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送喪不知故人悲 “祝欲,你好沒良心!……

關燈
第32章 送喪不知故人悲 “祝欲,你好沒良心!……

一人一仙動作很快, 宴春風的童子站成一排歪著頭,個個作不解狀,看著自家上仙越走越遠, 身後跟著新收的小徒弟。

明棲來尋人時,留給他的只有一群被消了記憶的童子, 以及一只信鳥。

很快,宣業上仙不知所蹤的消息就傳遍了仙州。

盡管明棲再三解釋說, 宣業留了信,離開仙州是為了尋找除魘的方法, 但仙州一部分仙是不買賬的。

南亭祝家慘遭滅門,府門上下不見一個活口。

這是十命和明棲親自帶回仙州的消息。

可祝欲如今是宴春風的仙侍,宣業上仙的徒弟, 這更是無人不知。

此前祝欲傾慕上仙的那些妄語傳到仙州,仙州沒將這當回事,他們只以為那是少年心性, 轉頭就能忘。

但祝欲偏偏真的登上了仙州。

如今祝家前腳剛出事, 後腳宣業上仙就不聲不響出了仙州,任誰都很難不多想。

若是祝欲已死, 那自然是好,若是祝欲還活著,那宣業上仙此舉便令人深思了。

***

魘再度出世,南亭祝家滅門,各方勢力得到消息後,修仙世家紛紛派了人前去援助。

當然,說是援助,其實什麽也沒趕上。

偌大的祝家空空蕩蕩,不見一個生人。

據仙州的消息所說, 魘便是從此地開始泛濫分衍的。

祝家多半已經沒有活口了。

要麽是已經被魘吃得什麽也不剩,要麽就是被魘占著軀殼逃走了。若說有誰能安然無恙的逃離,他們是不信的。

南亭祝家是修仙四大家之一,如今竟舉家滅亡。

一時之間,無數人唏噓不已。

縱使祝家出過罪仙,但眼下生死存亡,正是修仙世家同仇敵愾之時,對祝家的冷嘲熱諷反而沒有了。

他們甚至在有限的條件之下舉行了一場送喪禮。

地點就在祝家。

不過魘出世,修仙世家仿造三百年前的法子劃界分管,行人來往皆需盤查,繁瑣得很,因而來的人並不多,大多是鄰近南亭的修仙世家。

主持送喪禮的人祝欲不認識,估摸著是哪位修仙世家的大能,站在人群前面念著悼詞。

祝欲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陰沈沈的,倒是應景得很。

他戴著鬥笠,選了個最邊角的位置站著,準備靜靜看著這場送喪禮開始,也看著它結束。

實話說,他來赴送喪禮的欲望並不強烈。

他好像真的有點沒心沒肺,即便自己是祝家人,即便死的人裏有他的爹娘,他也沒覺得有多難過。

甚至,他好像壓根就不難過。

但生養之恩他不能不報,親人逝去,他想,他該來送一送的。

同宣業說起這件事時,宣業也沒有反對。

此時此刻,宣業正在祝家府門外的某個地方等著他。

祝欲往府門口望了一眼,那裏已經有了些破敗的痕跡,但紅漆金紋的牌匾又彰顯著這裏過去曾輝煌過。

當真是物是人非。

三百年前的魘亂祝欲未曾親眼得見,如今親歷其中,只覺如夢一場,叫人心有餘悸。

偌大一個家族,說沒就沒了,彈指一揮間似的。

“餵!你是誰?”

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祝欲轉頭看去,瞧見了謝家兄妹。

同為修仙四大家之一,謝家來人倒是不奇怪,但祝欲沒想到謝家兄妹會親自來。

謝霜將他上下打量一遍,語氣跟審犯人似的。

“形跡古怪,鬼鬼祟祟。你是哪個修仙世家的弟子?”

祝欲看著她,隱在帽簾後的唇角揚起一抹笑。

說出來怕嚇著你,這場送喪禮送的也有我呢。

祝欲咳了兩聲,壓著嗓子反問:“我哪裏形跡古怪?”

“頭戴鬥笠不敢示人,還躲在這麽偏僻的角落,不是形跡古怪是什麽?”

“哦,”祝欲下意識扯了扯簾子,他其實也不大習慣戴著這個,但說話時又是個十分隨意的語氣,“個人癖好罷了。”

“說起來,謝大小姐,你和祝家的婚約早就廢了,這麽假惺惺的上趕著來送喪,又是為什麽呢?”

謝霜原是來質問人的,現在反被別人質問,臉色登時就變得難看起來。

但不知為何,她竟忍著沒發脾氣,而是解釋道:“我又不是為了祝欲來的。蘇夫人救過我娘,如今她遇難,我們當然會來。”

她解釋得有些不情不願,但祝欲還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驕傲如謝霜,退婚一事害她丟了臉,換做往日裏她早就發作了,再顧忌禮數也會一句“你簡直是胡說八道”砸過去,哪裏會像現在這般好聲好氣的解釋?當真是開了眼了。

“蘇夫人仁心仁術,於我們有恩,修仙世家中不少人都受過她的恩情,閣下也是特意前來送喪的嗎?”

邊上的謝七說話了。

祝欲隔著帽簾看向他:“不是,路過而已。”

他現在還不大想暴露身份,要是讓人知道祝家人沒死幹凈,待會兒怕是得上百張探魘符飛到他身上來……

祝欲正想著找個借口離開,又聽見謝七問:“不知閣下身出何門,怎麽會認得我們是謝家人,可是在哪裏見過?”

此番當然是試探。祝欲笑了笑,道:“無門無派,散修罷了。二位腰間掛著仙州玉牌,謝大小姐又如此行事,我自然認得。”

謝霜瞪他一眼,被謝七攔住。

“舍妹出言無狀,對不住。”

謝七改了話口,道:“祝家遭逢此難,閣下途徑此地還肯入門走這一遭,實在有心了。”

“……”

祝欲忽然有些心虛。

他來之前其實猶豫過很久,實在不好意思承謝七這句讚。

“閑來無事罷了。”他訕訕擺擺手,“若是沒別的事我便先走了,二位請自便。”

說完轉身擡腳就要走,準備重新找個沒人的地兒躲著。

“嘶——”

不成想下一刻,背後的帽簾被人往下用力一拽,拽得他腦袋後仰,腳下都跟著踉蹌。

他趕忙伸手去抓頭上的鬥笠,謝霜卻先他一步——

鬥笠掉落在地,帽簾的一角還被謝霜拽在手中。

祝欲倉皇擡眼,四目相對間,謝霜一臉震驚。

“祝欲?!”

她的聲音因為驚訝而升高,祝欲嚇得想沖上去捂她的嘴。

但剛有這個念頭他就放棄了,轉而給謝霜拍了一張禁言符。

又轉頭沖謝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聲張。

謝七雖也驚訝在這裏看到他,但到底性情使然,遇事比謝霜鎮定多了,沖祝欲點了點頭。

祝欲把鬥笠戴回去,往外瞧了幾眼,見沒人註意到他們這裏的動靜,這才又回過頭來。

不怎麽高興地看著謝霜,警告一般說:“小點聲,我給你把禁言符揭了。”

謝霜心中有氣,但終歸是點了下頭。

禁言符一沒,謝霜立刻出聲:“你竟然沒死?”

“……”

就知道這個人嘴裏沒什麽好話。

“怎麽,看我活得好好的,謝大小姐很失望?”

謝霜瞪他一眼,冷哼道:“能從魘的手中逃過一劫,你可真是命大。”

“可不是嘛,我命不大點,今日也見不到謝家大小姐了。”祝欲也沒什麽好臉色給她。

二人怪聲怪氣的你來我往,就如從前一樣,說的都不是好話,卻比這陰沈的天要有活氣得多。

一旁的謝七卻是一言不發,愁眉不展。

祝欲餘光瞥見他那副神情,不用想也知道謝七這是在防他。

“謝大公子,你這麽瞧著我,是擔心我是魘嗎?”

聞言,謝霜也跟著看向自家親哥。

“哥,他應該不是……他應該就是祝欲。”

饒是祝欲也沒想到,謝霜竟然會幫他說話。

謝七斟酌一番,終於開口:“祝公子,盡管我願意相信你,但眼下情勢危急,我想你應當是明白的。”

當然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否則他也不會戴著這個破鬥笠了。

祝欲笑著伸出手:“我身上沒帶探魘符,勞煩謝大公子了。”

他這樣坦然,謝七已經信了大半,說了句“得罪”,才摸出一張探魘符朝他的手腕貼去。

三人的視線都緊緊聚在一處。

泛著金光的符紙貼在皮膚上,隨著時間的流逝並沒有不安躁動,也沒有自燃成灰。

祝欲感到手腕那處的皮膚連著骨肉都傳來刺痛,但仍然面色不改,連指尖都不曾顫一下。

他知道謝七在探魘符上加了一道靈咒。

謝七沒有全然對他放下戒心。

但他也不戳穿,只當自己沒有發覺,攏了衣袖問:“如何,謝大公子現下可放心了?”

“得罪。”

謝七朝他一拜,為方才的行為道了歉。

他們誰也沒有註意到,邊上謝霜的視線緊緊盯著他們,在看到那符沒有任何變化的時候才陡然松了口氣。

祝欲轉頭又要走,謝霜下意識就問:“你要去哪兒?”

祝欲回頭古怪地看她一眼:“謝霜,我想我們還沒有這麽熟,去哪兒都要告知你一聲吧。”

謝霜被他說得一時語塞。

即便知道對方說得沒錯,她氣勢上也不肯軟下來:“誰、誰稀罕管你去哪,我不過是想說這送喪禮還沒結束,你走那麽早幹什麽?”

祝欲往外看了一眼,烏泱泱的一片人。

“這麽多人,也不差我一個吧。”他語氣沒什麽所謂。

謝霜一楞,旁邊的謝七也微微變了臉色。

“祝欲,你……”謝霜不知是驚的還是氣的,沒能繼續說下去。

下一瞬,她猛地掀起祝欲的帽簾——

祝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唯一有的那點情緒是對帽簾突然被掀的不滿。

“你、你你怎麽……”謝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帽簾後會是這麽平靜的一張臉。

好半晌,她才譴責一般出聲:

“祝欲,你好沒良心!”

祝欲:“?”

祝欲:“……”

-----------------------

作者有話說:ov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