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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地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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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地下層

你把玩著隨手摸到的一塊老舊銅質扶手旁, 半晌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淡淡地掃向塔瑪拉。

她一邊友好地保持著探出身的姿勢,一邊將頭發攏到一側, 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期待著你的回覆。

“所以呢,現在可以了嗎?”

唔, 她給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

你沒有回應她的友好, 只是靜靜問了一句:“那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這裏到底怎麽回事, 你先說出來。”

塔瑪拉收起笑,眼神有一瞬間的遲疑, 但隨即恢覆鎮定。她雙手插在毛衣口袋裏, 踢了一下地磚邊緣, 聳聳肩:“你聰明得過分, 讓人沒法隱瞞。”

你回以冷笑。

不說話,只垂眼看著腳下泛著水漬的地板,沈默中,還是塔瑪拉先嘆了一口氣。

“好吧, 你贏了。”

走近幾步,她在你對面靠墻坐下,把腳翹到一起, 慢條斯理地開口:“我是摸過點的,那個通風口本就是某種特殊設計的‘私逃通道’,只需要走到這裏就可以逃出生天,喏, 你看那邊”她向著某處暗不見光的地方揚揚下巴, “那裏本應該是走去入戶層的樓梯, 現在樓梯不見了。”

“這倒不算什麽, 另一邊也有地下室的專用出入口。但你猜怎麽著?我在這裏繞了一圈…卻又從另一邊走回了原地。”

你眉頭微動,沒說話,顯然這還不足以打動你。

見狀,塔瑪拉苦笑一聲,把毛衣領口往下一拉。

你楞了一下。

就在鎖骨與胸前的肌膚上,密密麻麻地布著一道道極淺但整齊有規律的刻痕,像是被一根細針反覆點印每一刀都不到一毫米,但結痂的痕跡已經顯出灰黑。

用兩指劃過那些痕跡,塔瑪拉聲音低下來:“我沒有遭到攻擊,沒有聽見聲音,沒有任何直接威脅…但每次我試圖離開這地方,再回來時,這些傷口就多了一點。”

她擡頭看你,眼神疲倦: “你我都不是新手,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我不可能是真的僅僅走了很多圈而已,我的記憶,一定遭受了不同程度的侵襲。”

“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你說。

塔瑪拉像看神經病一樣瞪向你,無語地頓了一陣子,而後繼續說:“總之,我覺得靠我自己不行,我覺得至少要有一個人放哨,一個人再去走才能知道。”

你終於動了動腳,靠近兩步,在她面前站定,研究起來她身上那些傷痕。

細細密密的,像是被什麽細小而尖銳的東西砸了過來似的。

掏出手機拍照留證,你冷酷無情地說:“那你再走一遍,我在這裏看著。”

塔瑪拉氣笑了,但也沒辦法,想哄著你自己去走一遭是不行了,無能狂怒了片刻,她當著你的面去轉悠了一圈,

你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不大的空間裏像鬼打墻似的突然停下腳步,怎麽喊她也沒有反應,而後她直直地原地轉身180度,向你走回來。

“餵,醒醒!”你搖晃著她的肩膀,面前的女生無神的眼睛才恢覆了光彩。

“你看,我沒騙你。”她再次拉下衣領,和照片比對一下,確實又多了些傷痕。

“為什麽你的臉上什麽都沒有呢?”你問,塔瑪拉呆了呆,這才想著拉下衣袖查看。還真的在小臂靠外側的部分有不少痕跡。

“我只能說我沒感覺到這裏有痛感,所以才沒有想著去看。”塔瑪拉分析道,“理論上來說,我的衣服很厚實,能夠保護住四肢,但我沒有扣上外套,所以這裏受傷很合理,我也沒想過胳膊會受傷。”

“大概在你和我都不知道的時候,你下意識地舉起手護住了頭部,所以只有臉沒有傷痕。”你雙臂舉起,做了個格擋的姿勢,“唯一奇怪的就是為什麽你的衣服沒有,手臂卻受了傷。”

看著她的眼睛,你的語氣平靜:“我們一起走走看,你在前面。”

塔瑪拉這個人心眼太多,不過這個時候她也總算歇了還要再去耍滑頭的心,本分地在前面帶路,你自己則慢了兩步跟著,腳步刻意壓輕。

沒走兩步,你就覺得心裏緊緊的不太舒服。是不信任感嗎?看著塔瑪拉的背影,你承認經歷了樓上的事後再和這樣的人獨處肯定會不舒服,但此刻地下層四周也過於安靜了。

就像密實的棉絮沈甸甸地壓在你身上,每多走一步,都仿佛陷得更深。你不由得更近警惕。

走廊盡頭的墻壁漆皮斑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水汽侵蝕後的粗糙水泥層,像風幹的血管裂紋。你放緩腳步,眼神迅速在墻面、地板、天花板的管道之間游移。

從這裏開始,地下一層已經不是你剛剛看到的那個樣子了。

先前的地下一層是空空蕩蕩的一個廢棄地下室,現在的此處雖然一樣老舊破敗,但是走廊覆雜,隔間眾多。

可以看出,這裏曾經是整棟樓的一個地下活動室。垃圾房,洗衣房,還有一個公共的會客廳都在這裏。

留意著周圍的環境,你們繼續前行,直到再次回到此處,你喊住了塔瑪拉。

“我們已經經過這裏一次了,如果我沒想錯的話,你之前經歷的‘會走回原處然後失去記憶的事’已經被破解了。”你說著,用衣袖包著手,在墻壁上那積年累月的浮灰上留下一道痕跡。

“繼續走。”你說。

又是一圈。

同樣的地方,痕跡不再。不僅如此,連你們走過的地方,地上的灰塵也都像從未被踩過一樣。

又看了一眼袖口,不知何時,連先前蹭到的灰也不見了。

你退後幾步,讓塔瑪拉再往前走。

她倒是不情願,但也沒轍,還是走了幾步。

你忙追上她。

“所以怎麽了?”塔瑪拉問。

“你的影子,在距離我稍遠一點的時候,就會變淡很多。就好像…”你使勁斟酌著說法,努力把所有腦海裏的線索都疊在一起組成一個可能,“你這個人僅僅是存在在這裏,卻沒有和它有任何的交互行為,你就像是…對!”你一拍手,有點激動,“就像是和這裏不在一個圖層上。”

塔瑪拉認真聽著,喃喃著重覆你說的話。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換成是你上前幾步,摘了塔瑪拉身上的首飾,用力在墻面上刻下一道小劃痕。再退回幾步,轉頭看她:“看得見嗎?”

“什麽?”塔瑪拉皺眉。

兩個人一起走上前,伸手去摸那道刻痕,卻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只摸到平滑的墻皮。

“不在一個‘圖層’上,那肯定沒法對它產生實質上的影響。”你分析說。

“你說得有道理,但是我身上的那些傷痕又要怎麽解釋?”塔瑪拉提問。

你陷入沈思。既然已經想到了圖層,你的思維很快繼續展開。

“傳統的繪畫過程也有一層層地鋪上顏色的手法,尤其是使用了那種不會融合的顏料的話,每一層的顏料都會不一樣。疊加在最上一層的圖層不會被下面的圖層影響,卻可以覆蓋下面的圖層。”

“你還會畫畫?”塔瑪拉打斷你,好奇道。

作為通過短視頻刷來的全能大師,你咳了一聲,保持低調。

“這裏不一定是繪畫,但邏輯大概類似:只能說明,這裏的圖層在我們之上,所以它可以對我們留下痕跡,我們卻不能反過來影響它。”你說。

“話說回來,那你之前來這裏的時候難道沒有遇到這個情況嗎?”副本裏場景的規則一般不會變得那麽快吧。

關於這個,你琢磨了有一陣了,沒有先問就是怕塔瑪拉扯謊,會先影響你的判斷。你審視地看著塔瑪拉:“所以,現在又輪到你來解釋了。”

塔瑪拉一擺手,聳聳肩,輕聲開口:“別用那種態度懟我了,我們兩個現在命綁在一起了,我就算想坑你也得掂量一下。”

“我只能說,踩點的時候一切進展都很順利。然後順著通風管道,就出去了。”

她攤手:“就是這麽簡單。完全沒遇到現在這種情況,什麽鬼打墻,還有你說的這什麽圖層什麽玩意兒的…都沒有。你現在所經歷的這些事,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經歷。”

你盯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如果事情不那麽輕松順利的話,我怎麽敢把你引過來。”她又說了一句,像是在補充責任說明,“怎麽會翻車了呢?哎,還是太不小心了,應該多留一些時間把事情再搞搞清楚…”

“?”你挑眉。

“錯了錯了。”塔瑪拉迅速滑跪。

你不為所動,只追問:“那你之前也都是一個人下到這裏來的?”

塔瑪拉搖頭:“不是。我帶著一個本地人…有關私人住宅的場景的規則一般都和房屋構造和之前在這裏發生的事有關,所以我找了個在自學建築工程師且本職是消防員的男人來這裏。他很輕易地就找到了通風管道這條路,然後我們就兩個人一起走出去了。”

你瞇起眼,把剛才她無意中提到的信息重新組織起來。你的聰明腦瓜開始轉動:

第一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是和另一個本地人一起來踩點;第二次,也就是剛剛,是她一個人,之後就被困在了“鬼打墻”裏,來來回回只能繞回原點;第三次這一次,她和你一起來,鬼打墻的現象竟然沒有發生,只是似乎進入了更深的圖層。

你抿著唇,道出結論:“三次狀態,完全不同。”

“沒有變的是你,變了的是你帶著的那個本地人和我。”

你望向她,伸出手指,開始找邏輯:“也許這就是場景的某種底層規則:根據‘同一空間內有幾個外來者’,這裏就展現出不同的狀態。”

塔瑪拉:“…什麽意思?”

你閉上眼,低聲說出自己的推理: “第一次,一個外來者,一個本地人,你們一起進入,場景‘不設防’,那我們可以將此處視為它打開了‘暫時性的通路’;第二次,只有你一個人,作為外來者,場景對你觸發了困住‘外來者’的底層規則,但是一個外來者沒什麽要緊的,所以場景只是直接讓你困在原點以阻止你亂動;第三次,帶著我既然有了兩個外來者,場景於是進入高警戒狀態,我們不再被簡單地困在原地,而是進入一個‘圖層封閉系統’。”

“至於為什麽‘外來者’的身份會遭到針對…”你看向虛空,緩緩說道:“首先這裏是一棟很老的房子,它有什麽排斥外來者的底層規則都很正常。其次,本地人在觸犯規則或者被場景所困的時候,她們只會像恐怖片裏的配角一樣恐懼,或者呆呆地接受命運,總之,她們對場景沒有威脅。但是…”

“外來者不一樣。我們會找到規則,利用規則,離開這裏,甚至也許,可以摧毀這裏。”你的聲音低下來。

“總之,目前發生的一切,大概就是希望可以隔絕我們的行為痕跡,避免我們破壞此處。”你說。

塔瑪拉有些發怔,她也知道副本意識等的存在,但沒想過小小一個場景也可以這樣:“總之,你說得有理。那也就是說…現在這個‘空間’,根本不是你我先前站著的那個空間?”

“啊,我在說什麽傻話。肯定不是一個空間…”塔瑪拉一巴掌蓋在自己頭上。

你點頭,進一步猜測:“假如‘圖層’猜測成立,那我們現在所在的應該是副本對我們設立的‘覆蓋圖層’,或者說,是一張擬真的、被套在原空間之上的畫布。”

塔瑪拉不再說話,你知道她聽懂了。

你指著地面冰冷的石磚:“我們現在的行動是徒勞無功的,所以無論走多少次,都無法留下痕跡。而副本只需要維持這個假圖層,就能永遠拖住我們。”

繼續以場景思維的角度出發,不難得出此處場景認為你們可能對核心結構構成威脅,卻也只是更傾向於將你們隔離在“覆蓋層”中,限制你留下可供她人驗證的痕跡,同時消耗你的時間、意志與認知,直到你徹底迷失在這裏,卻從未“存在有效”。

你收緊了手指。

塔瑪拉忽然發出聲音:“所以,如果我們想出去就必須穿破這張‘畫布’?”

“可是怎麽做到呢?既然它把我們封到這樣一個不主動攻擊我們的地方,那我們也就缺乏和它進行交互進而找到破綻的方式…”

“誰說它沒有主動攻擊我們的?”你眼睛一亮。

塔瑪拉還有點困惑。

“看看你的身上!那些傷痕不就是主動攻擊的留證嗎?”你頗有點激動。

等下,不對。

你本來想說:邏輯終於閉環了!“地下層場景一共有三個“圖層”:覆蓋所有場景的自然是最上面的那個圖層;把人拐進去,然後再消弭掉記憶轉來轉去的是中間圖層;可以直接走出去的那個圖層,是最下面的圖層。”

可是,這足夠跳躍而又合理的思考,卻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

塔瑪拉獨自一人時如果把中間層覆蓋在了場景以及她身上,那些給她的身體造成傷害的攻擊,不會不把她的衣袖也撕出裂口。

事實是,她承受了某個來自場景的攻擊,她身上的衣服卻沒有。

但她的衣服不可能和她不在一個圖層。

塔瑪拉從你驟然陰沈下來的態度裏看出來了問題,循著你停止說話的空當,她也很快想到了同樣的矛盾。

你們兩個面面相覷,尤其是你,本來演算得好好的思路驟然中斷,你現在感覺整個腦袋都開始發暈。

不,不一定所有思路都是錯的。

不論如何,從“攻擊”上去找場景規則邏輯,總不會有錯。

是什麽能夠在塔瑪拉身上留下那樣的痕跡?又是什麽,導致你們被困在此處卻無法留痕?

用手機打著燈,你和塔瑪拉都一起盯著她胳膊上的傷疤。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你感覺自己的手在抖,你實在是…很難鎮定下來…

要知道,大多數時候,你都能夠很輕易地解讀副本,然後找到正確的路。

而今天,你整個兒地錯了…是你太自信了嗎?還是…

你的手機摔到了地上。

“你,還好嗎?”塔瑪拉緊張地問。

她果然是一個非常敏感且細致入微的人,一點都沒有錯過你微妙的狀態變化。

“我很好,不如說,好極了。”你直起身,給她看剛撿起來的你的手機。

你的手機是無保護狀態,沒有貼膜也沒有保護套,這麽一摔,屏幕直接就爛了一角。

細細密密的碎玻璃從那一角上掉落,再開屏手機,沒被砸壞的地方還尚且能顯示裏面的圖片,而圍繞著碎裂的地方則是一團團的漏液光斑,以及徹底黑了的一小部分。

你和塔瑪拉同時扭頭,轉向墻角那只黑著屏的老電視機。

如果塔瑪拉離開某個空間的時候會被玻璃割得遍體鱗傷,那就只能說明她需要打破什麽玻璃的制品。

而這個地下層裏唯一的有著玻璃結構的東西,就是這臺電視機的屏幕。愛擺弄些老物件的塔瑪拉還認出來了這是最早的那種液晶電視。

你們是在電視機裏?

“那我們難道就是要這樣把這臺電視砸碎,然後鉆出去嗎?”塔瑪拉狐疑道,顯然她並不認可這個想法。

“…三種情況依然不變。”你說,“如果是電視機的話,那麽,第一種情況,你和那個男消防員是電視外的觀眾;第二種情況,你稀裏糊塗地走了一遭,然後稀裏糊塗地出來了,大概可以看成是一個游歷者;第三種情況,我們現在想要出去的話,就得先找到我們的定位。這應該決定了我們離開的方式。”

“我們做什麽都不會影響這裏…”你突然想到,轉身用之前的首飾往自己身上劃了一道口子。

沒錯,你不僅不能影響這裏,在這裏,你的狀態也是靜止不變的。

電視…靜止…

“有沒有可能,我們正停留在某一個片段之中。”你看著屏幕裏扭曲的你和塔瑪拉的影子,“這個電視機已經壞掉了,那麽自然,進入其中的我們,也會和它停留在同一個瞬間。所以我們出不去,離不開,也不會改變。”

“你想怎麽樣?”

“也許我們試著反其道而行之,我們這次不要往外走,而是找到進入它‘內部’的方法。”

“外界、表面、深入其中。”你把所有的想法都串聯起來,“這也是可能的在這地下層的三種情況的對應解決辦法。”

塔瑪拉看著你,好一會才開口:“你是說,假如我們現在比我獨自一人時所處的地方更‘深’,那麽比起從屏幕處跳出去,不如跳進機體結構?”

你點頭:“我不敢確定。不過這樣想起來更合理。”

“那好吧。”塔瑪拉同意。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去試了。

只是要怎麽往裏進呢?

這裏的信號不好,手機無法聯網,不然能直接找到液晶電視的拆機結構事情就會簡單很多。

你的視線凝聚到自己的手機上。

反正,已經摔壞了。

事實證明,搞破壞是不需要經驗的。

拿著塔瑪拉的發卡,帶著毀壞就毀壞的念頭,你輕松翹起屏幕,兩個人蹲在那裏研究顯示屏的結構。

“好像有好幾層,每一層都還是有銜接處的。如果是老電視,肯定更明顯。”塔瑪拉得出結論。

“那就去找找看,這裏有沒有那樣的破綻。”

終於,在走廊盡頭某一面墻上,你發現了一小塊“亮度不一致”的區域:它像死像素,又像視頻剪輯錯幀。

你一腳踹上去。

“啪!”

整個空間像幕布撕裂一樣翻動了一下。

你和塔瑪拉跌入黑暗。

你們墜入了後來查到的所謂“彩膜層”。

這裏是色彩詭異、光影混亂的空間藍色的地板流動著紅色陰影,墻面上的投影呈現出非自然的綠色扭曲。

你試圖大喊以和塔瑪拉對話,聲音卻像被壓縮過的磁帶,拖長、變調、甚至回蕩著陌生語言。

塔瑪拉開始狂吐。

你抓住她的手臂:“忍著點現在這樣至少說明我們的方向對了,接下來,讓我們去找下一層!”

“下一層是什麽…”塔瑪拉快撐不住了。

好問題。

這裏是彩色的。即使你不記得到底什麽原理,但你記得,三種顏色在一起共同構成彩色畫面的原色,然後再下面不知道第幾層,但肯定應該是光源。

手機屏幕不也是這樣嗎?

“我們必須去光源那裏。”你喊道。

“背光層?”塔瑪拉喘著氣。

“對對。”

面條人一樣的你和塔瑪拉亂舞著四肢,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就是一味地往“下”沈。

啊,就快到了!你看到,在某些角度會反射出微弱的白光,卻毫無熱度。

說明你們接近背光層了。

找到一處亂七八糟漂浮著的顏色,你俯身推開色塊。

下面就是一層薄薄的“光膜”。

你一把撕開它,眼前瞬間湧現出熾白的亮光。

你在一片白得幾乎要刺穿瞳孔的空間中睜開眼。

身邊全是燈。

不是現代燈具,而是一排排、像牢籠一樣排列的冷光熒光燈管,一根一根、一米一米,從地板、天花板、墻面伸出。

這是電視最深的心臟。

不,還不是這裏。

你們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往不知何處下落。

終於。

你和塔瑪拉人模人樣地落進了一排電纜裏。

荊棘叢生般的電線縫隙中,有一只灰布包著的舊盒子,像個古老的棺槨。

塔瑪拉蹲下身幫你一起擡出來,手指一碰上去,就揚起了一層陳年積塵。

“…錄像帶。”你喃喃道。

盒子打開,裏面靜靜躺著一卷磁帶,標簽上印著一排洛絲語手寫體:“節日晚會”。塔瑪拉翻譯道。

你沒有說話,只是將錄像帶插入了隨著錄像帶一起出現的老式放映機,按下“播放”。

你聽見機械哢噠作響,帶子開始運轉。

這好一片電纜森林裏,放映機亮了。

不是像投影那樣照出畫面,而是如同開啟了一個全息場景,你們眼前的空氣開始泛起微光,一層層色彩在空間中流動、交織,構成了一幅畫面

一間燈火通明的地下層舞廳。

紅絲絨帷幕垂在兩邊,水晶吊燈晃動著金光,穿著禮服的青年人正翩翩起舞,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幸福笑容。音樂從四面響起,是那種典型的節慶圓舞曲,配上燭光與香檳。

“這是”塔瑪拉一擡手,聲音卻在喉嚨裏凍結。

她看著你。

你低頭,也看到了自己。

你穿上了一條裙子。

你看向塔瑪拉她身上也變了。

露著胳膊的小禮服取代了她身上保暖的厚外套。

而你們身邊,那些原本是投影的人,開始與你們擦肩而過,目光柔和地向你們微笑、點頭,仿佛你們一直是這場舞會的一部分。

你想開口說話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你想擡腳走開身體卻不聽使喚。

而那熟悉的節慶圓舞曲,開始越跳越快,越奏越響。

好嘛,你們這是被“剪輯”進了錄像裏。

舞會繼續。

你和塔瑪拉被人牽起手,旋入舞池中央。

你的身體按照錄像設定好的節奏與動作旋轉、交錯、交換舞伴、禮貌微笑、繞圈退場,然後再度回到原點,像是在循環一支永遠無法結束的舞。

塔瑪拉的眼神越來越驚慌。

你也是。

你在腦海中大喊:停下來!這不是我!不是我跳的!

可肢體依舊優雅地配合節拍,而腳下的舞步是錄像中的死循環。

你們是記錄片段的一部分,不再有任何主動性。

這不是“快樂的舞會”而是將靈魂剝離意志、永遠困在影像表演中的囚籠。

只要錄像機在轉,你們就跳不完這場舞。

你猛地咬住舌尖,疼痛拉回了身體的部分控制力。你趁著旋身轉到放映機那一刻,手肘狠狠朝機身砸去!

哢!

帶子被迫暫停。

你和塔瑪拉同時跌倒在舞廳地板上,而四周的“舞伴”一個個在空中化作塵粒,消散於虛空。

你們從影像中“彈”了出來。

空氣恢覆了現實質感,裙子也變回了原本的衣物。那一瞬你幾乎癱坐在地,額頭全是冷汗。

塔瑪拉一邊喘息一邊扶著你:“我…我們…剛才…”

你看向放映機。

它還在微微發光,像是某種意志未曾熄滅。

你斬釘截鐵:“這段錄像是假的。”

塔瑪拉搖頭:“不它是真的,只是它太完美了。”

“它完美得像一個掩蓋。”

你終於明白。

這段錄像的存在,是為了覆蓋掉那臺電視機原本記錄下的“真正的內容”。

它被後來的什麽人剪輯過。

“我們要找出真相。”塔瑪拉突然極其正義地站起身來,堂堂宣布。

“我們要覆原錄像帶,我們要”

你嘭地一聲砸了一下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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