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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我說你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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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我說你無能。

第二天清晨, 門再次打開。

樓雪螢依舊躺在地上,瞇著眼睛,看著背光走進來的人影。

太子的下屬面無表情,像扛麻袋一樣將她拎起扛到肩頭, 大步往外走去。

外面陽光燦爛, 樓雪螢迅速打量著周圍環境。

掉了漆的梁柱、塌了邊的墻壁、碎裂的菩薩金身、石縫裏叢叢而生的野草……這裏是一處荒廢了的廟宇。

樓雪螢想起來了, 京城東面,的確曾有一間寺廟,一度香火鼎盛,但有一年夜裏,雷電擊中廟頂, 劈壞了寺內佛像, 從此香客們便不敢再來, 就此荒廢了下去。

原來是把她藏到這兒來了。

樓雪螢一聲不吭,太子下屬走到板車邊,把她往已經打開的棺材裏一丟,然後便彎腰去取夾層的木板, 準備放進來。

樓雪螢就是在這時候,突然掙開了手腳上的繩索,猛然從棺材裏跳了出來,站到了板車上, 一腳將木頭空棺踢了下去。

太子下屬大驚失色,尚未反應過來是她怎麽掙脫的, 便已經下意識地伸手來拽她。

可樓雪螢已經撲到了拉車的馬背上, 拔下頭上銅簪,狠狠紮進了馬臀裏!

馬痛嘶一聲,頓時撒開蹄子奔了出去。

樓雪螢伏在馬背上, 扯掉嘴裏布團,隨後便緊緊地抓住了馬鬃和轡帶,不敢松手。

她好不容易積攢的力氣,只做了這麽幾個動作,便快要耗空了。

可她死死地咬住了牙,還想再堅持一會兒。

——昨夜太子曾叮囑下屬,要給她餵藥,下屬當時應了,可樓雪螢那時便生了疑惑,因為算算時間,昨夜已經到了該餵她藥的時候,可那人卻沒餵。

樓雪螢又想起之前餵藥時,那人是隨身帶了個水囊,從那裏面倒出的藥汁餵她。她雖然常常昏沈無力,但至少被餵藥時還有感覺,到最近一次餵她時,那水囊已經從一開始的微微傾斜變成快要底朝天了,那人還抖了又抖裏面的殘液,才讓她合嘴咽下。

於是樓雪螢便猜測,由於路上的耽擱,藥汁其實已經用完了,但下屬怕被太子責罰,便沒敢上報。

今天又要動身了,那下屬依舊沒來餵藥,便印證了她的猜想。

反正手腳都捆著,藥效也還有殘餘,加上太子舅舅放行,她就算稍微弄出點動靜,也沒人會多管——這大約便是那人存有的僥幸之心。

還好樓雪螢一直未曾放棄,昨夜每攢到一點力氣,便用牙齒慢慢咬著手腕上的麻繩,咬不動了,便含在嘴裏抿著,將繩子抿得又軟又爛。最後雖未完全解開,但總算將繩子弄得松動了些,她手腕纖細,得以掙脫。

雙手解放之後,能做的事情便多了起來。

做完能做的一切後,她又將手腳重新套回繩索裏,松散的繩頭攥在手中、塞在鞋裏,太子下屬斷不會檢查得那麽仔細,等到了白日,他帶她出囚籠時,便是她逃跑的最佳時機。

現在她終於逃了出來。

只是不知道是藥效還沒散去,還是這幾天幾乎沒吃過正經東西,只偶爾被灌點流食,保持在沒餓死的狀態,整個人太過虛弱的原因,方才爆發似的踢走空棺、撲上馬背,就已經讓她快要連喘氣的勁兒都沒了。

她勉強回過頭,看見太子下屬又急又怒追來的身影。

拉車的馬自然不會有專門的奔馬跑得那麽快,更何況身上還套了個板車沒卸下來。而太子的下屬年富力強,方才被她得手,只因他沒有防備,現在已經反應了過來,短時間內追一匹馱馬,還是不在話下。

樓雪螢嘴唇發白,臉色更是幾乎白到透明,依稀可辨頰側泛青的血管。

其實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一個人騎馬,更準確地說,這不叫騎,這簡直就是趴在馬上。她在馬背上顛來顛去,暈得想吐,可肚裏根本沒什麽東西能吐,只有一陣陣地泛酸。

她極力回憶著李磐教她的方法,死死地拽著轡帶,勉強控制著馬的方向,一路往西跑去。

馱馬的速度越來越慢,而身後的人已經快要追上了。

樓雪螢松開一只手,從袖中摸出一只已經被劃破的布老虎,塞到了緊勒的轡帶之中。

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摸向馬臀,拔出銅簪,再一次深深紮了進去!

身下的馬又是一陣痛嘶,重新加快了奔速。

然而樓雪螢卻徹底沒了力氣,手一松,從馬背上滾了下去,摔進了厚厚的野草叢中。

太子下屬幾乎是立刻追到了她的身邊,一把拽住她松散的長發,將她薅了起來,怒聲罵道:“你這個賤人,竟敢……”

“你再敢動我試試。”她望著他,虛弱地笑了一下,“我就告訴太子,你輕薄我,你猜太子會怎麽做?”

下屬臉色一僵。

是個人都知道太子對她抱的什麽想法,她若真的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太子會如何對她不知道,反正他死得肯定很快。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一個手刀劈暈了樓雪螢。

再擡頭看那馬,已經又跑出去了好遠,而他也不敢再讓樓雪螢離開自己的視線,咬了咬牙,重新將她扛了起來,往破廟方向折返回去。

-

樓雪螢醒過來時,身邊圍著幾名婢女,正在伺候她沐浴。

樓雪螢泡在水裏,被熱氣蒸得頭暈目眩,虛弱開口:“你們主子呢?”

幾名婢女膽怯地看了她一眼,樓雪螢便沒再追問。

沐浴完,婢女們扶著她穿好衣裳,出了凈房,在臥房內歇下。

樓雪螢打量著四周,一間小小的屋子,陳設普通,家具也像是上了年頭,應該是京城裏某處民居。

她坐在床上,一名婢女拿了一條鐵鎖鏈環走來,一頭扣在她的腳腕,一頭扣在床尾。

樓雪螢沒有反抗,看了鎖鏈一眼,面色十分平靜。

婢女們什麽也沒有說,很快退了出去。

樓雪螢等啊等,等啊等,終於等到天黑之後,又有人來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京軍的甲胄,一進門,便開始解甲。

樓雪螢看著他,平淡開口:“你怎麽還活著?”

太子聞言頓了一下,笑道:“叫你失望了,我沒那麽容易死。”

樓雪螢:“你是怎麽騙過你父皇的?”

“告訴你也無妨。”太子輕哼一聲,“老東西把行苑裏的人清掃了一遍,以為全都為他所用,殊不知,裏面還是有我的人在。他想讓我死於各種意外,卻沒成功,最後竟直接派人來給我灌下毒藥,再偽裝成我死於失火的樣子。可惜啊,他沒算到,每晚躺在床上的,並非是我本人,而只是一個身形與我相似的太監而已。黑燈瞎火的,那些人以為他是我,直接便灌藥了,灌完後又忙著去點火,而我,早就趁著火勢從行苑脫身了。”

樓雪螢:“你母家倒是接應得好。”

太子:“你總算還會說點好聽話。”

樓雪螢看向自己的腳踝:“那你又為什麽把我鎖起來?我難道也能找到個替身嗎?”

“自然是怕你跑了。”

“我跑得了嗎?”她反問。

太子走過來,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道:“誰知道呢,多做準備總是沒錯的。”

樓雪螢垂下眼。

聽太子這個回答,不像是知道她已經逃過一次的樣子。

或許是那個下屬怕自己汙蔑他,所以故意將此事隱瞞了沒說?

樓雪螢換了個話題:“我餓了。”

太子:“你這是在使喚我?”

樓雪螢屈著膝蓋,重覆了一遍:“我餓了。”

太子在床邊坐下,摩挲著她幹凈如初的臉龐,挑眉道:“求我。”

“求你。”樓雪螢非常順從地道,“我好多天沒吃東西了。”

太子瞇了瞇眼,似乎在詫異她態度轉變得怎麽這麽快。

樓雪螢又道:“求求你。”

太子靠近了她,說:“你為了一口飯,就這麽低聲下氣?”

樓雪螢:“我沒挨過餓,不知道挨餓會這麽難受。反正我也跑不了,你給我吃點飯又怎麽了。”

太子笑起來:“簌簌,你真有意思,又跟我玩什麽把戲呢?不會是打算飯送進來,就趁機把飯菜掀我臉上吧?”

“我真的要餓死了。”樓雪螢輕嘆一口氣,“你不信我的話,把我綁起來餵我也行。”

太子意味深長地盯了她半晌,終於讓人送了飯菜進來。

非常簡單的飯菜,甚至連個葷腥都沒有,可她卻盤腿坐在床上,捧著食盒,埋著頭狼吞虎咽,偶爾不小心掉了顆飯粒到床上,她餘光瞧見了,撚起來塞進嘴裏,繼續吃。

太子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樓雪螢很快便吃完了,拿著幹幹凈凈的食盒問他:“還沒吃飽,能不能再給一點?”

太子盯著她,一言不發。

樓雪螢誠懇道:“你若是怕我吃飽了有力氣鬧事,你就把那個藥再餵我點。我只是想吃飽而已,不吃飽,肚子裏真的很難受。”

太子與她對視半晌,終於又咬著牙,讓人進來給她添了飯菜。

樓雪螢又幹幹 凈凈地吃完了。

她舔了兩下筷尖,放下食盒,扯過衣袖擦了擦嘴,道:“多謝,吃飽了。”

太子終於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樓雪螢!”

樓雪螢擡頭看著他,無辜道:“怎麽了?”

“你故意惡心我是不是?”太子惱火不已,“你以為裝得如此粗俗,就能讓我不碰你?”

“我沒有這麽想。”樓雪螢淡然道,“我一介弱女子,怎麽反抗得了你,也沒打算反抗你。”

她開始脫衣裳:“來吧,不就是要做這點事嗎,我順著你還不行嗎。”

“樓雪螢!”他一把握住她的脖頸,將她壓倒在了床榻上,咬牙切齒道,“你是不是覺得擺出這副姿態,我就會對你失去興趣?我告訴你,你上輩子不能替老東西守貞,這輩子也休想替李磐守!”

樓雪螢蹙眉道:“我沒想替他守。你既然想要我,那你就要好了,反正李磐也不在乎我的貞潔,他只會心疼我。”

“他騙騙你,你還當真了?”太子冷笑道,“怎麽可能真的有人不在乎妻子的貞潔,他這麽說,無非是裝好人罷了,你若真的失了貞,你以為他還會像現在一樣大度?!”

“那確實,誰都沒有你大度,你活了兩輩子,兩輩子都非要有夫之婦不可,你才是真正的不在乎貞潔。”樓雪螢眼中浮起一絲嘲意,催促道,“快點,要做就做。我看你還忙著假扮京軍呢,想來東躲西藏也不容易,現在才有空來看我,可不能浪費時間。”

“樓雪螢!”他忍無可忍,一把抄起旁邊的軟枕,壓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強硬的力量和厚重的布料將她所有呼聲都悶住,她本能地擡起手臂,卻立刻被他兩膝分開壓住,動彈不得。

她徒勞地蹬著腿,腳腕上的鎖鏈叮鈴哐啷狂響不止。她對他怒目而視,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液,每一次試圖吸氣,都仿佛是將更多的細碎毛屑吸入身體,讓她連喉嚨都開始發癢發熱。

耳畔開始產生嗡鳴般的幻聽,眼淚滑落,視線模糊,細密的黑點擴散開來,讓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她漸漸停止了掙紮,眼瞳幾欲渙散。

然而就在這時,臉上的壓力卻突然消失了。

眼前那些細密的黑點開始慢慢褪去,耳畔的嗡鳴聲也越來越弱,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恍惚了好久,才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還活著。

她麻木地看著他下了床,從案頭取了藥碗,又坐到她身邊,將她提了起來。

她靠在他的手臂上,仰著頭,被迫被灌入那一大碗苦澀至極的藥汁,仍舊灼痛的喉嚨猛然受到冰冷液體的沖擊,令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剛喝下去的藥,全都噴嗆到了他的身上。

太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格外難看。

樓雪螢蜷起身子,捂住胸口,褐色的殘汁順著白皙的下頜滴落,每重新呼吸一次,胸腔都要再刺痛一下。

“你真無能。”她忽然開口。

太子盯著她:“你說什麽?”

“我說你無能。”樓雪螢挑釁地笑了一下,邊咳嗽邊道,“你上輩子能得手,只不過是因為你父皇對你有愧疚,所以不曾防備罷了。這輩子他其實直接殺了你就好了,結果又顧忌那些一無所知的大臣誤會自己,所以才想方設法找個正當的理由對付你。但就算這樣你還是鬥不過他,還得靠假死才能脫身。你不僅鬥不過他,你還鬥不過李磐,你抓不住李磐,才只能退而求其次來抓我——蟄伏大半年,最後就抓了個弱女子,太子殿下的本事可真大啊。”

太子顯然是被她踩到了痛腳,臉色驟然陰郁,正欲發作,卻又強行按捺下去。瞧了她片刻,才冷笑道:“你還真是變得牙尖嘴利了許多。我就知道,其實你一直都這麽有氣性。也好,簌簌,我就喜歡你這般憎我又不能奈我何的樣子。”

於是他再沒給她適應的時間,捏開她的兩頰,將剩下的藥汁繼續灌進了她的喉嚨。

樓雪螢被迫喝完了那一碗藥,倒在床上,急促地呼吸著。

太子起身,對著身上汙漬看了片刻,最終別過臉,去取一旁的甲胄頭盔,重新穿戴齊整。

“明天再來看你。”他幽幽地笑了一聲,走了。

樓雪螢看著那扇門關上,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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