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生平安,永遠幸福

關燈
餘生平安,永遠幸福

叮鈴——”

風鈴響的時候,姜黎正低頭給“小葵”梳毛,以為是熟客,頭也沒擡地笑著說:“今天有新煮的酸梅湯,冰在冰箱裏,自己拿呀。”

沒有回應。

姜黎擡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個穿卡其色風衣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眼熟。男人手裏拎著個舊皮箱,指尖夾著封信,看到她時,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露出個溫和的笑:“請問,是林黎小姐嗎?”

姜黎握著梳子的手頓了頓。“林黎”是她和姚漾在這裏用的化名,除了診所老頭和孤兒院院長,很少有人知道。她站起身,指尖悄悄摸向吧臺底下的蝴蝶刀——那是姚漾特意放在這裏的,怕再遇到意外。

“我是。”姜黎的聲音保持著平靜,“請問你是?”

“我叫陳默,是阿傑的戰友。”男人將信遞過來,指尖劃過信封上的字跡,“阿傑犧牲前,托我如果找到你們,就把這封信交給你。”

姜黎接過信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信封還是熟悉的牛皮紙,字跡卻比上次那封工整了些,收信人寫著“姜黎親啟”,落款是“阿傑”。她擡頭看向陳默,對方的風衣領口別著枚小小的金屬徽章,是黑河影衛的標志,卻已經被磨得發亮,邊緣還刻著個小小的“念”字——是阿念的名字。

“坐吧。”姜黎給陳默倒了杯酸梅湯,“姚漾去碼頭搬貨了,應該快回來了。”

陳默接過杯子,目光落在吧臺上的相冊上——最上面那張,是姚漾和姜黎在海邊的合照,“小黑”被抱在懷裏,背景是蔚藍的海和金黃的向日葵。“阿傑說,你們一定會找到一個有海的地方,好好生活。”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懷念,“當年在組織裏,他總說,等出去了,要帶阿念去看海,還要去看看你和姚漾,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樣,過得很好。”

姜黎的指尖摩挲著信封,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阿傑信裏的話,想起那個怯懦卻善良的少年,想起蘇晚沖向黑影的決絕,忽然明白,黑河的黑暗裏,從來都不只有冰冷的殺戮,還有藏在心底的溫柔和執念。

“阿念現在很好。”姜黎輕聲說,“她被一對海邊的夫婦領養了,養父母很疼她,昨天還發消息說,她在學校畫了幅畫,畫的是海邊的向日葵,還說要寄給我們看。”

陳默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看到了希望:“那就好,那就好。阿傑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高興的。”他從皮箱裏拿出一個布包,遞給姜黎,“這是阿傑留給阿念的東西,裏面有他攢的錢,還有幾張他畫的畫,都是阿念小時候的樣子。等下次見到阿念,你幫我交給她,好不好?”

姜黎接過布包,指尖能摸到裏面硬邦邦的東西,是阿傑用鉛筆描的阿念的笑臉,一張又一張,疊得整整齊齊。“好。”她點頭,“我們會親手交給她的。”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姚漾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海風的鹹濕氣息,手裏拎著剛買的西瓜。看到陳默時,她的腳步頓了頓,隨即認出了對方領口的徽章:“陳默?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找了你們很久。”陳默站起身,看向姚漾,“阿傑犧牲前,把這封信交給我,讓我一定要找到你們。他說,有些事,他必須親自跟你道歉。”

姚漾接過姜黎遞來的信,指尖有些發顫。她拆開信封,裏面的信紙是用組織的訓練手冊撕下來的,字跡工整,卻能看出寫信人當時的緊張——

“姜黎:

請原諒我當年騙了你和姚漾。首領用阿念的命威脅我,我沒有辦法,只能把染血的連帽衫拿給姚漾,只能告訴她,你死了。

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們痛苦了很久,讓姚漾活在愧疚裏三年,讓你一個人在黑暗裏掙紮了三年。我對不起你們,真的對不起。

我偷偷把黑河的交易記錄存在了加密硬盤裏,密碼是姚漾的生日,也是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我聽姚漾說過,那天她在橋洞下遇到你,你給了她半塊饅頭,那是她過得最溫暖的生日。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阿念,一定會好好照顧她。我攢了些錢,放在陳默那裏,雖然不多,卻也是我的心意。

如果有來生,我想做個普通人,再也不進組織,再也不做那些身不由己的事。我想帶著阿念,去看海,去看向日葵,去看你們過得很好的樣子。

——阿傑”

信紙從姚漾的手裏滑落,落在吧臺上。她的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卻再也不會讓阿傑看到。陳默看著她,眼眶也紅了:“阿傑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保護好你們,沒能保護好阿念。他說,如果有機會,他想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們,讓他在黑暗裏,看到過光。”

姚漾蹲下身,撿起信紙,指尖緊緊攥著,指節泛白。她想起當年訓練時,阿傑總跟在她身後,說“漾姐,你一定要帶我離開這裏”;想起阿傑偷偷給她塞糖,說“漾姐,你別總吃泡面,對身體不好”;想起阿傑拿著染血的連帽衫,眼神裏的愧疚和無奈——原來那時的他,心裏也承受著這麽多的痛苦。

“我們不怪他。”姜黎蹲下來,握住姚漾的手,“他也是受害者,是組織的犧牲品。我們應該謝謝他,謝謝他保護了我們,謝謝他留下了硬盤,謝謝他讓我們知道,黑暗裏,也有溫暖的光。”

姚漾擡頭看向姜黎,對方的眼裏帶著淚,卻笑著,像海邊的向日葵,永遠向著光。她點了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她終於明白,當年的他們,都沒有錯,只是被命運困在了黑暗裏,只能在掙紮中,尋找一絲微弱的光。

傍晚的時候,姚漾去碼頭接貨,陳默跟著她一起去了。碼頭上的工友看到陳默,笑著打招呼,以為是姚漾的朋友。陳默看著姚漾熟練地搬著貨,看著她和工友們笑著說話,看著她臉上的溫柔和堅定,忽然明白,阿傑說得對,她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終於過上了想要的生活。

回到貓咖時,天已經黑了。姜黎煮了晚飯,有姚漾愛吃的紅燒肉,有“小黑”和“小葵”愛吃的小魚幹,還有陳默帶來的家鄉菜——是阿念小時候最愛吃的土豆絲。陳默看著桌上的菜,看著姜黎和姚漾相視而笑的樣子,看著“小黑”和“小葵”在腳邊蹭來蹭去,忽然覺得,阿傑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吃完飯,陳默要走了。他說,他要去孤兒院當義工,要代替阿傑,看著阿念長大,看著她考上大學,看著她結婚生子,看著她永遠活在陽光裏。

姚漾和姜黎送他到門口,陳默轉身,從皮箱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木雕,遞給她們——是兩朵向日葵,中間刻著兩個小小的字:“餘生”。“這是阿傑生前雕的,他說,等找到你們,就把這個送給你們,祝你們餘生平安,永遠幸福。”

姚漾接過木雕,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心裏像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我們會的。”她看著陳默,“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替我們,替阿傑,好好活著。”

陳默點頭,轉身走進了夜色裏。姚漾和姜黎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裏的木雕還帶著餘溫,像阿傑的祝福,像所有逝去的人的心願,永遠陪伴著她們。

回到屋裏,姜黎把木雕放在客廳的架子上,和相冊、阿傑的信、蘇晚的照片放在一起。“小黑”跳上架子,用腦袋蹭著木雕,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姚漾從冰箱裏拿出西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裏,遞給姜黎一塊:“甜嗎?”

姜黎咬了一口,甜汁在舌尖散開,她笑著點頭:“甜,比上次買的還甜。”

姚漾坐在她身邊,拿起一塊西瓜,遞到她嘴邊:“那我們以後每天都買西瓜吃,好不好?”

“好啊。”姜黎咬下西瓜,眼裏帶著笑,“還要一起看星星,一起吹海風,一起把‘小黑’和‘小葵’養得胖乎乎的,一起……過很多很多個夏天。”

姚漾握緊她的手,指尖貼在她掌心的紋路裏,像握住了餘生所有的溫暖。窗外的夜色漸濃,海邊的星星亮了起來,落在海面上,像碎了的光。貓咖裏的吊扇還在轉,“小黑”和“小葵”蜷在沙發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