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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結婚一回生二回熟(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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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結婚一回生二回熟(三合……

第32章

當初她們說好了, 如果真到對方要結婚的那一步,她們就去送彼此去結婚。

但是當事實來臨的時候,她們卻是天各一方,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周勁松拄著盲杖,他在門口踱步, 片刻後他說,“孟鶯鶯那邊我確實無能為力。”

“但是你父母這邊,我可以找找人,我讓他們想辦法過來送你出嫁。”

這話一落,趙月如的眼睛立馬亮了下, “可以嗎?”

她父母下放的地方已經定了,但是還沒定日子什麽時候走,這就等於是頭頂上的一把刀。

趙家的親戚不管是城裏的,還是鄉下的,幾乎都和他們家斷絕關系了。

甚至, 她在鶯鶯家待著,好幾次晚上偷偷的回去, 她媽也不讓她進屋, 而是選擇在小巷子口匆匆的見一面,說兩句話, 便算是結束了。

對於趙月如來說, 這種事情本來就挺難受的。

她結婚的時候, 見不到鶯鶯, 見不到父母,那就更難受了。

“我父母真的能來嗎?”

趙月如問這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能來。”

“他們是你父母,你結婚, 他們肯定能來。”

這是周勁松為數不多能為趙月如做的事情。

趙月如點頭,“那我去通知他們。”語氣都跟著興高采烈了幾分。

周勁松笑著點頭,只是在離開孟家後,他便開始琢磨了起來,該怎麽才能讓趙父和趙母,順利來到孟家屯參加他們的婚事。

周勁松的腦子裏面,已經把能找的人選,都扒拉了一遍。

最後確定了一個人,他親自去了一趟委會辦公室,不知道他在裏面說了什麽。

不過也才二十分鐘的樣子。

等他再次出來的時候,便和趙月如說,“走了,我們去看望下叔叔阿姨。”

也是接他們回孟家屯。

當趙父和趙母走出那一棟小洋樓的時候,還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他們真放我們出來,去參加月如的婚事?”

“真的。”

趙月如點頭如搗蒜,“周勁松去找人說了,只是可惜求情許久,對方也只給十二個小時的時間。”

“明天這個時候,你們就要回來了。”

趙母擦眼淚,“夠了夠了,有這十二個小時就夠了。”

家裏都到了這一步了,原以為這輩子都很難見到閨女了,沒想到還能送她出嫁。

這對於趙母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周同志,這件事真是謝謝你。”

趙母對周勁松很是客氣,哪怕周勁松如今是個瞎子,他們也沒有任何輕視的樣子。

周勁松心知肚明,“叔叔阿姨,這是我該做的。”

趙母搖頭,心說這哪裏是該做的,親生的兒子遇到這種事情,都要和他們斷絕關系。

但是這個還沒結婚的女婿,卻能做到這個地步,實在是讓人怎麽能不震驚呢。

周勁松這一招,對於趙母來說,她對這個女婿的認可度也高了幾分。

眼見著趙父和趙母要離開,監督他們的劉同志,便忍不住跟上前了幾分。

周勁松看了,他便說,“跟著一起可以,去吃一杯我們的喜酒。”

“但是,去孟家屯後,我不希望你們在我的結婚的當場,做出出格的事情,來約束我的岳父和岳母。”

他把醜話說在了前面,“如果發生這種事情,我不介意和你們葛主任,在私底下在談一談。”

周勁松是個瞎子不錯,但是他是個戰鬥英雄,身上有職位,家裏有獎章。

在這種情況下,就連委會的葛主任,對周勁松都有幾分忌憚和尊敬,更別說,下面的人了。

這些天來對待趙父和趙母兇神惡煞的劉同志,此刻卻如同春風拂面一樣,“那是自然。”

“我們主任交代了,不能去破壞了,周同志大喜的事。”

說完這話,他看了一眼趙月如,心說,生個漂亮的閨女,還有這種好處。

和趙家同樣情況的資本家,人家早都下放去受苦了,哪裏像是趙家這樣,如今還是懸而不絕。

顯然這背後是有人啊。

在看他們趙家人都要被下放了,如今卻還能暫時獲得自由身,去參加婚事。

只能說,生兒子沒用,還不如會嫁閨女。

趙月如不是沒看到對方惡意的目光,她當即嬌滴滴喊了一聲,“勁松,劉同志似乎對我似乎不滿意啊,他這一直在看我啊。”

這聲音肉麻的趙月如,自己都快不行了。

但是偏偏,周勁松吃這一套,他當即沖著劉同志說,“如果你覺得委屈,可以換個人來。”

劉同志下意識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好奇周同志,你娶的媳婦長什麽樣子。”

“周同志,你放心,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周勁松沒說信還是不信,只是這一路,倒算是相安無事。

到了孟家屯。

這邊的婚事已經準備起來了,因為太過匆忙,周家在貼喜字,借桌子椅子。

而孟家這邊因為沒有人的緣故,所以也是安安靜靜的。

趙母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心酸。

趙月如倒是看的開,“媽,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我們能齊聚一堂,已經很好了。”

她推開門進去,結果就見到孟三叔,拿著喜字,搭著梯子,爬高上低的在貼喜字。

當看到這一幕。

原先還寬慰母親的趙月如,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鼻子酸起來,“三叔,你怎麽在貼喜字啊。”

她是隨著孟鶯鶯喊的。

孟三叔回頭,一臉彌勒佛一樣的笑,“你是鶯鶯的好朋友,你要出嫁了,就跟她要出嫁了一樣。”

說到這裏,他臉上閃過黯然,“鶯鶯出嫁我肯定幫不上忙了,但是你出嫁我幫上忙,鶯鶯肯定會很高興。”

趙月如聽到這話,也沈默了片刻,她仰頭,眼裏帶著淚光,“三叔,謝謝您。”

鶯鶯一直說,三叔這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鶯鶯走了,她一個人住在孟家。

很多時候三叔都是悄無聲息的。

只有到了晚上,他就會如之前那樣,守著孟鶯鶯一樣,在門口支著一張涼床,腰間別著殺豬刀。

孟三叔就那樣守了一個星期,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人,半夜三更的敲窗戶,丟石頭了。

這一些他雖然沒說過,但是趙月如卻都知道。

她沖著孟三叔鞠躬,“三叔,謝謝您。”

孟三叔擺擺手,他站在梯子上,眺望著遠方,“你結婚如果鶯鶯能看到,她肯定會很高興。”

那個兇神惡煞,滿口毒蛇的孟三叔,在孟鶯鶯離開了以後,他身上如今反而還多了幾分孟百川的影子。

只是,他這話剛落,就瞧著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孟三叔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揉揉眼,又揉揉眼,忍不住踮起腳尖,又往前面看了幾分。

“鶯鶯,那是鶯鶯嗎?”

他這話一落,趙月如下意識道,“三叔,你是不是看錯了啊?”

“鶯鶯怎麽可能在這裏?”

她的鶯鶯去了千裏之外,投奔那個素未謀面的娃娃親對象了。

“真的是鶯鶯。”

孟三叔幾乎是一瞬間,就跟著從梯子上下來了,“你去看看,真的是鶯鶯。”

連帶著聲音都跟著變的急切了幾分。

孟三叔以前是不喜歡孟鶯鶯的,總覺得她拖累了自家二哥,但是他在怎麽不喜歡孟鶯鶯,也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

如今,這孩子冷不丁的離家,這讓孟三叔反而不習慣了。

趙月如還有幾分不信,但是瞧著孟三叔這樣,也不像是在說謊的人。

她便飛快地跑出去看。

果然,在前面的路口,看到了提著大包小包的孟鶯鶯,她身旁還跟著一個人,趙月如不認識。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認識孟鶯鶯就夠了。

趙月如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尖叫,“鶯鶯,孟鶯鶯,你怎麽回來了。”

孟鶯鶯看到趙月如,也跟著加快了步伐,直到見到趙月如,她想也沒想的就把手裏的東西,全部放在了地上。

就那樣抓著了趙月如的手,“月如。”

兩人手拉手,竟然幼稚地轉圈圈起來。

那一瞬間,她們拉到了彼此,也看到了彼此,那種真實的溫度,讓孟鶯鶯和趙月如都忍不住相視一笑。

先是抿著唇笑,接著是放聲笑。

那是久逢甘霖,那是回家見到親人的高興。

趙月如眸子裏面轉著眼淚,“你是不是知道我要結婚了,所以提前回來送我出嫁啊。”

這件事孟鶯鶯還真不知道,她有片刻愕然,“你要結婚了?”

趙月如也停了下來,“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麽回來了。”

孟鶯鶯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把許幹事給忽視了,她平覆了下心情,這才拉著許幹事介紹道,“這是我許姐,我考上文工團編制了,許姐過來給我做背景調查。”

“什麽!?”

趙月如的聲音,瞬間跟著尖利了起來,“鶯鶯,你說什麽!???”

孟鶯鶯知道她的震驚,她也跟著瞇眼笑,翹著嘴巴,“我考上文工團了,月如。”

“我考上文工團了。”

這一次,趙月如就算是不想聽見也難啊。

她瞬間就跟著蹦跶了起來,抱著孟鶯鶯就開始轉圈圈,“鶯鶯,你太厲害了,真的,你太厲害了。”

孟鶯鶯被她抱著,大家都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拍著趙月如的肩膀,“月如,快放我下來。”

“不放。”

趙月如傻笑,眼裏沒有嫉妒,有的只是為她高興,“我家鶯鶯考上文工團了,真好啊。”

“我家鶯鶯考上文工團了。”

旁邊的許幹事看了,忍不住道,“鶯鶯,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孟鶯鶯點頭,“那是。”

趙月如冷靜過來,“鶯鶯,你先去辦手續,我明天才從家裏出嫁。”

“你只要在我出嫁之前,送我去周家就行了。”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孟鶯鶯去看許幹事,許幹事搖頭,“讓鶯鶯陪著你去忙婚事吧,我自己在屯子裏面轉一轉問,戶口轉移和糧食轉移的事情,等鶯鶯下午在去辦。”

孟鶯鶯有些猶豫,她擔心一下午時間辦不完。

但是她也不想錯過好姐妹的婚事。

“你先去辦手續。”

趙月如固執道,“鶯鶯,你能回來,我能在出嫁之前見你一面,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覺得自己再也沒有遺憾了,這會就算是去死掉。

她也不會後悔啊。

“你把東西拿回去,我現在去大隊部問下情況,馬上就回來,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分。”

“如果簡單我一會就辦完了,如果麻煩我就下午在辦。”說到這裏,她去看許幹事,帶著幾分商量的語氣,“如果下午辦不完,那我們明天在留一天可好?”

她好想多留一會時間,送月如出嫁。

也能去墳上倒一杯酒,去告訴她的父親。

她考上文工團編制了。

她退婚了。

她的父親,在也不用擔心女兒的未來沒有依靠了。

許幹事自然知道孟鶯鶯的想法,她在來之前方團長說了,只要孟鶯鶯不提違背是非觀的問題,大部分情況下,都要滿足她。

誰讓孟鶯鶯是她們文工團的寶貝呢。

想到這裏,許幹事答應的幹脆,“成。”

“以你的事情為主。”

聽到這話,孟鶯鶯頓時松口氣,“謝謝許姐。”

她也沒回家,直接把東西全部都交給了趙月如,“月如,你先拿回家去,我和許姐去一趟大隊部。”

趙月如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她想陪著孟鶯鶯一起去,但是她父母還在一旁,只能先送父母回孟家。

“媽,你聽到了嗎?”

“鶯鶯考上文工團了。”

趙母自然是聽到了,她忍不住感慨道,“鶯鶯這孩子是真厲害。”

另外一邊。

孟鶯鶯和許幹事直接去了大隊部,大隊部這邊,孟隊長他們正準備中午下班。

哪裏料到孟鶯鶯來了。

孟隊長看到孟鶯鶯的時候,還帶著幾分震驚,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鶯鶯?是孟鶯鶯吧?”

他揉了揉眼睛。

孟鶯鶯嗯了一聲,“是我,孟隊長。”

她和孟隊長沒有直接沖突利益,所以當初她離開的時候,孟隊長給她開介紹信和出行證明,也是非常利索的。

“你這孩子怎麽回來了?”

“可是投奔你那娃娃親對象不順利?”

他們是知道的,孟鶯鶯在駐隊有了個娃娃親對象。

孟鶯鶯搖頭,“不是,我這次回來是轉移戶口和糧食關系證明的。”

這下,大隊部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原本打算下班的,聽到這話頓時也不走了。

“你這是要結婚了?”

不結婚的話,怎麽會轉移戶口和糧食關系證明?

“不是。”

孟鶯鶯從貼身的背包裏面,拿出了一張文工團錄取通知書,“我被文工團錄取了,這是錄取通知書。”

這話一落,大隊部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啥?你考上文工團了?”

孟隊長這聲音足夠大,以至於像是一個喇叭一樣,把孟鶯鶯輕聲細語的話,給傳了出去。

以至於大家就算是想聽不到也難。

孟鶯鶯自己都不好意思,被孟隊長這麽大聲音傳了出去,她深吸一口氣,“嗯,可以給我辦下戶口轉移和糧食關系轉移嗎?”

“這是手續。”

她這次回來把所有的證明,都給拿了回來。

“我先看看。”

孟隊長下意識道,等從桌子上拿起這些手續,挨個看完後,他喃喃道,“鶯鶯啊,你這女娃娃了不得啊,不聲不響的就端上鐵飯碗了。”

“這你爸要是知道了,他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他們整個孟家屯,周勁松是第一個端上鐵飯碗的,當年駐隊來招兵,整個孟家屯就周勁松一個人選上了。

可是誰能想到呢,幾年過去了。

孟鶯鶯又成孟家屯第二個端上鐵飯碗的人了。

提起已故的父親,孟鶯鶯白皙的臉上多了幾分傷感,她嗯了一聲,“我爸知道了肯定會高興的。”

“叔,你看看給我辦手續,我和我領導還急著在回文工團。”

從孟隊長變成了叔。

而孟隊長自然聽出了這裏面的親近,而孟隊長在看到孟鶯鶯的價值後,他也有意賣給孟鶯鶯這個面子。

“戶口轉移我給你開個證明就是了,糧食關系轉移也是。”

“但是我只能給給你開證明,戶口轉移你還要去公安局,讓公安局戶籍室的人,給你在蓋一個紅頭公章,糧食關系轉移我這邊就能解決。”

他也沒為難孟鶯鶯,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說的一清二楚。

孟鶯鶯點頭,讓許幹事留下做背調,她自己又跑了一趟公安局的戶籍室。

當場把戶口轉移需要的所有東西,都弄齊全後,這會才回家。

天色已經黑了。

趙月如已經在門口翹首以盼了,屋子裏面,是趙父和趙母在做飯。

到了將將七點鐘的時候,孟鶯鶯總算是露面了,趙月如跳起來招手,“鶯鶯,鶯鶯,這邊。”

孟鶯鶯看到這樣咋咋呼呼的趙月如,那一顆不安的心,突然就跟著安定了幾分。

就像是流浪的孩子,找到了家人一樣。

“月如。”

她上前,趙月如先是打量了她一番,“可還順利?”

“順利。”

孟鶯鶯把手續都裝在包裏面,“基本都妥當了,今晚上我在家住住一宿,明早送你出嫁。”

她笑著說話。

趙月如,“那就行。”

“鶯鶯,你好厲害。”

“讓我看看,你出去後受罪沒有?”

她仔細地看,不放過孟鶯鶯的每一處,最後,趙月如盯著她的眉宇中間看了看,突然問了一句。

“他們待你不好是不是?”

鶯鶯以前是個愛笑的姑娘,眉宇間清透幹凈舒展,不帶一絲愁緒。

但是這一次孟鶯鶯回來,那眉宇間卻多了一絲輕愁,不仔細看,很難看出來。

孟鶯鶯想笑一笑掩飾過去的。

趙月如兇巴巴道,“不用笑,笑了就能掩飾過去是嗎?”

“月如。”

孟鶯鶯上前抱著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和齊小二退婚了,用退婚換了一個考核文工團的名額,我考上了。”

她輕描淡寫,將這一路的委屈和難處,全部都咽在了肚子裏面。

趙月如聽完,她就開始罵娘,“王八蛋,姓齊的那個王八蛋。”

“你千裏迢迢過去,你要退婚,他就同意給你退了?”

“他們家裏面的人呢?都死了嗎?就這樣允許你們退婚了?”

趙月如知道孟鶯鶯,她是伴隨著孟鶯鶯的青春,一起過來的,她經歷過孟鶯鶯的那三年。

她更知道孟鶯鶯在宣傳隊,被人那般笑話都堅持下來的原因。

因為孟鶯鶯想配得上,那個在駐隊當兵的娃娃親對象。

這哪裏是三年啊。

這是三年又三年。

這是孟鶯鶯過往的青春啊,而如今就被退婚了,這三個字給抹去的幹幹凈凈。

孟鶯鶯垂眼,細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瞼,也遮住了眼裏的情緒,在擡頭時候,她抿著唇笑,“月如,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甚至還去安慰趙月如,“我這一趟過去,本來就不是為了履行婚約,而是為了退婚。”

“只是,我沒想到人性可以惡到這個地步,即使我主動提出退婚,他們還不願意放過我,要對我趕盡殺絕。”

“怎麽會是?”

趙月如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她立馬追問道。

孟鶯鶯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把齊家人所做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趙月如聽完氣的臉色通紅,“娘的,娘的。”

“姓齊的來屯子裏面看你爸,我還帶他去你爸的墳上了,我還留他在孟家住了一晚上,我真該死啊。”

“早知道當初齊家人這麽欺負你,我就該一瓢糞潑在姓齊的臉上。”

孟鶯鶯有些茫然,“姓齊的?”

“你不知道?”趙月如疑惑,“就是齊小二的爸爸,他來孟家屯了,說是去看望你爸,順帶在接你回家,但是你走了。”

“他沒接到你,所以只在孟家屯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趕火車離開了。”

孟鶯鶯搖頭,“我不知道。”

“不過,現在知道了也無所謂,就算是齊叔叔來屯子裏面看我爸,來接我,這也彌補不了齊家人做的那些惡□□。”

“月如,我和齊家人早已翻臉,而且在也回不到過去。”

從齊家人對她趕盡殺絕。

從她送陳秀蘭進公安局開始。

他們雙方的立場就已經是不死不休。

一個齊振國彌補不了,這中間發生的那麽多事情。

“鶯鶯。”

“你受苦了。”

趙月如低聲說,“你受苦了。”

“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初就不該讓你去找什麽娃娃親對象,還不如跟著我在屯子裏面相依為命。”

“這樣我不會被趕走,你也不用被人欺負。”

孟鶯鶯看著她,一雙秋水的眸子滿是沈靜和智慧,她輕聲道,“月如,我知道這是我倆的期待的方向,但是我倆在一起治標不治本。”

“你看,我沒本事讓叔叔阿姨,脫離小洋樓來單獨看你,而周勁松有。”

這就是她和周勁松的區別。

她和趙月如在一起,她沒有任何能力,可以去保護趙月如,以及趙家人。

但是周勁松可以。

趙月如嘀嘀咕咕不說話,便牽著孟鶯鶯要進去,只是兩人剛走了兩步,就瞧著從門後面出來的孟三叔。

孟三叔也不知道聽了多少去,他喉嚨滾了滾,“鶯鶯,你之前說的那些可是真的?”

這讓孟鶯鶯如何回答呢。

她站在月光下,身姿纖細,眉目安靜,乖巧還是乖巧的,只是若是細看,就能發現她多了一絲往日沒有的沈穩。

那是歷經磨難和洗盡鉛華後,才有的氣質。

“三叔,都過去了。”

孟鶯鶯反而還安慰他,“我們都要朝前看。”

孟三叔一拳頭砸在門上,良久他都沒說話,“對不起,我沒照顧好你。”

“三叔,我和齊家人退婚的事情和你沒關系。”

“更何況。”她笑著安慰他,“我反而還從中間獲利了,考上了文工團,有了正式編制和鐵飯碗。”

“這比結婚更靠譜,不是嗎?”

孟三叔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嗯了一聲,“鶯鶯,長大了。”

孟鶯鶯抿著唇笑,一笑眉眼彎彎,頰邊梨渦淺笑,似乎和以前一模一樣。

孟鶯鶯進去拿了煙出來,交給了孟三叔,“知道三叔你愛抽煙,這是哈市香煙,據說勁大的很,你嘗嘗。”

孟三叔看著那香煙,許久都說不出話。

“這煙應該是給你爸的。”

那是她女兒孟鶯鶯孝敬的。

而不是給他這個三叔啊。

孟鶯鶯頓了下,她咬著唇,好一會才說,“我帶了四包,給你三包,另外一包留給我爸。”

她去上墳的時候,把那一包煙全部都給點燃了。

讓她爸也嘗嘗味。

孟三叔接過煙,看著她和自家二哥,有一絲相似的眉眼,他喃喃道,“鶯鶯出息了。”

“我家鶯鶯出息了。”

二哥,你看到了嗎?

明明孩子出息了,他可以享福了,但是他卻走了。

真是個沒福氣的小老頭。

孟鶯鶯不太敢和孟三叔討論她爸的事情,因為一提起來她就想哭。

對於孟鶯鶯來說,她爸好像跟還在一樣。

她轉頭進了屋,許幹事已經休息了,她跟著孟鶯鶯一起在火車上走了三天,一下車站就是馬不停蹄的跑了幾個地方。

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

孟鶯鶯也不例外,她還強撐著一股精神,把剩下的禮物都給拿了出來。

“月如,這是給你帶的雪花膏。”

“這是黃桃罐頭。”

“這是紅腸。”

“到時候給我三叔留一點,剩下的你和阿姨都分了去。”

孟鶯鶯沒有太多親人了,顯然,她把趙月如和趙母,也都看做了自己的親人。

“你這孩子跑這麽遠回來,還帶這麽多東西,多難帶啊。”

趙母是個細心的人,一看到這,就能想到孟鶯鶯這一路的艱難。

孟鶯鶯笑了笑,“不難,想到你們能吃到那邊的特產,我就高興。”

連帶著聲音也都輕快了幾分。

“月如有你這個朋友,是她的幸福。”

“媽!”趙月如跺腳,有些害羞,“鶯鶯,晚上我們三個人睡好嗎?”

她要出嫁了,她又想和鶯鶯一起睡,也想和她媽一起睡。

這下,孟鶯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倒是趙母說了一句,“鶯鶯啊,阿姨很愛幹凈的,每天都洗澡,一點都不臭。”

她見孟鶯鶯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嫌棄自己不幹凈。

孟鶯鶯有些好笑地搖頭,“阿姨,我不是嫌棄這個。”

“我們家床就是一米五的,這怎麽睡三個人?”

“我們橫著睡。”

趙月如嘿嘿笑,“橫著睡三個人肯定能睡,讓我爸去和三叔睡。”

都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孟鶯鶯嗯了一聲,“那就這樣。”

趁著她們兩個在說話的功夫,趙母了孟家的廚房,給孟鶯鶯下了一碗清水面,只是清水面上面炒了辣椒炒肉,蓋了上去。

那辣味香味真是霸道的很,讓孟鶯鶯看著,就忍不住流口水,“阿姨,你廚藝真好。”

趙母擺手,“我這還是現學現賣。”

“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她臉上倒是看不出愁苦,顯然,閨女的婚事解決後,這對於趙母來說,最大的後顧之憂沒了。

她和自家愛人就是隨時下放,也是沒關系的。

孟鶯鶯連湯帶面都給吃的幹幹凈凈,幾乎是一點都沒剩下的。

晚上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

趙母又像是便戲法一樣,先是把鞋子脫掉,從裏面倒了倒,一邊倒了三根小黃魚出來。

孟鶯鶯,“??”

孟鶯鶯眼睛都看直了。

“阿姨,您跟倉鼠一樣,哪裏都——”說到這裏,察覺到什麽,她頓時把嘴閉上了。

剩下的話也被她咽到肚子裏面去了。

趙母噓了一聲,繼續又從胸前的內衣掏,又是三根。

“這是極限了。”

她說,“出來一次不容易,能帶我肯定要帶點。”

“這是給月如的嫁妝。”

要不是家裏出事了,她還能給閨女更多的嫁妝。

趙月如推過去,“我不要。”

“你們自己留著以後用。”

“傻姑娘。”

趙母很是淡然,“我和你爸以後再也沒機會用了,你留著就是。”

趙月如不說話。

“好了,這已經是很好了。”

趙母說,“月如,你林叔叔一家從上到下,沒一個留下的,全部走了。”

“連一塊銀元都沒留住。”

更別說這種小黃魚了,她能拿出來,這是沾了女兒結婚嫁人的光。

要不是周勁松在裏面震懾著,他們早八百年都被流放了。

趙月如沒說話,當著趙母的面,把那九根小黃魚分了一半,推到孟鶯鶯面前。

孟鶯鶯往後退了一步,“可別。”

她抿著唇,“月如,這是你嫁妝,你給我做什麽?”

趙月如看著她,眉目帶笑,“這是我給你的嫁妝。”

“鶯鶯,叔叔沒了,阿姨不在,都沒關系,我會給你準備嫁妝的。”

這話說的,孟鶯鶯想哭,她低著頭不吱聲,一顆一顆眼淚的往下掉。

豆大的眼淚砸在趙月如的手背上,燙的她整個人都跟著一縮,“鶯鶯,你別哭啊。”

“我說的是真的。”

“當初叔叔沒的那天,我就說過,以後我爸就是你爸,我媽就是你媽。”

“我媽給我留的嫁妝,也是你媽給你留的嫁妝不是嗎?”

“我們一人一半。”

孟鶯鶯聽到這話,幾乎泣不成聲,“月如。”

她一個勁兒的喊這個名字,卻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孟鶯鶯來到這裏以後,見到的壞人太多了,但是她見到的好人也多。

面前的趙月如就是。

她捧著一腔赤誠和真心,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讓,孟鶯鶯怎麽能不感動啊。

看著她哭,趙月如也難受,她想勸,趙母搖頭,“讓她哭吧。”

“這孩子這段時間太苦了,哭出來了反而還會好一點。”

孟鶯鶯從開始還是小聲地嗚咽地哭,到了後面,越哭越兇,幾乎是嚎啕大哭。

她要把自己在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全部都哭出來一樣。

這個世界上的人吃人。

但是同樣的,這個世界上,也有人待她如珍寶。

她哭夠了,哭累了,睡著了。

趙月如有些心痛,她打了水,給孟鶯鶯擦臉,“鶯鶯,鶯鶯。”

她的眼睛也是紅的。

趙母,“好了,給她擦了臉就睡覺。”

“你也別太擔心,上坡路走完了,就是下坡路,對於鶯鶯來說,她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她是過來人,沒人比她更能知道,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有了文工團編制的這個好處。

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真好。

她的月如也是,嫁給了周勁松,也有了著落。

想到這裏,趙母的臉上多了幾分欣慰,“明天早上你早起,還要出嫁。”

趙月如嗯了一聲,她睡在中間,孟鶯鶯睡在左邊,趙母睡在右邊。

第二天一早才四點多,趙母就醒了,借著孟家的廚房,開始做早飯了。

閨女出嫁,她要按照當地的習俗,煮了紅棗米茶,還要拿了花生核桃雞蛋來。

這些都要時間。

孟鶯鶯是被外面的燒火聲給吵醒的,她睜開眼,看到熟悉的棉布蚊帳時候,她還有一種茫然的感覺。

“月如,我這是在家嗎?”

趙月如翻了個身,嗯了一聲,“在家呢。”

“我都在你身邊,這不是家是什麽。”

她這話一說,孟鶯鶯就抿著唇笑了,黑亮的眼睛也透著有神,“我家月如今天出嫁,來來來,我給你好好打扮一番,保管你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昨晚上哭過後,那所有的郁氣都跟著消散了。

連帶著人的精神也跟著好了起來。

趙月如由著她打扮,孟鶯鶯找了雪花膏,口紅,炭條眉筆來。就這三樣,對於孟鶯鶯這種熟悉化妝的人來說,就已經夠了。

眉筆描眉,雪花膏打底,口紅不止可以擦嘴巴,還可以當腮紅。

孟鶯鶯上輩子不知道參加過多少次演出,她自己本身就是個化妝高手,趙月如的底子也好。

她的眉宇生得漂亮又透著英氣,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孟鶯鶯用眉筆當作眼線筆來用,在她眼尾的位置,微微上揚了四十五度。

這下好了,趙月如那 一雙眼睛,一下子布靈布靈的閃著光,當真是出彩的不行。

“哎喲。”

趙母端了兩碗米粉過來,“這是我家月如啊,怎麽變化這麽大?”

就是親閨女,她都差點沒認出來。

孟鶯鶯側身,讓趙月如整個人都暴露在趙母面前,“鶯鶯,你畫的真好,我家月如真好看啊。”

就是當母親的,也說不出來閨女不好看這話。

孟鶯鶯笑了笑,把那頭花別在趙月如的頭發左側,當真是人比花嬌。

就是旁邊的許幹事都忍不住來了一句,“鶯鶯,你這化妝技術,比咱們文工團裏面專門化妝的人,還化的好。”

孟鶯鶯收了尾巴,她笑了笑,“這是月如長得好看,不然,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見她們都誇自己,趙月如也忍不住睜開眼睛,對著鏡子照了照,她有片刻愕然,“這是我嗎?”

這也太好看了。

孟鶯鶯低頭看著她,輕聲說道,“月如,我說過你會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來吃點飯。”

“免得上午鬧新房的時候,到時候餓肚子。”

趙母端來了一碗熗湯面,用了雞蛋做打鹵,碗裏面窩了一個荷包蛋,“來吃一口。”

趙月如點頭,她咬一口面,在擡頭的時候,眼裏帶著淚水,“媽。”

“吃完,免得過去餓肚子。”

結婚辦酒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是新娘子,一旦忙碌起來,根本沒時間吃東西。

趙月如嗯了一聲,眼淚砸到碗裏面,孟鶯鶯給她擦淚,輕柔地哄她,“不哭了,在哭妝花了,就不漂亮了。”

這話一落,趙月如頓時緊張了起來,“那不行,我今天是新娘子,我要漂漂亮亮的去嫁人。”

她也是個狠人,之後再怎麽想哭,都把眼淚給逼回去了。

甚至,還去安慰掉眼淚的母親,“媽,你別哭,我嫁給周勁松,我們是占便宜,而且全家都能占便宜,這是好事。”

聽聽這話說的,真是一點離別都沒有,全都是功利。

趙母差點一口氣沒噎上來,倒是孟鶯鶯勸說,“阿姨,我覺得月如這樣就挺好,沒心沒肺不受傷啊。”

趙母心說你倆好的都要穿一條褲子了。

月如說什麽鶯鶯就是什麽。

她自然也不好再去反駁。

到了九點半,外面接親的人了,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孟鶯鶯當即讓趙月如坐直了幾分。

她出去看了看,也沒人守門,這種時候都是一切從簡。

孟鶯鶯先是和孟三叔交代了一番,“三叔,你幫我照看下許姐,以後我要送月如出嫁,怕是顧不上這邊。”

孟三叔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倒是許幹事擺手,“你去忙自己的,我都這麽大的人了,不用管我。”

孟鶯鶯這才點頭,聽到外面的鞭炮聲,她就知道外面的新郎官已經到了。

瞧著趙母和趙父出去迎了,她則是和趙月如一起在婚房裏面。

趙月如出嫁的婚房,也是孟鶯鶯曾經住過的臥室。

在某一瞬間,她們二人的命運,似乎徹底交疊在了一起。

聽著外面的鞭炮聲,腳步聲,以及越來越近的盲杖聲。

趙月如攥著孟鶯鶯的手,她喃喃道,“鶯鶯,我好緊張。”

孟鶯鶯也沒結婚過,她順口安慰她,“別怕,一回生二回熟。”

“什麽事情都是做熟了就不緊張了。”

“什麽做熟了?”

“結婚。”

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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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鶯鶯:口誤(捂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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