甚至,他還在孟百川死之前,答應了孟百川的請求,好好對待孟鶯鶯。

把她當做親閨女看待。

但是真走到這一步的時候,齊振國發現他連開口的語氣都沒有,也沒有介紹自己的勇氣。

看著他這樣,孟鶯鶯便主動朝著許幹事開口,“他是齊小二的父親。”

這話一落,許幹事立馬就明白了,她張口就是罵,“你是齊家人?”

“你還是長輩呢,又想跟齊長明那樣為難鶯鶯是嗎?”

齊振國說不出話,他把準備好的錢,一股腦的塞到孟鶯鶯的手裏,“對不住,鶯鶯。”

“是我們全家對不住你。”

說完這話,齊振國轉頭就要離開。

孟鶯鶯拿著錢袋還有些懵,“齊同志。”

她甚至連叔叔都沒喊,她對齊家有沒有好感。

齊振國也聽出來了,他內心越發澀然,“鶯鶯。”

腳步到底是停下來。

孟鶯鶯掂量了下手裏的袋子,並不輕松,“齊同志送這些錢過來是做什麽呢?”

她問。

齊振國這幾天急的滿頭白發,臉上的皺紋也滄桑了幾分,他甚至不敢去看孟鶯鶯的眼睛。

“就是覺得家裏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一直很愧疚,想要補償你。”

“鶯鶯,這些錢和票是齊叔叔的一點心意,我原本想著等你嫁過來後,以後這些存款都交給你了,你和小二好好過日子。”

“我沒想到小二會做出這種事情,也沒想到你們之間會退婚。”

“這裏面是一千六百塊塊的現金,外加一百斤全國糧票。”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鶯鶯,叔叔希望你收下。”

“我當初答應過你爸,會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如今是我食言了,對不住。”

齊振國沖著孟鶯鶯鞠躬,他把腰彎的特別低,幾乎都快和膝蓋齊平了。

從孟鶯鶯這個角度,還能看到他滿頭的白發,以及深刻的皺紋,孟鶯鶯把臉移開,“只是給我錢嗎?”

語氣覆雜。

“不要求別的了嗎?”

孟鶯鶯問他。

他們都心知肚明,孟鶯鶯這話問的是什麽意思。齊振國來之前,拿著這些錢,這些天從早到晚蹲守在駐隊門口,就是為了蹲到孟鶯鶯後。

拿著錢做賠償,想讓孟鶯鶯出對陳秀蘭的諒解書。

但是,真到這一刻的時候。

齊振國看著孟鶯鶯和孟百川,那依稀可見相似的眉眼,他便沈默了,“沒有了。”

他全盤打翻了自己的計劃。

“這些錢你拿著,以後過自己的日子。”

“叔叔答應你爸說照顧你的事情,怕是要食言了。”

齊家出這種事情,他也不敢在奢侈孟鶯鶯原諒他了。只能說,他希望自己在做些彌補。

在今後的日子裏面,失去父親的孟鶯鶯,日子能夠好過一些。

這也是他為數不多能為孟鶯鶯做的事情了。

孟鶯鶯攥著那袋子,指骨捏的發白,她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齊家人那般對待她,她從未有半分心軟。不然,也不會親手算計舉報,陳秀蘭進了監獄。

但是唯獨,孟鶯鶯這人見不得別人對她好。

別人對她好一點,對於她來說,都跟金子一樣她特別珍惜。

趙月如是。

齊振國也是。

“你當初去孟家屯做什麽?”

當著兩人的面,孟鶯鶯再次問了一句。

齊振國默了下才說,“知道你爸沒了,我就想送他最後一程,也好接你回哈市。”

孤女在鄉下是最難熬的。

他想著自己多少是孟鶯鶯未來的公公,孟家屯的人就算是在怎麽欺負他,也會看著自己的名字。

他去了,到底是個成年男人,孟鶯鶯也能少受欺負一些。

只是陰差陽錯,兩人錯開了,這才會有後面的一系列事情。哪怕是到現在為止,齊振國都在想,如果當初他不一意孤行,私底下去送孟百川最後一程。

不離開家裏。

那麽孟鶯鶯來到哈市,會不會是不一樣的結果?

可惜,這世界沒有後悔藥,雙方已經鬧成這樣了。

“你為什麽不問我要諒解書?”

她以為對方是來要諒解書的。

齊振國肩膀頹然了下去,“來之前是有這個打算的,可是看到你。”他的目光凝視著孟鶯鶯,“和百川太像了,那一抹神似太像了,我張不開嘴,也要不來。”

“我得承認是齊家辜負了你,是小二欺負了你,也是我食言,沒有把你照顧好。”

“鶯鶯,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我當初答應你爸那件事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有把你當做自己的親生閨女。”

“只是,事與願違。”

孟鶯鶯不意外會聽到這個答案,她只是在確認一遍而已,當確認後,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後。

她眼裏多了幾分決斷,“那現在你還要嗎?”

要什麽?

當然是諒解書。

齊振國擺手,“都到這個地步了,有句話說的對,每個人都要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

“秀蘭的性子左了,她被抓,這就是她的代價,我沒管好她,我失去了妻子,這是我的代價。”

“所以,我沒臉問你要諒解書。”

這才是他的肺腑之言,“鶯鶯,就此一別,往後你多保重。”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些錢和票,就是雙方之間最後的情分。

孟鶯鶯抿著唇,突然問了一句,“帶紙筆了嗎?”

“什麽?”

齊振國有些愕然。

“帶紙筆了嗎?”孟鶯鶯有些不耐,那雙漂亮眼睛,此刻都是冷淡的,“我收錢辦事,諒解書我給你。”

“今後,孟鶯鶯和齊家在無幹系。”

齊振國身體一震,“鶯鶯?”

孟鶯鶯抿直了唇,臉蛋是冷白色的,語氣也是,“紙筆給我。”

齊振國照做,孟鶯鶯拿著紙筆,就在行李上寫了諒解書。

齊振國低著頭看著她寫,他眼眶有些澀,扭頭去旁邊擦眼淚,擦過後,看到孟鶯鶯那一手漂亮的字,已經寫到尾聲了。

孟鶯鶯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諒解書在這裏,到此為止。”

“你們也不要在來找我了。”

齊振國拿著那諒解書,不止沒有信息,反而還覺得分外燙手。

孟鶯鶯把諒解書給他了,轉頭就要離開。

齊振國喊著了她,“鶯鶯。”

“謝謝。”

孟鶯鶯腳步一頓,頭也沒回的離開,在回文工團的路上。

許幹事突然問了一句,“你之前不是一直不願意出諒解書嗎?這次怎麽願意了?”

孟鶯鶯舉了舉手裏的袋子,一個不起眼的小布袋,但是孟鶯鶯卻知道,這是普通人家數十年的心血。

對於鄉下的人家,或許一輩子都攢不到這麽多錢。

“他不是給了誠意嗎?”

孟鶯鶯淡淡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許幹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正值晌午日頭,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人通透的要發光一樣。

唯獨那一雙眼睛,卻不敢和自己對視。

只餘眼尾的那一顆痣,越發鮮艷。

“鶯鶯,騙我可以,不要把自己也騙了。”

孟鶯鶯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她手裏揚著的小布袋,也慢慢的落了下去,“許姐。”

“我只是覺得他是個好人。”

“僅此而已。”

齊振國能千裏迢迢去看他爸最後一面,能想到自己一個孤女在鄉下會被人欺負。

便想著過去接她一程,同時也給她撐腰。

就這點。

孟鶯鶯想,那就給吧。

許幹事擡手點了點她的手,“你啊,還說趙月如刀子嘴豆腐心,我看你也是。”

“別人對你一點好,你就巴心巴肝的還回去。”

孟鶯鶯被日頭照的有些睜不開眼,“也是煩了,天天被齊家人找好討厭的,把這件事解決了也好,以後我和他們在也沒關系了。”

其實,如果從事實結果來看。

她算是占便宜的。

和齊小二退婚,她換了八百塊錢,換了一個文工團考核名額,又換了一千六百塊的現金,和一百斤全國糧票。

只能說,這退婚退的真值。

許幹事,“那是你會想。”

“走了,我帶你去找方團長,今天把你的入職手續正式辦了,下個月的今天你就能領工資了。”

這話一落,孟鶯鶯的眼睛一亮,瞬間把齊家的事情給扔到了腦後。

她們回來,方團長還挺高興,“事情都辦好了?”

“辦好了,還挺順利。”

“這是鶯鶯的背調,這是她的戶籍證明,這是她的糧食關系。”

“既然都備齊了,走,現在去組織科的錢科長,把她的入職手續給一次辦完。”

這種事情許幹事就沒跟著去了。

畢竟,這種辦理入職的時候,她這個科級幹事,可沒方團長的面子大,她要是去了,對方還會為難下她。

但是方團長去了,可能不要半個小時就辦完了。

還真是這樣,方團長親自走了一趟,組織科那邊的錢科長,直接讓張文書,給孟鶯鶯辦理了入職。

不過十幾分鐘。

孟鶯鶯就拿著了一個小本本。

“這是你的證件,十三級文工團幹事,往後好好幹,爭取早點升起來。”

這是錢科長說的場面話。

孟鶯鶯嗯了一聲,拿著那本本有些激動,看了一眼方團長和錢科長,沖著他們二人鞠躬。

“我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厚望。”

有了這個證件,這代表著她以後的鐵飯碗徹底穩了!

看到她臉蛋紅撲撲,眼睛亮晶晶的樣子,方團長朝著錢科長感慨了一句,“還是小孩子呢。”

“今兒的麻煩錢科長了,下次若是有需要幫忙的,我一定義不容辭。”

這是把自己的臉面都搭了進去。

錢科長笑呵呵地擺手。

方團長領著孟鶯鶯出去,“好了,回去路上跑了這麽久,先去宿舍休息休息,等今天休息過了,明天早上再來練舞室,把心收一收,都放在跳舞上面。”

孟鶯鶯嗯了一聲,“我曉得的老師。”

“我這邊要是下午能緩過來,晚上就去練習室。”

就說她這態度,整個文工團都找不出來第二個啊。

孟鶯鶯和方團長告別後,便拖著行李回到宿舍,她到的時候,剛好是晌午,葉櫻桃和林秋都在宿舍。

兩人在琢磨新發型,恨不得想把辮子給編出一個花樣來。

當看到孟鶯鶯的時候,林秋率先叫了起來,她坐著動不了,便擡手指著孟鶯鶯,“啊啊啊啊。”

葉櫻桃一巴掌呼在她頭上,“紮頭發呢,動什麽動,一會頭發辮子又壞了。”

“鶯鶯,鶯鶯,鶯鶯回來了!”

這話一落,葉櫻桃這才不在梳頭發,擡頭看了過去。

只見到孟鶯鶯站在門口,她穿著寬松的的確良襯衣紮在腰間,褲子露出纖細潔白的腳踝。

只是安安靜靜的立在那,就給人一種鮮活,幹凈,漂亮的氣質。

葉櫻桃都恍惚了下,“鶯鶯,你回來了啊。”

孟鶯鶯點頭,提著行李要進來,林秋顧不得紮頭發,一下子從椅子上竄過來,搶過孟鶯鶯手裏的行李,“鶯鶯,你的手哪能拿行李啊。”

“給我給我,以後這種重活都交給我。”

她這一副態度,讓孟鶯鶯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提個東西肯定沒問題。”

“不行。”

林秋頂著紮著一半的頭發,振振有詞,“你這手是用來跳舞的,是用來打敗沈秋雅的,鶯鶯啊。”

“我跟你說,以後打水,提東西,這些活都交給我啊。”

孟鶯鶯訝然,坐到自己的床邊休息捶腿,她好奇地問了一句,“沈秋雅是誰?”

林秋還想再說,卻被葉櫻桃拽了下,她解釋,“就是吉省文工團的,在我們隔壁,不過不提她了。”

她瞧著孟鶯鶯手裏拿著一個小本本,便問了一句,“你把入職證件辦下來了?”

孟鶯鶯點頭,把自己的證件遞過去由著她們看,自己則是去放行李,“剛辦下來的,新鮮出爐。”

葉櫻桃接過去看了看,當她看到上面十三級幹事的時候,忍不住羨慕道,“真牛,你一進來就是十三級幹事,拿一個月四十二塊的津貼。”

“當年我和林秋來的時候,才是七級幹事,拿十三塊的津貼。”

孟鶯鶯把行李放下去了,回頭有些疑惑。

葉櫻桃解釋,“我們當年入文工團的時候,才七八歲,那個時候太小,能有一個月十三塊的津貼,已經是很高的工資了。”

“鶯鶯,說出來不怕你笑話。”

葉櫻桃很認真道,“就是因為這一個月十三塊工資,我就不用被賣給別人家當童養媳了。”

要不是她當初被選上文工團苗子,她現在應該在鄉下,是三個,或者是五個孩子的母親。

不,也許她已經不在了。

生孩子這條路太艱難了,她要是在鄉下,她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只能被迫的,不停的生,若是哪一次倒黴遇到大出血,那她或許還是解脫了。

孟鶯鶯聽 完默然了下,也不收拾行李了,就只是走到葉櫻桃面前,輕輕地抱了抱她。

被抱住的那一瞬間,葉櫻桃感覺自己好像被治愈了一樣,她笑了笑,“都過去了,現在就很好。”

“我有工作,有工資,我父母就算是想把我隨便嫁出去,他們也做不了我的主,只能由著我自己選擇。”

所以,她要拼命去挑條件好的對象,條件差的對象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從鄉下掙紮出來,她帶懂鄉下人娶媳婦的要求了。

孟鶯鶯想了想,“現在是很好。”

“有工作,有收入,只管往上爬就是了。”

林秋深有感觸,“那是,要是我哪一天能做到方團長的位置,那才是發達了。”

這話一落,就被葉櫻桃打了下腦袋,“做夢吧你,文工團有那麽多女兵,一年一茬接著換,到最後有幾個人能做到方團長的地步?”

“按照我們現在這個情況,最好是在年輕的時候,挑個好條件的男人嫁了,免得退伍後,回去只能嫁給鄉下男人。”

這一直都是葉櫻桃的觀念,但是林秋不認可。

孟鶯鶯也差不多,她笑著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側面提點了下,“但是結婚嫁人不是避風港。”

葉櫻桃,“我知道。”

“但是結婚嫁人,是我在為數不多的結果底下,挑選一個相對較好的結果。”

孟鶯鶯不想再這種話題上和葉櫻桃爭辯,便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後,便準備揉一揉腿。

下一秒,就聽到葉櫻桃突然問,“你知道祁團長嗎?”

孟鶯鶯剛撩起了褲腿,在捏小腿肚子,來回七天的路程,六天都在路上,就是特種兵都受不了,更別提她這麽一位女同志了。

“他怎麽了?”

驟然聽到祁團長這個名字,孟鶯鶯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被關禁閉了。”

葉櫻桃在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著孟鶯鶯的臉色,試圖要從孟鶯的臉上看出什麽。

孟鶯鶯捏腿的手一頓,褲腿順勢落下,那白到晃人眼的肌膚,也被這蓋住了。

這讓瞪大眼睛做對比的林秋,有些意猶未盡的收回自己的腿。

“他什麽時候被關的禁閉?”

可惜,滿腦子都是祁團長的孟鶯鶯,壓根沒註意到林秋的小動作。

葉櫻桃遲疑了下,孟鶯鶯坐直了身體,追問,“是打架的那天晚上嗎?”

見她猜出來,葉櫻桃這才點頭,“是,當時我們和他不是分開了嗎?他私底下又去找了齊家人,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一回到駐隊就被人帶走了。”

“開始開天還能瞞得住,但是到了後面,祁團長長時間不出現,私底下的謠言便傳開了,說他——”

孟鶯鶯起身,立在床頭,她雙手在這鐵欄桿,指骨捏的發白,“說他什麽?”

到底是緊張了。

葉櫻桃將她所有情緒都收在眼底,這才完整地說完,“說他要被撤職了。”

“這次他對外公開打架,被許多人看了去,影響到了我們駐隊的形象,而他又處在副團長升團長的重要階段。”

剩下的話,她不用說完,孟鶯鶯幾乎能猜到。

她立在原地許久沒說話,只是那一張臉卻有些過分的蒼白,過了好一會。

她才問,“你知道祁團長被關禁閉的地方嗎?”

葉櫻桃搖頭又點頭。

孟鶯鶯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大概的地方,但是我們進不去。”

“鶯鶯,駐隊的規矩很嚴格的,像是我們文工團的人,幾乎很少能去他們處罰的地方。同樣的,他們那邊也很難來我們文工團。”

說是在一個駐隊,但是大多數時候,大家都在墨守成規。

孟鶯鶯站在原地踱步,她在想辦法。

“你真的想去見祁團長一面?”

葉櫻桃問她。

孟鶯鶯猛地擡頭,那一雙大眼睛裏面帶著幾分希冀和亮光,“你有辦法?”

“有。”

葉櫻桃也在衡量這件事的利弊,她看的出來祁團長喜歡孟鶯鶯。如果孟鶯鶯真的和祁團長在一起了。

那麽她作為室友兼朋友兼紅娘的未來,肯定不錯。

這一筆投資劃算!

想清楚這些後,葉櫻桃便說,“我幫你。”

“我知道祁團長的室友叫徐文君,也是他們的指導員。”

說到這裏,葉櫻桃似乎有些不自在,她扭捏了下,“當初徐文君好像對我有意思,但是我一心一意追著齊長明跑,沒怎麽搭理過他,所以,你們也知道——”

剩下的話,她不用說,孟鶯鶯她們也明白了。

“你是說找徐文君?”

林秋震驚,“你不都說了,他以前對你有意思,但是被你拒絕了嗎?”

葉櫻桃的尷尬勁過了,她理直氣壯,“是啊,但是我這不是和齊長明鬧掰了嗎?那我回頭再找下徐文君,似乎也沒問題。”

“畢竟,男同志都是手裏的資源,要合理利用起來。”

林秋忍不住道,“那後面徐文君要是追你,你可怎麽辦?”

葉櫻桃翻了個白眼,“追就追唄,反正我也沒同意下來。”

這下,連孟鶯鶯都有些佩服葉櫻桃的心態了,她有些好奇地問,“你不會覺得尷尬嗎?”

畢竟,這裏面還摻和著感情呢。

又是利用對方辦事,又是要被對方追求,結果她還不同意,還低頭不見擡頭見的。

葉櫻桃攤手,“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就問你,你想不想去見一面祁團長?”

孟鶯鶯下意識地點頭,“想。”

她生了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眼睛大,黑白澄澈,眼尾上挑,眼瞼處一顆小痣,純情又漂亮。

饒是,葉櫻桃都恍惚片刻,她心說,就孟鶯鶯這一副奪人心魄的樣貌,難怪不開竅的祁團長會喜歡。

可以說,只要孟鶯鶯不作死,不去為愛下嫁。

葉櫻桃幾乎可以預見孟鶯鶯的未來,最少也是個將軍太太!

孟鶯鶯見她盯著自己看,便摸了摸臉,擡手在她面前晃了下,“怎麽了這是?”

“鶯鶯啊,你記著啊。”

“以後你發達了,可別忘記我幫過你啊。”

這才是葉櫻桃,功利性極強,她一直都把自己的目的放在面上。

她也不會白去幫人。

其實孟鶯鶯,對於葉櫻桃不討厭,甚至說,還有一種放心。

因為葉櫻桃這人,什麽都放在臺面上,甚至連利益也是。

只要有利可圖,她便不會翻臉。

所以,孟鶯鶯答應的也幹脆,“那是自然。”

有了這話,葉櫻桃才放心了去,“走,我帶你去找祁團長。”

*

禁閉室。

“今天是最後一天,老祁,你要把檢討書寫出來,不然你今天就算是想出來也難啊。”

是肖政委來勸。

祁東悍靠在墻上不說話,白色的墻面,把他的眉目映照的都有些疲倦,眼裏帶著血絲,胡子拉碴。

唯獨,那一雙眼睛越發黑而定,穿透力也極強。

裏面,祁東悍在數數字,這是他被關的第七天,他仿佛沒聽到肖政委的話一樣。

肖政委不意外是這個結果,他轉了話鋒,“我告訴你啊,人家孟鶯鶯同志已經從外地回來了,你要是在關下去,我跟你說,你以為在駐隊這種地方能容得下孟鶯鶯,這一朵嬌花不被別人摘走?”

他算是明白了。

祁東悍寧願不惜違背原則,也要從手下齊長明的手中,把孟鶯鶯給搶過來的原因。

在祁東悍關禁閉的時候,肖政委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祁東悍這樣的人,知規矩,懂規矩,重原則,懂原則。

為什麽還會明知故犯?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孟鶯鶯是個美人,而且還是每一點都長在祁東悍心尖上的美人。

也只有這種情況下,祁東悍才會明知故犯。

果然,肖政委這話一落,一直安靜的祁東悍開口問了,“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上午。”

祁東悍抿直了唇,不說話。

孟鶯鶯是羊,駐隊裏面都是狼。

他還是那一只頭狼,在見到孟鶯鶯後的第一面,哪怕知道她是齊長明的娃娃親對象,他也想把她占為己有。

“你真不寫?”

“那到時候孟鶯鶯同志,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對方要是去追她,我可就不管咯。”

祁東悍還是不吱聲。

肖政委摸了摸腦袋,他不明白,孟鶯鶯不是祁東悍的死穴嗎?

只是,他提了這麽多次,對方怎麽沒動靜?

在肖政委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

祁東悍開口了,他嗓音有些嘶啞道,“我想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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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團長:不見媳婦的日子,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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