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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送喪不知故人悲(2) “不會,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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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送喪不知故人悲(2) “不會,你很好……

謝霜見過祝欲極倔的一面。

退婚那日, 謝家大門前,長階上那鮮紅的一片血,謝霜看到的時候是震驚的。

她那時看祝欲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不但覺得這個人倔,也覺得這個人瘋。

更有她不願意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祝欲此人堅韌, 隱忍。

就因為那件事,方才祝欲的種種行跡, 鬼鬼祟祟的躲藏也好,沒所謂的語氣也罷。

她都以為對方是在忍耐, 是在強撐。

甚至,她以為對方戴著鬥笠是怕別人看見他哭……

她以為帽簾後會是一張強忍悲痛的臉。

但根本沒有。

那一瞬間,她覺得祝欲沒心沒肺, 甚至為此感到氣憤。

祝欲被她罵得一懵:“謝霜,你發什麽瘋?”

“是你瘋了!”

謝霜用力甩下手裏的帽簾。

正在這時,院中長風驟起, 靈幡被吹得呼呼作響, 冥錢飛了滿天。

這番動靜吸引了祝欲,他怔怔往外看了一眼, 再轉過頭時,突然發現謝霜不知何時眼眶紅了一片。

這是……被他氣著了?

祝欲剛想說點什麽,帽簾又被“嘩”的一下掀起。

祝欲:“……”

第三次了。

祝欲這次氣得擰了眉,抓住那半截帽簾想扯回來。謝霜卻惡狠狠地盯著他,不肯松手。

“阿霜,不得無禮。”謝七握住妹妹的手,沖她搖了搖頭。

謝霜這才松了手,眼睛卻比剛才更紅了。

祝欲看不懂她的委屈從何而來。

“你……難道是想要這頂鬥笠嗎?”祝欲不怎麽確定地問。

謝霜赫然睜大了眼:“誰要你的破鬥笠!”

她吼完這一句,祝欲感覺她已經要哭出來了。

雖然沒摸清楚狀況, 但祝欲還是擡手提醒她:“你……小點聲。”

說著還又往外瞧了一眼,見著沒人註意他們這裏才松口氣。

謝霜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祝欲,那可是你爹娘啊……”

祝欲語氣沒什麽變化:“我爹娘,你哭什麽?”

“……”

謝霜被噎了一下,隨即一股無名火湧上來。

“你爹娘死了!祝欲,你爹娘死了!”

祝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了一大跳,慌忙扭頭看了眼人群,果然看見有人扭頭朝他們望了過來。

這下再多禁言符也不頂用了。

祝欲轉頭就跑,下臺階時差點摔出去。

偏偏謝霜還在他後面喊——

“你問我哭什麽?是啊,我哭什麽!該哭的難道不是你嗎?你為什麽不哭?!”

“為什麽你一滴眼淚也不掉!你回答我啊!”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淚水糊了一臉。

謝七將她攬在懷裏,輕輕給她拍著背。

祝欲則是頭也不敢回,只顧往前跑。

誰啊回答你啊姑奶奶,我命不要了嗎?

謝霜的哭聲淹沒在紛飛的冥錢裏,祝欲一股腦往外沖,心裏默念著謝霜千萬不要喊他的名字。

豈料就在下一瞬,他半只腳剛邁出祝家大門,就和迎面走來的人撞在一起,雙雙倒在祝家門口。

他定睛一看,是個熟人。

葉辛一只手勾到了他的帽簾,也看見了他的臉。

“祝——”

脫口而出的名字沒能說完,祝欲在他身上拍了一張禁言符。

“別說你見過我!”說完這話,祝欲提著衣服就往長階下跑。

儼然沒有註意到,除了葉辛之外,長階上走上來的其實還有一人。

不,該說是仙。

仙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白得有些駭人。

葉辛稀裏糊塗的被人撞倒,又稀裏糊塗的被仙扶起來,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等他回過神來,撞他的人已經跑下長階去了,而扶他的仙也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

葉辛往長階下看了看,猶豫了一會,還是趕緊追上了前面的沈玉。

仙的到來引起了一陣轟動,祝家院內的所有視線都聚了過來,紛紛作禮。

***

祝欲一路上沒停過,沖到宣業面前時甚至沒剎住腳,肩膀結結實實撞在宣業胸口。

宣業扶他站穩,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時道:“沒人追你。”

祝欲耳根早就紅了,好在有帽簾遮著,看不出來。

“是沒人追。”他微微仰起頭,“可是有人認出我來了。”

“誰?”

“謝家兄妹,還有葉辛。”

“有仙看到你麽?”宣業又問。

祝欲仔細想了想,他在祝家院裏並沒有看到過仙,便搖頭答:“應當沒有。”

宣業微微頷首:“沒有便好,除了仙,沒人能看出來你身上有魘。”

聽他這麽說,祝欲這才放下心來。

但是很快,他又翻出兩顆丹藥,自己吃了一顆,將另一顆遞向宣業。

經此一事,他再也不會相信鬥笠能遮掩身份了。

宣業問他:“這是什麽?”

“改顏丹。”祝欲說,“得委屈你一下了上仙,若是你被人瞧見,我也會被認出來的。”

以前倒是沒人知道宣業上仙長什麽樣,但出了徐家那事,今後怕是誰都認得宣業上仙了。

宣業卻沒接那丹藥,而是擡手撩起了祝欲的帽簾。

他只是輕輕挑起帽簾一角,動作輕緩,祝欲卻怔了一下,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怎……怎麽了,上仙不願意改變樣貌嗎?”

宣業搖了一下頭:“丹藥不管用,輕易就會被人瞧出來。我幫你。”

話音剛落,祝欲便感到兩根手指貼上了他的額心。

大約是在冷風站久了的緣故,那兩根手指很涼,祝欲額心是熱的,一熱一冷貼在一塊,祝欲整個人立刻就僵住了,沒敢動。

宣業註意到他緊繃的身體,不明所以,但仍是說了句安慰的話:“放輕松,不疼。”

祝欲楞了下,眸光閃爍了一會,才後知後覺應:“哦……哦。”

不多時,宣業便給他改好了臉,又給自己也換了一副模樣,連仙氣也隱去了。

此刻,若是只看臉,他們便是扔在人堆裏毫不顯眼的那一類。

但身形氣質卻很難叫人忽略,尤其是宣業。

祝欲側頭看過去,眼前的仙雖然變了樣貌,五官平平,但骨相優越,身形高挑,一身的清冽氣質,著實讓人忍不住多瞧上幾眼。

祝欲目光下移幾分,看見了宣業頸上的鎖鏈。

他視線在那處停了會兒,才指著那鎖鏈問:“這個不藏一藏嗎?”

整個仙州頸上戴著鎖鏈的只有這一個,太好認了。

宣業擡手抹了一下那極黑的鎖鏈,道:“不妨事,旁人看不見。”

“嗯?”祝欲一時沒聽明白。

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或許是某種障眼法。

“只有我能看見嗎?”他問。

宣業點了一下頭,臉上沒什麽表情。

祝欲還想問,宣業卻已經走了出去。等他追上去時,先開口的又是宣業。

“送喪了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問,祝欲偏頭看他一眼,道:“算是送了吧。”

雖然他跑得有點早,但跑的時候冥錢都飄到他身上了,也算是送過了。

他這麽想著,又聽身旁的人說:“嗯,節哀。”

明明該是沈重的氣氛,祝欲卻聽得笑起來:“該節哀的不是我。上仙,你不知道,謝霜哭得比我難過多了。”

他說完這話,自己卻忽然楞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說錯了。

不是謝霜哭得比他難過,難過的似乎只有謝霜,沒有他。

他想起謝霜剛才喊的那句話——

「該哭的難道不是你嗎?你為什麽不哭?」

是啊,他為什麽不哭呢?

就算是心性再堅韌,送喪禮上他也不該無動於衷的。

而且在他的記憶裏,他與爹娘明明有過許多歡樂的時刻,是極其幸福的一家人。

爹娘去世,他本該難過的。

“上仙……”

祝欲垂眸想了好半晌,才擡起眼問:“我爹娘死了,我卻一滴眼淚也不流,我是不是很冷血?”

“不會,”宣業偏眸看向他,聲音放得很輕,“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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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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