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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你剛才明明說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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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你剛才明明說喜歡我。……

夜裏, 樓雪螢坐在床上,摸著李磐手心裏那道淺紅色的傷痕,看了又看。

“還疼嗎?”樓雪螢問他。

“這有什麽……”李磐下意識地回答,忽然眼珠一轉, 改口道, “哎喲, 嘶嘶嘶,你別說,還真的挺疼的,你那簪子真夠尖的,比我想得鋒利多了, 你也不怕平時戳著自己。”

樓雪螢:“……”

她聽出來李磐在故意裝可憐, 但她還是很配合地輕輕揉了揉他的掌心, 對著傷口吹了幾口氣,道:“現在呢?”

“還是疼,哎喲,越來越疼了。”李磐叫道, “你要不親兩口,親兩口說不定就不疼了。”

樓雪螢便將臉貼到他的掌心,柔軟的嘴唇碰了碰那道傷痕。

李磐的手很大,橫覆在她的臉上, 幾乎蓋住了她半張臉。

她擡起眼睫,眼波在燭光下流轉如水, 李磐正發楞間, 便見她忽然張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這次是真的有點痛了,李磐眼角一抽, 嘴角卻咧開,笑著捏住了她的兩頰,迫使她松口:“幹什麽?你晚飯沒吃飽,還想吃人?”

樓雪螢被他捏著兩頰,說不清話,只能噫噫嗚嗚地說:“誰要吃你,你的肉肯定又老又硬……”

“誰說的?”李磐立刻把衣裳一脫,伸出手指彈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胸膛,不滿道,“看見沒有,很韌的!口感肯定很好!”

樓雪螢看到他那一身夏日奔波曬出來的分界線,又忍不住笑了。

這一次,李磐終於能把上回沒說出口的話說了。

“嫌醜?嫌醜也沒用,是你自己要嫁我的,現在嫌棄也晚了。”

“沒嫌棄。”樓雪螢抱住他,聲音又細又輕,“……喜歡侯爺。”

“什麽?”李磐是真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樓雪螢睫毛顫了顫,聲音大了些:“喜歡侯爺。”

李磐楞了一下,隨即狐疑道:“無事獻殷勤,你又給我惹什麽禍了?”

樓雪螢:“……”

她松開李磐,氣悶地卷起被子,睡到一旁去了。

李磐湊過來,下巴擱在她肩上,殷殷地看著她:“真喜歡啊?”

樓雪螢:“不喜歡。”

李磐:“不行,你剛才明明說喜歡我。”

樓雪螢:“你聽錯了。”

李磐:“好簌簌,再說一遍,就當我求你的,我愛聽。”

樓雪螢扭過臉,望見他一雙亮盈盈的眼,不由心中一顫,道:“我……喜歡侯爺。”

李磐笑了,捧起她的臉,吻了下來。

這一吻似乎格外漫長,如春風燎原,野火漫卷,不知不覺間兩個人便相擁著滾了半圈,李磐按著她的腰,她跪在李磐的身上,烏黑如瀑的發絲傾斜而下,和他的長發糾纏在一處。

李磐摩挲著她的後腦勺,喜歡看她因為癢意而微微仰起的脖頸,白玉一樣的輪廓,在他的襯托下簡直瑩瑩發亮。

“簌簌。”他聲音低沈,“為什麽喜歡我?”

樓雪螢輕輕喘了口氣,有些迷蒙地答道:“因為……侯爺對我好。”

“我不過是發了個誓,便叫對你好了?”李磐道,“這種毫無成本的漂亮話,也能打動你?”

“不是……”樓雪螢搖著頭,“別人說這話,我不會信,但是是侯爺的話……我會信。”

李磐忍不住問:“倘若有一天我違誓了呢?”

樓雪螢怔怔地看著他。

李磐輕咳一聲:“倘若,倘若。”

樓雪螢輕聲道:“那我會不得好死。”

李磐頓時皺眉:“我發的誓,若是違誓,那不得好死的也是我,和你有什麽關系?”

樓雪螢笑了一下。

李磐心中一悸,道:“你笑什麽?”

樓雪螢:“等到哪天侯爺信鬼神了,便知道我在笑什麽了。”

李磐是她重生後選擇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她從今往後選擇的最後一個男人。

她一開始對李磐並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給自己找個靠山而已。可是她終究不是鐵石心腸,縱使在男人身上栽倒了兩次,她還是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小心翼翼地、淺嘗輒止地、止又再嘗地,喜歡上了李磐。

李磐和她以前接觸過的男人都不一樣。她有些眷戀這種感覺,卻又不敢放任自己沈溺其中。

倘若有一天李磐真的有負於她……

那只能說明一點,她樓雪螢,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勁,有些苦頭,活該她吃。

而被李磐辜負了的她還能有何去處呢?如果不願重投景徽帝的懷抱,那她只有死路一條了。

就算豁出去發瘋,也不過是多拉點人下水,最後其實還是死路一條。

不如早死早超生算了,說不定老天又一次開眼,又能給她重生的機會,那活到第三輩子,她也要發個毒誓,再不會碰任何男人了。

“你很信鬼神嗎?”李磐問她,“我似乎沒發現你家信這些。”

樓雪螢:“是……就我一個。”

李磐:“為什麽?是有什麽契機嗎?”

樓雪螢有些累了,趴在李磐身上,輕聲道:“以前出過一次意外,感覺自己快死了,結果不知怎麽又活了,從此以後,我便相信這世上有鬼神。”

李磐:“那是大夫治好你的吧?”

“沒有大夫。”樓雪螢打斷他,“侯爺為什麽不信鬼神?侯爺不是也會給亡人燒紙嗎?”

“在我看來那是一種祭奠,一種情感的寄托,我並不覺得那些人真的會變成鬼來看我,我也並不覺得我在人間買的紙錢到了地府還能通用。”李磐道,“但我不介意別人信,正如有時作戰前,若有餘暇,我也會給神明土地燒香,就算無用,也沒什麽壞處,能讓將士們有信心有安慰,便是好的。”

樓雪螢:“侯爺有過瀕死的時候嗎?”

“有啊,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就是同一次受的傷。”李磐的語氣很平靜,拉著她的手,去摸他身上幾處傷疤,聲音漸漸地慢了下來,似在回憶,“那次中了敵人的埋伏,三千精兵最後只剩十幾人,拼死掩護我逃回,結果路上還是被一支追擊隊發現了,全軍覆沒,我撐到最後,身上插了兩三把斷刀,還有幾支箭,殺完了那支追兵的最後一個人才倒下。”

樓雪螢顫抖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昏過去了,醒來是半夜,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沒死。旁邊是很多屍體……”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餓得不行了,就喝了點那些屍體上的血……那些犬戎人身上有佩戴獸骨裝飾的習慣,我就割了幾塊下來,放在嘴裏慢慢地抿……其實什麽味道都沒有,也咬不動,但嘴裏吃點什麽,心裏就舒服多了。”

樓雪螢震駭地看著他。

她知道前線作戰很辛苦,也很殘酷,但喝人血……啃獸骨……還是有點超出了她的認知。

李磐打量著她的神色,問她:“是不是覺得我茹毛飲血,就是個蠻人?”

樓雪螢猛然搖頭,急切道:“再然後呢?”

“再然後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李磐輕描淡寫道,“後來我攢了些力氣,努力往前走了一段路,遇到了前來搜救的援兵,把我帶回去了。軍醫診治及時,救了我一條命。”

樓雪螢久久說不出話。

她已經忘記了最開始挑起這個話題的目的,此時此刻,心中唯有無限驚懼與後怕。

“放心,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李磐輕輕拍了拍她,“最兇悍的犬戎已經稱臣了,其他部族沒這麽難打。而且你在後方,怎麽著也輪不著你。”

樓雪螢眼眶又紅了。

李磐一手墊在腦後,一手搭在她背上,望著帳頂,緩聲道:“我那次能活下來,固然堪稱奇跡,但我卻不認為這是鬼神相助。這只是因為,第一,敵人也筋疲力盡,所以未能將我一擊斃命;第二,我身體好,大半夜的在荒原上沒被凍死,只被凍醒;第三,援軍找到了我,軍醫治好了我,要謝,也應當謝他們,而非鬼神。”

樓雪螢緊緊抱住他,顫聲道:“侯爺……”

李磐瞅著她,忽而一笑,道:“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歷經千難萬險,才終於走到了你的面前,更感動了?”

樓雪螢:“……”

她攥起拳頭,本想捶他一下,可看見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有深有淺的傷疤,突然又不敢動了,只能收回手,悶悶地說:“要好好活著。”

李磐斂了嬉笑神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其實我也不喜歡打仗。又苦又累,我也沒有殺人的愛好,沒事打什麽仗?但如果外敵來犯,或者陛下主動想打,那我也只能去打。”

樓雪螢知道年底又會開戰,她以前早知李磐會勝利,所以並不怎麽擔心。但今天聽到李磐講他以前那些舊事,她才猛然意識到,勝利只是結果,但為了這個結果,中間付出了什麽,她一無所知。

李磐具體出了幾次兵、受過哪些傷、麾下折損了多少人、耗費了多少軍資,這些她都不清楚,她唯一看到的只有一個勝利的結果,所以前面的都被她忽略了。

她忽然不想他去打仗了。

“有沒有辦法不打仗?”她急迫地問他,“預防,或是訂盟,總之不要打仗……”

李磐笑笑:“你說得容易。”

樓雪螢垂下眼睛。

李磐:“也不用太擔心,不一定就會打起來。咱們到了西北,說不定還可以舒舒服服過一個年。”

樓雪螢咽了咽喉嚨。

她快要忍不住了,她好想告訴李磐,年底真的有異族來犯,讓他早做準備,如果必須要打仗,那提前知道一些信息,也能減少許多傷亡。

可她怎麽說呢?她甚至都不太記得年底的這個仗,究竟是跟氐羌還是獯羯打的了,也根本不記得具體是從哪一日開始打的。她好後悔,後悔上輩子根本沒註意這些事情,天天只沈浸在自己的傷春悲秋裏,如今看來,簡直小家子氣。

而李磐也不相信鬼神之說,她就算她說自己做了個預知夢,他大抵也不會放在心上,說不定還要調笑於她,說是不是她太擔心他了。

樓雪螢越想越著急,連快把自己嘴唇咬破了都沒註意。

李磐伸出一根手指,頂開她的牙齒,笑道:“怎麽了,這麽快就操心上了?好簌簌,真是憂國憂民!”

樓雪螢:“……”

看吧,她就知道他會這樣。

李磐反覆揉搓著她的唇瓣,直到把她唇瓣上的齒痕搓沒了,看著她的唇瓣重新恢覆飽滿,他才滿意地停了手。

他擡起樓雪螢的下巴,又湊上去親了她一口,道:“別想了,與其想那麽遠的,不如想點近的——你想去秋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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