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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做都做了,看一看又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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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做都做了,看一看又怎麽……

一曲奏畢, 樓雪螢緩緩吐出一口氣,望向對面的人。

芃芃托腮,眼睛閃閃發亮,感嘆道:“姐姐好厲害, 彈得這麽好, 完全沒覺得哪裏生疏了嘛!”

樓雪螢:“是嗎?”

李磐點點頭:“嗯, 確實好聽。”

樓雪螢淡笑了一下:“侯爺覺得好聽便好。”

其實在她自己聽來,的確是略有退步,不過不在技藝,而在心境。

這首琴曲抒發的是作者超然物外的隱逸之情,她待字閨中之時, 生活簡單, 沒有煩惱, 也對那種閑雲野鶴的生活有所向往,自然能夠奏出曲譜本身的情感。到如今,她活了兩世,一世郁郁而終, 一世汲汲營營,早已與這琴曲的內涵背道而馳,再也彈不出當年的心境。

可惜誰都聽不出來。

今日早上的情景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她為了回門而一直極力壓抑的心緒, 終於在這曲之後悉數潰防。

她想到方才自己在花園裏刻意勾引李磐的模樣,便覺得可笑。

她察覺今日景徽帝態度有異, 疑心他已經知道了她就是簌君, 不由愈發害怕,害怕到她即使是在自己家中,也想要抓緊時間與李磐親密, 想辦法讓他更快地愛上自己。

矯揉造作,惺惺作態,不過是仗著李磐沒和女人打過交道,才能將他哄騙得團團轉。

李磐有沒有為她動真心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李磐愛她的靈魂還是她的□□,只要李磐需要她,覺得她好,覺得不能把她拱手讓人,能夠保她長長久久地留在他身邊,那便夠了。

沒想到被芃芃闖了進來。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無所遁形,不是因為被妹妹撞破了與丈夫的親密而羞愧,而是她覺得自己對不起芃芃一雙天真的眼睛。

芃芃天真地以為他們只是夫妻恩愛,絕對想不到是她一向仰慕尊重的姐姐,正在絞盡腦汁,媚意逢迎,變著法地引誘男人主動上鉤。

她怎麽就會變成這樣呢?

她上輩子分明沒有做過這樣的事,這輩子忽然就無師自通了,難道她其實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盡管她在決定不擇手段嫁給李磐的那一刻,已經自認毫無廉恥之心,但如果她真的不知廉恥,又豈會用得著自我催眠?!

李磐越是上鉤,便越能證明她手段了得,便越能證明她天生就精於此道。

明明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李磐正在按照她所期待的那樣變化,可她為什麽還是高興不起來?

氣氛忽地凝滯下來,采菱敏銳地感覺不對,連忙抱起桌上的琴,道:“小姐,我們要不回房吧?廚房做了杏酥飲子,剛好可以喝呢!”

樓雪螢點了點頭,語氣飄忽:“那回去吧。”

芃芃一下子就苦了臉:“就回去了嗎?姐姐,我們不再玩一會兒嗎?”

“四小姐,差不多了。”侍女小聲道,“就算不回去練琴,也該回去讀書了。”

樓雪螢起身,摸了摸芃芃的腦袋,柔聲道:“就算不想讀那些正經嚴肅的書,看看小人圖畫也行。姐姐和侯爺還有其他事要做,不能總是陪芃芃玩。”

“……好吧。”芃芃撅了下嘴,還是松開了樓雪螢,“那我回自己屋了,晚些再來找姐姐玩。”

樓雪螢笑笑:“好。”

芃芃被侍女帶走了,采菱去放琴了,樓雪螢則和李磐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你可以來我房中坐一會兒,但晚上不能住這兒,家裏另外備了客院給你住。”樓雪螢道。

李磐:“我知道,分房睡嘛,有規矩。”

樓雪螢住的院子不算很大,但修葺得清新雅致,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講究。

皇帝賜婚那日,李磐到她院前來同她說過一次話,但那次時間倉促,他也沒工夫細看,如今踏足此處,才發現和她花團錦簇的閨房相比,他那侯府主家院子真叫一個簡潔利落。

屋中已經擺好了飲子和糕點,樓雪螢往李磐面前推了推,道:“不是沒吃飽嗎,快吃吧,這兒就我一個,不丟你的人。”

李磐卻瞅著她道:“我怎麽感覺你又不高興了?”

樓雪螢一楞,隨即給自己倒了杯飲子,道:“沒有不高興,只是方才彈奏時太過沈浸,還沒從曲子裏走出來。”

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彈的什麽,胡說便是了。

“怪不得,我說你怎麽彈完就好像不對勁了。”李磐道,“我還當是我誇得太敷衍,你又生氣了。”

樓雪螢抿了口飲子道:“在侯爺口中,我動不動就生氣,早氣死了。”

李磐笑笑,拿了塊糕點塞進嘴裏。

樓雪螢:“不過,侯爺是真覺得好聽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李磐嚼著糕點,含糊不清地說。

樓雪螢皺眉:“假話是什麽?”

“太好聽了,你妹妹說得對,要是我能早點聽到你的琴聲,我肯定就喜歡聽琴了!”

樓雪螢眉頭皺得更深了:“難道真話是我彈得很難聽?”

不可能吧,她只是心境有變,但琴聲絕對不至於難聽。

除非李磐耳朵有問題。

李磐咽下糕點,道:“真話就是,說好聽,也好聽,但你若讓我和我聽過的酒樓裏那些琴師相比,我也委實聽不出有什麽明顯的區別。當然,也可能是酒樓裏嘈雜,我聽不清楚那些琴師的水平,加上我沒聽過這支曲子,不知道別人彈這曲子是什麽樣,說不定我聽完之後就知道差距了。”

樓雪螢冷笑一聲。

這還是李磐頭一次見她冷笑的樣子,不由吃了一驚。

“對牛彈琴。”樓雪螢重重地放下杯子,面露慍色。

李磐心道,完了,怕是踩到她的底線了。

這麽一個以琴藝聞名的大小姐,被他這種不懂音律的人和酒樓琴師放在一起比較,恐怕是氣壞了。

嗐,早知道就不這麽誠實了,好聽話還不會說嗎!

李磐正思索如何補救,便又聽樓雪螢冷冷道:“術業有專攻,侯爺聽不懂,我也不怪侯爺。侯爺也不必勉強自己,左右我以後都不會再彈琴了。”

李磐楞住:“啊?這就不彈了?”

“不彈了。”樓雪螢道,“正好府裏也沒有琴,不必另買了。”

李磐倒嘶一口涼氣。

看來這是真氣得狠了。方才她還說呢,她是真心喜歡彈琴,小時候也願意為了彈琴吃苦,就這樣一個愛琴又擅琴之人,就因為他一句算不上貶低的話,說不彈就不彈了?

“祖宗,你何必跟我置氣。”李磐趕緊一把將她抱起,抱到了自己的腿上,疊聲哄她,“我都不懂這個,我說的話能當真嗎?那麽多行 家都說你彈得好,你聽不進去,我也沒說你彈得不好,只說我聽不出區別,你就聽進去了?”

樓雪螢扭過臉不去看他,用力地扳著他的手:“你放開我!你耳聾至此,我與你無話可說!”

“怎麽就無話可說了,你當初死活要嫁給我,也不是因為我懂琴吧!怎麽現在還能因為這個跟我賭氣?”李磐趁機反抓住她的手,十指擠進她的指縫,牢牢扣住,笑道,“成婚那夜,我特意提醒過你,我說我是個庸俗之人,牛嚼牡丹,恐怕不能讓你高興。你又是怎麽說的?你說你傾慕我,事事以我為先,那些琴棋書畫不過是你無聊時的消遣,有了我,你就不會無聊了。你這還是以我為先嗎?”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他就知道這種少女感情當不得真,不過是隔了些距離,才有了些幻想的餘地。實則跟他一相處,所有的美好期待統統都能破碎。

幸虧他也從來沒把她的承諾當一回事,不然早就被她氣歪鼻子了。

樓雪螢假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還是固執道:“我不彈了。”

“好好好,不彈就不彈,不彈也行。”李磐換了個哄法,“我也覺得沒必要彈了,多傷身啊。你看你,之前還好好的,彈個曲子把自己彈進去了,弄得自己傷春悲秋的,這怎麽行?你沒發現很多所謂的名家都活不長嗎?”

樓雪螢:“……”

“還沒消氣?”李磐瞧了瞧她,擡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嘴邊,在嘴上拍了兩下,“打我兩下,這樣行了嗎?”

樓雪螢眉頭緊鎖,嫌棄地彈了下手指。

李磐見她終於有了點別的反應,便知道這是哄好了,便點頭欣慰道:“這就對了,何必跟我一個粗人一般見識。”

樓雪螢:“放我下來。”

李磐乖乖松了手,樓雪螢從他腿上離開,踱到窗邊,開始給窗邊的花瓶剪枝。

她一邊剪枝,一邊悄悄用餘光觀察李磐。

李磐剛被她冷待過一番,此刻也不往她面前湊,就端了個糕點盤子,一邊吃,一邊在房中來回轉悠,研究她的閨房陳設。

樓雪螢心想,他還真是心大,被她甩了一通這麽臉子,竟也不惱,還肯主動紆尊降貴來哄她消氣。

她方才的生氣,真假摻半。一半是她的確惱他毫無審美,簡直浪費了她的琴和琴技,一半是往李磐身上甩黑鍋,把自己再也不彈琴全都歸罪於他,反正他本來也不愛聽,她再也不彈,他應該也不會特別在意。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心情卻還是輕松不起來。

她還要這樣以色侍人,和男人玩多久的以退為進、欲擒故縱的把戲呢?尤其是現在皇帝極有可能已經知道了她就是簌君,她還能過多久的安穩日子呢?李磐能不能提前帶她離開京城?她簡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你……”樓雪螢剛想問問他今日有沒有和父兄聊什麽正事,便聽李磐也恰好同時開口。

“你這裏怎麽還有這個?”李磐震驚道。

樓雪螢回過頭,看見李磐正站在她的床邊,翻著一本眼熟的暗藍色封皮冊子,頓時一股氣血直沖天靈,一個箭步沖上前,劈手去奪:“不許看!”

李磐卻迅速舉起了手臂,也不管她還在努力蹦跳著來夠,只自顧自地仰頭翻閱著,驚嘆道:“樓小姐,你琴棋書畫的書,原來是這個書啊!”

樓雪螢惱羞成怒,一聲大吼:“李磐!”

被她連名帶姓地這麽一喊,李磐低下頭,笑著應了一聲:“怎麽了?”

“還給我!”她氣急敗壞地跳著,卻怎麽也抓不到他手裏的書。

李磐:“還給你,你怕不是要把它撕了。不行,我看這書裝幀精美、圖畫生動、字跡清晰、紙張柔順,肯定價格不菲,得好好留著才行。”

樓雪螢:“李磐,你不要臉!”

李磐厚顏道:“做都做了,看一看又怎麽了?”

樓雪螢此刻後悔萬分,早知道會被李磐發現,她當初就應該直接把它燒了,也免得李磐來笑話她!

李磐:“你也真是的,這種好東西,放在閨房裏做什麽,應該我們成婚那天一起看的。你一個人偷偷學習,也不告訴我。”

樓雪螢臉上紅得要滴血:“我沒有偷偷學習!這種東西有辱斯文,是……是成婚前夜非要新娘看的,但我沒看幾眼就把它塞到床底下了!你怎麽連我床底都要翻!”

“我才沒有翻你床底,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床用的什麽木頭,和我們府上的有什麽區別,所以才蹲下來看了看。誰知道蹲下來就看到有個書角懟在我面前。”李磐無辜地聳肩,“我哪知道你床底下是塞的這種書啊。”

樓雪螢奪不走書,便奪過他另一只手裏的糕點盤子,氣咻咻地道:“不許吃了!”

“唉,算了,還給你。”李磐見好就收,把冊子合上,送到她跟前,“你的東西,你自己處理。”

樓雪螢:“我不要,歸你了。”

“真不要假不要啊?不會我收下了,你又要跟我翻臉吧?”李磐警覺。

“不會。”樓雪螢咬牙,“這裏面全是不穿衣服的女人,你喜歡看你就多看點。”

李磐:“……我不喜歡看,我不看了。”

他又默默地把冊子塞回了她的床底下。

樓雪螢覺得她真沒工夫和李磐再繼續胡鬧了,便轉過身,一臉嚴肅地問他:“你今日和我父兄聊了什麽?有沒有聊起你以後的打算?”

李磐見她問得認真,便也收斂了表情,正色道:“聊了。”

“怎麽說?”

“陛下有意讓我兼任京職,只是目前京中武職並無空缺,我便遲遲未有實職。”李磐道,“但我若正式領職,長居京中,勢必要交出西北兵權。”

樓雪螢:“你不想交?”

太好了,趕緊回西北去!

李磐:“確實不太想交,但不是因為我貪戀權勢,而是我麾下部將尚未有我這般,而邊境也不止犬戎一個部族,我怕他們壓不住。但陛下既然讓我與你們樓家結親,恐怕就是怕我一人在西北獨大,把持兵權不放,那我也不能不識好歹。況且我已經娶了你,總不可能拋下你自己去西北,你也不可能願意跟我去那種苦寒之地,所以你父親問我有沒有看中的官職,他替我想想辦法,從中運作一番,實在不行,專為我憑空添一個職位出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樓雪螢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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