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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和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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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和舊信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可那年的雪卻來得猝不及防。清晨推開門時,姜黎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雪夜——那時她和姚漾擠在橋洞下,裹著同一件破舊的羽絨服,哈著白氣分吃一個冷硬的饅頭,雪落在姚漾的發梢,像撒了把碎鹽。

“發什麽呆?”姚漾從身後抱住她,帶著剛煮好的姜湯的暖意,“再站一會兒,就要凍成雪人了。”

姜黎轉過身,鼻尖蹭了蹭姚漾的圍巾,聞到熟悉的木質香——是她去年給姚漾買的護手霜味道,姚漾總說“太香了不像搬貨的”,卻每天都記得塗。“我在想,”姜黎的聲音裹在雪風裏,軟得像棉花,“三年前的雪,好像比現在大。”

姚漾的指尖頓了頓,隨即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那時候苦,所以什麽都記得清楚。現在日子甜了,倒忘了雪是什麽樣子了。”她牽著姜黎的手往回走,腳印在雪地上踩出深淺不一的坑,“今天貓咖別開門了,我們在家煮火鍋,好不好?”

姜黎笑著點頭,目光落在門口的郵箱上——那裏插著一封沒有郵票的信,信封是牛皮紙的,邊緣磨得有些毛糙,收信人寫著“林漾收”,字跡陌生又熟悉。

姚漾也看到了那封信。她的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拿起信封,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心臟忽然跳得飛快——信封上的墨水,是黑河總部特有的藍黑墨水,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回到屋裏,姜黎煮著火鍋,姚漾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那封信,卻遲遲沒有拆開。“小黑”跳上她的膝蓋,用腦袋蹭著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姜黎端著姜湯走過來,放在茶幾上,挨著她坐下:“要是不想看,就燒了吧。”

姚漾擡頭看向她,眼底帶著猶豫:“我怕……是不好的消息。”

“不管是什麽消息,我們一起面對。”姜黎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手背,“就像以前一樣。”

姚漾深吸一口氣,拆開了信封。裏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字跡潦草,卻能看出寫信人的慌亂——

“孤狼: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死了。首領說,你是組織最鋒利的刀,不能有軟肋,所以他讓我騙你,說姜黎死了。我沒辦法,我妹妹還在他手裏。

我知道你和姜黎的事,訓練時我見過你偷偷藏她的照片。首領把她的連帽衫染了血,讓我拿給你看,說這樣你就能徹底斷了念想。可我知道,你不會的。你心裏的那點軟,從來都沒消失過。

黑河的交易記錄裏,有首領和境外勢力的販毒證據,還有當年實驗品的名單,蘇晚的妹妹也在裏面。我把這些都存在了加密硬盤裏,密碼是你和姜黎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我偷偷聽你說過,那天是你生日。

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姜黎。如果有來生,我想做個普通人,帶著妹妹去看海。

——阿傑”

信紙從姚漾的手裏滑落,落在地毯上。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阿傑是當年和她一起訓練的夥伴,總愛跟在她身後,說“漾姐,你以後一定要帶我離開這裏”。可她沒想到,當年那個看起來怯懦的少年,會為了保護她們,藏了這麽久的秘密。

“是阿傑。”姚漾的聲音帶著哽咽,“當年騙我說你死了的人,是他。可他……他是為了保護我們。”

姜黎撿起信紙,看著上面的字跡,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想起蘇晚抱著硬盤沖向黑影的樣子,想起阿傑藏在信裏的密碼,想起那些被組織毀掉的少年,忽然明白,黑河的黑暗裏,從來都不只有殺戮,還有掙紮和善意。

“我們去看看阿傑的妹妹吧。”姜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信裏說,他妹妹在南方的孤兒院,我們去把她接回來,好好照顧她。”

姚漾點頭,握緊了姜黎的手。火鍋還在冒著熱氣,香味彌漫在屋子裏,可她們卻沒了胃口。窗外的雪還在飄,落在玻璃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第二天,雪停了。姚漾和姜黎鎖上貓咖的門,帶著“小黑”,開車前往孤兒院。孤兒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腳下,紅磚墻,白窗戶,門口種著一排松樹,雪落在松枝上,像綠色的棉花糖。

院長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聽到她們的來意,嘆了口氣:“阿傑的妹妹叫阿念,去年被領養了,領養人是對海邊的夫婦,說要帶她去看海。”

姚漾和姜黎對視一眼,眼裏都帶著釋然。阿傑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離開孤兒院時,阿念剛好和養父母回來。她已經長成了小姑娘,紮著兩個羊角辮,看到姚漾和姜黎,笑著揮了揮手。姚漾看著她的笑臉,想起阿傑信裏的話,忽然覺得,所有的遺憾,都有了最好的結局。

回去的路上,姚漾把車開得很慢。路邊的雪還沒化,陽光落在雪地上,泛著刺眼的光。姜黎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裏拿著阿傑的信,輕聲念著:“如果有來生,我想做個普通人,帶著妹妹去看海。”

“我們會替他好好活著的。”姚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帶著他的心願,好好活著。”

回到海邊小城時,已經是傍晚。夕陽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橘紅色。姚漾和姜黎牽著“小黑”,沿著海岸線慢慢走。海浪拍打著沙灘,聲音溫柔得像阿傑的信,像蘇晚的笑,像所有逝去的人對她們的祝福。

“我們把阿傑的信,和蘇晚的照片埋在一起吧。”姜黎停下腳步,看向姚漾,“讓他們也能看到海,看到我們現在的日子。”

姚漾點頭。她們在向日葵的花盆旁,挖了個小小的坑,把信和照片放進去,蓋上土,又種上了一株小小的向日葵。姜黎蹲在花盆前,輕聲說:“阿傑,蘇晚,我們會好好活著,替你們看遍所有的海,所有的陽光。”

那天晚上,她們在家煮了火鍋。“小黑”趴在旁邊的墊子上,看著她們吃,時不時發出“喵”的叫聲。姚漾給姜黎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蘿蔔,笑著說:“你看,現在的蘿蔔,比當年橋洞下的好吃多了。”

姜黎點頭,眼裏帶著笑,也帶著淚:“是啊,好吃多了。”

夜色漸濃,海邊的星星亮了起來。姚漾和姜黎坐在陽臺的藤椅上,“小黑”蜷在她們中間,遠處的海浪聲溫柔得像搖籃曲。向日葵的花盤朝著月亮,仿佛在跟著月光生長。

“姚漾,”姜黎的聲音很輕,“你說,我們現在的日子,是不是他們想要的?”

“是。”姚漾握緊她的手,指尖貼在對方的掌心,“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所以我們要更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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