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春天來的時候，海邊小城的風裏帶著花的香氣。貓咖門口的兩株向日葵長得比人高，金黃色的花盤追著太陽轉，花瓣上總停著幾只粉白的蝴蝶，“小黑”總愛蹲在花盆旁，盯著蝴蝶撲騰的樣子，尾巴甩得像小扇子。

姜黎坐在吧臺後，手裏捧著本舊相冊，指尖劃過泛黃的照片——最上面那張，是去年冬天在孤兒院拍的，阿念站在雪地裏，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身邊是她的養父母，身後是紅磚墻和落雪的松樹。照片下方壓著阿傑的信，信紙被塑封起來，邊角再也不會被淚水暈開。

“在看什麽？”姚漾推開門走進來，身上帶著碼頭的海風氣息，手裏拎著個紙袋子，“給你買的草莓，剛從市場挑的，甜得很。”

姜黎擡起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春光：“在看阿念的照片，她養父母昨天發消息說，她在學校得了小紅花，還畫了幅畫，畫的是海邊的向日葵。”

姚漾走過來，挨著她坐下，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那挺好。阿傑要是知道，肯定也高興。”她的指尖拂過相冊裏的另一張照片——那是她們剛搬來這裏時拍的，背景是蔚藍的海，姜黎靠在她肩上，笑得眉眼彎彎，“我們也該拍張新照片了，這相冊裏，我們的合照還太少。”

姜黎咬下草莓，甜汁在舌尖散開。她看著姚漾的側臉，對方的短發長了些，被海風拂得微卷，眼角的疤淡成了淺粉色，卻依舊是她記憶裏的模樣——從十七歲橋洞下的初遇到現在，姚漾的眼神變了很多，從當年的警惕不安，變成了如今的溫柔堅定，唯一不變的，是看向她時眼底的光。

“好啊。”姜黎笑著點頭，“等周末天氣好，我們去海邊拍，讓‘小黑’也一起入鏡。”

周末的陽光格外好，海藍得像塊寶石，沙灘上撒著細碎的貝殼，被陽光曬得發燙。姚漾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姜黎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兩人牽著“小黑”走在沙灘上，腳印被海浪沖上來又退下去，像在沙灘上寫滿了溫柔的詩。

路過海邊的照相館時，姜黎拉著姚漾走了進去。攝影師是個年輕的姑娘，笑著說：“你們看起來真配，像從畫裏走出來的。”

拍照的時候，姚漾站在左邊，姜黎站在右邊，“小黑”被抱在姜黎懷裏，尾巴緊張地卷著。閃光燈亮起來的瞬間，姜黎忽然側過頭，在姚漾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姚漾楞了楞，隨即笑了，眼底的溫柔像要溢出來。

攝影師按下快門，將這瞬間定格成永恒。

照片洗出來的時候，夕陽正落在海面上，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姚漾把照片插進相冊裏，放在阿念的照片和阿傑的信旁邊，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心裏像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

“以後，我們每年都拍一張合照。”姚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鄭重的承諾，“等我們老了，就把這相冊拿出來，一張一張看，看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

姜黎靠在她肩上，手裏攥著那把蝴蝶刀——刀身被磨得鋥亮，刀柄上的“漾”字依舊清晰。這把刀陪她們走過了最黑暗的時光，如今成了她們愛情的見證，被妥帖地放在客廳的抽屜裏，和相冊、阿傑的信、蘇晚的照片放在一起，成了她們生命裏最珍貴的東西。

“好。”姜黎的聲音混著海風，輕得像夢，“還要一起看很多次日出日落，一起吃很多次關東煮，一起把‘小黑’養得胖乎乎的，一起……慢慢變老。”

姚漾握緊她的手，指尖貼在她掌心的紋路裏，像握住了餘生所有的時光。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在“汀蘭”會所的露臺上，姜黎站在她面前，問她“你選組織，還是選我”；想起在廢棄別墅的雨夜裏，她們背靠背與影衛搏鬥，鮮血染紅了彼此的衣服；想起在南方小鎮的診所裏，姜黎發著燒，卻還笑著說“我沒事”。

那些艱難的過往，如今都成了她們愛情裏最堅固的基石。或許當年的她們都沒有錯，只是命運開了個漫長的玩笑，讓她們繞了很多彎路，才終於走到彼此身邊，握住了那束屬於她們的光。

傍晚的時候，她們牽著“小黑”往回走。沙灘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情侶手牽著手散步，有孩子在追逐打鬧，有老人坐在礁石上釣魚，海浪拍打著沙灘，聲音溫柔得像搖籃曲。

“你看，”姜黎停下腳步，指向遠處的海平線，“太陽要落山了，真好看。”

姚漾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夕陽像個大火球，一點點沈入海裏，把海水染成了金紅色，海面上的船只變成了黑色的剪影，遠處的歸鳥掠過天空，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是啊，真好看。”姚漾低頭看向姜黎，對方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睫毛上沾著細碎的光，“以後的每一天，我們都一起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姜黎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笑著點頭：“好。”

海風拂過她們的頭發，帶著海水的鹹濕和花的香氣。姚漾伸手，將姜黎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輕輕觸碰她耳尖的溫度，像觸碰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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