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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與她無關……是朕一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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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與她無關……是朕一時動……

“為什麽故意讓我出醜?”樓雪螢坐在花園裏的秋千上, 氣悶地問。

“我何時故意讓你出醜了?”李磐斜倚在秋千架上,笑道,“是你自己要打我的,怎的還怪上我了?你父兄不好意思直接問我待你如何, 這下眼見為實, 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樓雪螢:“午膳的時候, 你還……你還摸我!我全家人都在呢!”

“也沒人看見啊,哪裏出醜了?”李磐攤手,“而且分明是你嘲笑我在前。”

樓雪螢別過臉:“我笑一下而已,又沒笑你,你自己多心。”

李磐:“行行行, 那我就當我小人之心, 白占了你的便宜, 你下次占回來好了。”

“……誰稀罕占你的便宜!”

“真是翻臉不認人,你若不稀罕占我的便宜,那你非要嫁給我幹什麽?”李磐哼笑一聲。

樓雪螢:“……”

“生氣了?”李磐走到她背後,輕輕推了她一把, “下次不逗你就是了。”

秋千淺淺地搖擺起來,樓雪螢的裙擺在風中飄蕩,她扭過頭,問李磐:“你中午是不是沒吃飽?”

李磐不吭聲。

樓雪螢翹了一下唇角:“我就知道。”

李磐撇了撇嘴。

倒不是樓家的菜量不夠, 而是他們家的人吃得又慢又細,李磐也不想被這麽一大家子人用驚奇的目光看待, 因此也放緩了自己的進食速度。

結果就是他們一家子陸陸續續地擱下了筷子時, 他才剛過半飽。但也不能讓一家子人看他一個人吃飯,他也只好順勢放下了筷子。

樓雪螢道:“等會兒我讓采菱多端些點心來。”

李磐卻反問:“你是不是在侯府裏吃得不習慣?”

“沒有呀。”樓雪螢眨了眨眼。

李磐:“你不用怕我不高興,直說便好。”

“真的沒有。”樓雪螢道, “侯府的菜色雖與樓家不大一樣,但也是另有一番特色,況且廚子手藝又不差,我豈會吃不慣呢?難道侯爺真覺得我會為了一口菜而耿耿於懷嗎?”

李磐:“我瞧你妹妹身邊一直有個侍女在左右忙活,料想你小時候也是這麽精細地被養大。武安侯府名頭雖好聽,但遠沒這麽多規矩,我怕你心理落差太大。”

樓雪螢便笑:“侯爺放心吧,我又不會給自己找罪受,真有什麽不高興的,又豈會委曲求全呢?”

“也是。”李磐點點頭。

樓雪螢坐在秋千上,聲音隨著秋千的起伏忽遠忽近,忽高忽低:“侯爺小時候想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麽嗎?”

李磐:“沒有,就老老實實地種地唄。”

樓雪螢:“那想過以後娶什麽樣的媳婦嗎?”

李磐誠實回答:“想過。我們村東頭有個丫頭,高高壯壯的,特別能幹活,我每次從村口挑水回來都能看到她在地裏忙活,當時就覺得以後要娶這樣的,能幫家裏不少忙。”

樓雪螢:“後來怎麽沒娶呢?”

“後來犬戎打過來了,我覺得這地沒法種了,就投軍去了。”

“那她呢?”

“她肯定嫁人了啊,我和她又不熟。”李磐道,“我只是說要娶個能像她一樣會幹活的,又沒說一定要娶她。何況那時候我家裏窮,她家好像還比我們家寬裕一點,我要是真去提親了,說不定人家還嫌棄我呢。”

樓雪螢又問:“後來與侯爺定親又退親的那個知州之女,侯爺在婚前見過嗎?”

“沒見過。”李磐道,“說實話我連知州大人都沒見過幾次,全靠當時胡將軍做媒。”

“若侯爺當時能順利成親,恐怕升遷得還會更快。”

李磐一把扯住了她的秋千繩。

秋千猛地晃了兩下,在他身畔停住。

樓雪螢仰起臉,看向李磐。

李磐似笑非笑道:“你問這些做什麽?難道是吃醋了?”

樓雪螢:“侯爺對她們既無感情,又不親近,我有什麽醋可吃。我只不過是有些好奇侯爺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想著娶妻,哪怕連我一開始送上門來,侯爺都不想要。是因為當時被退親,叫侯爺傷心了嗎?”

李磐擡手,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除了我娘,你還是第一個敢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樓雪螢無辜道:“都過去那麽久了,侯爺應該不至於氣量狹小到提都不讓提吧?”

李磐捏了一下她的臉,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回答一下也無妨。當時被退親,我雖不傷心,但到底有些生氣。不過我後來也想了想,人家好好一個閨閣小姐,卻因我險些命喪犬戎之手,不想再與我成親,也是情有可原,我又何必再去坑害人家?退親也好,我與她都輕松了。她也可以去嫁一個她喜歡的風流才子,用不著委身給我這個鄉下人。”

“所以那之後侯爺便不想著娶妻的事了?”

“是啊,犬戎未定,我娶了妻又有何用?萬一戰死了,人家還得守寡。”

“可萬一侯爺真出事了,那豈不是連香火都沒了?”

“我們老李家就是個破種地的,沒了就沒了唄。”李磐哂笑。

“可是後來犬戎已定,侯爺為什麽還是不想要娶妻呢?”

“不是不想娶,是不想急著娶。”李磐道,“我初到京城,都還沒摸清各處的關系,豈能輕易結親?便是皇家也不行。”

樓雪螢:“那如果拋開出身不談,只論本人,侯爺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呢?”

李磐思索了一下:“真沒想過。”

“我不信。”樓雪螢道,“你們軍營裏的男人,肯定會聊起女人的。”

“是會聊起,不過我對女人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興趣,非要說的話,我也只能說我想娶什麽樣的女子,而不是我喜歡什麽樣的女子——無非就是能幫襯到家裏的唄。以前是想著能幹活種地,後來是想著於仕途有益。”非常功利的回答,然而李磐說得很坦蕩,“但我後來明白了,光自己想不行,也得讓人家看得上自己。那我還不如腳踏實地一點,憑自己的本事出頭。屆時,還不是我想娶什麽樣的女子就娶什麽樣的女子,想不娶什麽樣的女子就不娶什麽樣的女子。”

樓雪螢輕哼一聲:“你不想娶我。”

李磐扳過她的臉:“套了我半天話,原來就是為了罵我。”

“我可沒有罵侯爺,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樓雪螢嘟囔,“而且我也沒覺得侯爺哪裏對女人沒興趣,我瞧著興趣可足了……”

李磐笑道:“你何時看到我對其他女人有興趣了?不就你一個麽?我對你有興趣不行,對你沒興趣也不行,你還想我怎樣?”

他俯下身,貼在她耳旁,低聲道:“若早知京城有這麽個樓小姐在等著我,我一定抓緊時間剿滅犬戎,早早入京,免得樓小姐對我思念成疾。”

“誰對你思念成疾了!你少造謠!”樓雪螢惱怒地一轉頭,嘴唇從他頰側的皮膚上擦過,停在了他的耳根處。

李磐頓了一下。

樓雪螢縮了縮脖子,想跳下秋千去,卻被李磐一手按住了後頸,迫使她扭過頭來。

他靠近,一口咬住了她的唇瓣。

她的呼吸驀地紊亂起來,不自覺地抓住了兩側的秋千繩。

“哎呀!哎呀哎呀!”忽聽一聲驚叫,樓雪螢猛地推開李磐,驚見樹叢後面竄出一個人影,正捂著眼睛,跺著腳大叫,“我不該來的,我走了!”

“四小姐!”路的盡頭一個侍女急急忙忙跑來,疊聲向樓雪螢道歉,“三小姐對不住!四小姐午睡起來就問三小姐去了哪兒,非要來看看,奴婢沒追上她……”

樓雪螢:“……”

芃芃捂著眼睛,被侍女推走,她悄悄張開一點指縫,回過頭偷看樓雪螢,又迅速把眼睛重新捂上了。

“你給我回來!”樓雪螢喊道。

芃芃立刻放下手,飛快地跑了過來,沖樓雪螢嘿嘿一笑。

樓雪螢沈下臉,道:“怎麽可以一聲不吭偷偷過來?”

芃芃收斂了嬉皮笑臉,繞著手指心虛道:“我只是想來找姐姐玩……要是我早知道你們在……那個……我就不來了……”

說著,她又偷偷瞟了一眼李磐。

李磐倒是無所謂,只是覺得好笑。

原來這樓家的小姐一個兩個都這樣,方才在席上看這四小姐挺規矩的,原來實際上膽子也挺大。也對,要是膽子不大,當初也不會被她姐姐推出來當騙人的先鋒軍了。

“什麽這個那個的!”樓雪螢頭皮一麻,唯恐被旁邊的侍女聽去誤會了什麽,“姐姐和姐夫單獨說點體己話,芃芃不可以胡亂來打擾,知道嗎?”

芃芃癟了癟嘴:“知道了。”

侍女道:“四小姐,我們還是回屋去吧,就不要打擾三小姐與侯爺說話了。之前先生布置的琴課還沒練完呢,再過幾天先生又要來了,若是發現四小姐練得不好,告到夫人那裏,四小姐又要挨罵了。”

芃芃嗚哇一聲:“我不想練琴啊!”

侍女:“今日不練,明日便得加倍練,何苦呢?”

芃芃:“三姐姐都好久沒練琴了,為什麽我還要練啊?”

侍女笑道:“三小姐琴藝有成,早不用先生專門授課了,她練不練都沒人管著,但四小姐你還在學習呢,豈能不練?”

李磐悄聲問樓雪螢:“你好久沒練琴了?”

樓雪螢含糊道:“之前……忙著備婚,自然沒空練了。”

李磐摸了摸下巴:“好像也沒見侯府裏有琴啊,是你沒帶過去,還是打算另外再買?”

樓雪螢不想說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彈琴了,也根本沒帶琴出嫁,但人人都知道她琴藝出眾,她若直說再也不彈,定會引人懷疑。

“等以後有空了,再慢慢挑新的。”樓雪螢仗著李磐不懂,隨口胡言,“琴彈著彈著就舊了,得換新弦,還不如直接買新的。”

李磐哦了一聲。

芃芃還在掙紮:“晚點吧,晚點再練,三姐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陪三姐姐玩一會兒怎麽了?”

侍女無奈地看向樓雪螢。

樓雪螢嘆了口氣,摸了摸芃芃的頭:“不喜歡彈琴嗎?”

芃芃連連搖頭:“不喜歡。”

樓雪螢道:“不喜歡便算了,我晚上同母親說一聲,別逼你了。左右不過是消遣的東西,既然不喜歡,又何苦為了個美名強迫孩子。”

“姐姐,你真好!”芃芃感動不已,“你當時是不是也練得很痛苦?”

樓雪螢恍惚了一下,輕聲道:“練琴哪有不辛苦的……只是姐姐當時是真心喜歡,所以也願意吃這個苦罷了。”

“我不喜歡練琴,但我喜歡聽琴。”芃芃拉著樓雪螢撒嬌,“姐姐,好久沒聽你彈琴了,彈給我聽聽吧!”

樓雪螢面色微凝,一口拒絕:“最近忙,我琴藝也生疏了許多,還是不彈了。”

芃芃卻道:“姐姐就算生疏,又能生疏到哪裏去?反正彈得比我好聽多了!”她轉了轉眼珠,又看向李磐,“姐夫,你是不是也沒聽過姐姐彈琴呢?”

李磐笑了。

這個家裏所有人都喊他侯爺,連樓雪螢的兩個兄長也沒敢喊他“妹夫”,這小姑娘倒是有趣,上來就喊“姐夫”。

“嗯,沒聽過。”李磐道,“我不愛聽琴。”

有時候在酒樓宴飲,會有琴師伴奏,不過在他聽來不過都是些靡靡之音,彈什麽曲子都差不多。

芃芃:“那是因為你沒聽過姐姐彈琴,你要是聽過,你肯定就喜歡聽了!”

她這麽一說,李磐倒是來了興趣:“哦?是嗎?那我真是要聽一下了。外面都說你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是一個都沒見識過,不如今日就把這第一個見識了。”

樓雪螢咬了下嘴唇,還是想拒絕:“算了吧,我最近手感不好……”

李磐:“反正我又聽不出來,你就彈一彈唄,也讓我這個粗人風雅一回。”

樓雪螢見他興致盎然,旁邊的芃芃也是一臉期待,心知今日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她遲疑片刻,只得對侍女道:“你去找采菱,讓她把我那把最常用的琴抱過來。”

侍女得令走了,沒過多久采菱便抱著琴和她一起回來了。

“小姐總算是又想起彈琴了。”采菱道,“之前小姐說嫁妝裏不帶琴,奴婢還納悶了好久呢。”

樓雪螢:“以後買新的,舊的都放在家中吧。”

她從秋千上下來,走到涼亭之中,在石桌旁坐下,深吸一口氣,十指按在了琴弦之上。

面前的這把琴,是她還沒有得到景徽帝所贈之琴時,最喜歡的一把琴。

這把琴陪她度過了她最快樂的一段少女時光,彈奏過許多名家名作,也彈奏過被景徽帝修改的那些全新曲譜。

她半闔上眼,指面輕撥,發出錚錚的試奏短音。

她的確好久不曾彈琴了,但當重新觸碰到這些熟悉的琴弦時,那些記憶仿佛一下子就湧入腦海,都不需要她思考,她的手指已經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她彈的是習琴之人人人都會的一首名曲,甚至連芃芃這樣的初學者都會個七七八八。

這曲子平實簡單,並無繁覆的指法,可偏偏是這樣人人都會的曲子,彈奏起來才最驗真章。

在她指下,音律吞吐如有呼吸,輕重虛實,層層推湧,泠泠不絕。時而如珠玉落盤,圓潤飽滿,時而似鶴鳴長空,清越透亮。

院墻之外,人煙稀疏的巷道裏,一輛馬車忽地掀起了簾子。

馬車中的人怔怔地望著那道高高的院墻,手中攥皺的信紙緩緩飄落,被侍立在旁的鄭公公及時瞧見,雙手接住捧起,又悄然放回了他的膝上。

“是她……”景徽帝喃喃自語,“只會是她,樓家沒有人,再有這般造詣。”

鄭公公默然不語。

今日上午見過入宮謝恩的武安侯夫婦之後,皇帝便失魂落魄,別說批折子了,便是連午膳都沒胃口吃。後來他終於坐不住了,微服出宮,硬是在這樓家的後院院墻外,待到了現在。

說實話,鄭公公也不知道皇帝想做什麽。

他分明是知道自己所為有悖常理,所以才沒有停在樓府正門附近,以防引人註意。可是他停在這後院墻外,更是什麽都看不到,甚至因為院墻裏的樹木遮擋,連裏頭有什麽聲音都聽不清楚。

駕車的心腹護衛和鄭公公已經在這裏幹巴巴地站了一個多時辰了,明明什麽都沒有,皇帝也不肯走,他們也不敢勸。

皇帝就翻來覆去地看那些信紙,仿佛只有在樓府外看這些信紙,才能讓他真正感覺到,與他通信的那個簌君,就是樓家的長女。

琴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鄭公公與護衛都是一凜,皇帝更是猛地掀開了車簾。

依舊是什麽都看不到,然而卻有清晰的琴聲穿透樹木和院墻,落到了巷中所有人的耳朵裏。

皇帝臉上似喜似悲,一只手死死地扣住窗沿,指節泛白。

聽見車廂裏的呼吸越來越混亂粗重,鄭公公不由擔憂道:“陛下,無論如何,要保重龍體,切不可憂思過重啊!”

話音未落,便見皇帝驟然擰眉,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來。

鄭公公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上了車,扶住景徽帝:“陛下!”

駕車的護衛亦是大驚失色,一躍而上,甩動馬鞭,急急掉頭回宮。

“無、無事……”景徽帝俯著身子,抓著鄭公公的手,顫聲道,“與……與她無關……是朕一時動氣……”

鄭公公滿頭大汗:“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呢?!”

陛下身體確實不如年輕時那麽強健了,但整體還算健康,平時至多也就是偶爾有個風寒腦熱,幾天便好了,從來沒有這麽嚇人,竟生生噴出一口血來!

景徽帝喘了口氣,道:“封鎖消息,速召太醫,今日之事,切不可讓外人知曉。就算是皇後和太子……也絕對不可!”

說罷,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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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大家都好熱情!謝謝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決定加更一章[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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