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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風起正是別離時 1 “不行。祝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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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風起正是別離時 1 “不行。祝欲,不……

正機緣的信鳥來了又走, 走了又來,信紙滿仙州飛,真如祝欲所說, 謝霜怎麽撿也撿不完。即便是十命從花川回來,也已經來不及阻攔什麽了。

修仙世家如此頻繁往仙州送信, 還有一個原因——有人在花川浮山發現了一塊玉牌。

這塊玉牌上刻著“窗下風”的仙府名,而修仙世家人人都知道, 窗下風的沈玉上仙只收過一個徒弟,因而這塊玉牌是誰的不用問也知道。

浮山不久前才死了一個徐長因, 如今葉辛的玉牌落在浮山,實在叫人匪夷所思。

雖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但修仙世家仿佛開了天眼一般, 默認葉辛已經死了,並且以徐長因的死為先例,理所當然地推測此事與祝欲有關, 要仙州給一個交代。

祝欲自己看到那些信的時候都覺得好笑, 葉辛是死是活沒人求證,反倒是急著趁這個機會給他安上一樁罪名, 沒有人比修仙世家更會見縫插針了。

祝欲丟了信,正想著要不要找個童子去窗下風問一問,興許葉辛只是不小心弄丟了玉牌,人還好好的待在窗下風,或者是回了家,並沒有什麽事。

但他方擡了眼,還沒來得及喚童子,便瞥見了府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撥雲見日,霧散花開, 一切憂愁傷痛在這時短暫地煙消雨散,祝欲滿眼歡喜,朝那道身影奔去,急不可耐地張開雙臂去抱人。

宣業知道他的習慣,主動彎身低頭,讓他能夠圈住自己的後頸,深深地擁抱對方。

“我好想你啊……”

祝欲聞著他身上微冷的風雪味,直白又熱烈地訴說著思念。

宣業將人緊緊按在懷裏,力道大得祝欲覺得有些疼,但他們誰也沒有放手,只是更緊的,無比貪心的加深這個擁抱。

“我知道。”宣業用一種近乎珍重的語氣說,“因為我和你一樣。”

他們在宴春風的府門口抱了大半晌,又從府門口吻到宴春風的窗下,連說話也顧不上。

似乎很多次都是這樣,主動招惹的人是祝欲,結果被吻得不住喘息的人也是祝欲。而某位上仙在這種時候一點道理也不講,任他怎麽推拒也沒用。

到了後來,祝欲半坐在窗上,還得被人扶著才能坐穩,頗有些狼狽。

但好在終於是能說話,問起明棲的事來。得知明棲沒有回仙州,祝欲又問:“明棲上仙傷得很重嗎?”

想到明棲鼻青臉腫的模樣,宣業道:“嗯,確實有些重。”

祝欲道:“那……另一位呢?”

他一時拿不準該怎麽稱呼無澤。

宣業道:“不知,我並未見到他。”

這倒是有些意外,祝欲道:“那明棲上仙怎麽……”

接下來要說的不是什麽好話,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我猜,明棲上仙應該打不過那位。”

“嗯。”宣業應了一聲,“你猜得不錯,無澤如今修的並非正道,業獄三百年,仙州能與他打成平手的沒有幾個,明棲自然也不行。不過,他無意殺明棲。”

祝欲疑道:“這又是為何?他們應當沒有什麽交情才對。”

無澤三百年前就被打入業獄,而明棲是兩百年前飛升,二人別說是交情,連面都沒見過,無澤沒有什麽理由放過明棲。

宣業沈思片刻,忽然說起了別的。

“我第一次見到明棲時,是他飛升當日,我回仙州,正好碰上他。你可知他做了什麽?”

這倒是不難猜,祝欲笑道:“明棲上仙性子歡,又自來熟,想必一定是拉著你說了半晌話。”

“不止,”宣業說,“他跟了我一路,連自己的仙府都沒去,先進了宴春風,哄著童子挖了我的酒,又在宴春風住了好幾日。”

“這……”饒是祝欲也有些沒想到。他料到明棲上仙會胡來,卻沒想到會這麽胡來。

祝欲道:“那,你為什麽不趕他走呢?”

“因為他的性情。”宣業道,“明棲這個人,對人對事都是先往好處想,單純太過,又滿心赤忱。這很難得。凡是見過他的人,都絕不會厭他。”

這麽一說倒還真是。仙州眾仙性情迥異,但大都沈穩,像明棲這樣活了幾百年還時不時就頭腦一熱的,著實沒有第二個。

“所以上仙,你的意思是,即便是那位,也會因為明棲上仙的性情,而不忍心殺他?”

宣業道:“不是不忍心,而是懶得殺。”

“……”

好吧,好歹結果是一樣的,總歸是保住了性命。

祝欲又道:“這位……無澤,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最終還是沒有以罪仙相稱。

宣業道:“若只說從前,他是個很勇敢的人。若說如今,那便不知了。”

他這麽說,那必然不是一般的勇敢,祝欲於是問:“勇敢在何處?”

即便談論的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罪仙,宣業也十分公允地道:“他飛升後,曾多次為平禍亂險些丟掉性命,一次也不曾退縮過。”

祝欲問:“一次也沒有?”

宣業道:“不錯。”

明知兇險萬分卻仍要前行,一兩次還可以當作是不知者無畏,許多次那便當真稱得上一句“很勇敢”了。

這麽一想,明棲明知打不過也還是要打,雖然愚蠢,但竟是和從前的無澤有些相像。

祝欲心中有些感慨,又覺得奇怪:“可是這樣的人,如今卻掀起浮山魘亂,濫殺無辜。上仙,你可知道其中緣由?”

宣業輕微搖頭:“我並不知。”

祝欲想起三百年前的傳聞,又問:“那,當年遙明塢賀家滅門,真的是他做的嗎?”

“這倒是不假。”宣業說。

祝欲道:“那他為什麽這麽做,你知道嗎?”

宣業仍是搖頭。

祝欲卻忽然笑了:“我還以為你是知道他有什麽難言之隱。”

看見宣業投來疑惑的目光,祝欲解釋道:“因為你說起他的時候,和說起令更,說起別人時是一樣的。上仙,你看誰都是這樣。”

不以惡行論從前,簡直比天道還要公平。

宣業想了想,道:“還是有不一樣的。”

祝欲:“嗯?”

宣業平靜道:“我看你便不一樣。”

聞言,祝欲倏然一怔,隨即在人唇上快速啄了一下,笑起來道:“真巧,我看你也很不一樣。”

一張信紙卻在此刻飄落下來,正好掉在二人之間,祝欲知道信裏寫的定然不是什麽好話,本來不想讓宣業看,但不知為何,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沒去接那信紙。

於是信紙落在宣業手中,而正如祝欲所料,宣業只是掃了幾眼便蹙起眉,將那信紙燎成了一堆灰。

“這些時日,你看了多少?”宣業沈聲問。

祝欲坦然道:“很多。”

“但是上仙,這些都不要緊。”祝欲很快又說。他松開抓著窗沿的手,改去抓宣業,“要緊的是,我們絕不會如他們所說,危害仙州,危害蒼生。”

祝欲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借此表明決心,或是傳達什麽只有他們之間才能讀懂的東西。

而宣業也果真猜到他接下來想說什麽,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強硬而平靜道:“不行。祝欲,不行。”

“……”

祝欲嘆了一聲,有些抱怨道:“我都還沒說呢。”

“我知道。可還是不行。”宣業毫不退讓。

祝欲被他捏得手疼,卻顧不上,只道:“可是上仙,無澤在業獄裏待了三百年,不是也活著出來了嗎?我進了業獄,也會回來的。”

“而且我有你的仙氣,有彌鹿的靈髓,還有出招,我的籌碼比無澤還要多。我一定會回來的,你信我。”

“我一定會回來見你。裴顧,你信我。”

祝欲越說語氣越誠懇,但宣業只是看著他,極致平靜的目光下是和他一樣堅決,卻截然相反的東西。

“唯此一事,不行。”

說了這麽多仍是白費口舌,祝欲忍不住氣道:“你這是執迷不悟!”

宣業將他按進懷裏,語調依然平靜:“那就執迷不悟吧。”

“……”

初到仙州那日的話被原封不動還回來,祝欲啞口無言。

宣業抱得很緊,祝欲被勒得骨頭都像是要斷了,憤憤地張口咬在他頸上,而後就認命一般垂了眼,生無可戀地忍受著這個窒息的擁抱。

他們頭頂的檐上,一只小小的紙鶴正搖搖晃晃飛走。

那是竊聽用的,宣業不是沒有察覺,只是以為那是出自祝欲的手,所以不曾過問。事實上,他若是問上一句,祝欲定然立刻跳起來把那只紙鶴撕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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