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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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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南晉開國前,赫連完顏主仆在江湖綠林中已有了不小的名氣。但傳聞大多都是關於赫連完顏的,極少有人會說起她身邊那個樣貌不起眼,身手也不起眼的鄉野丫頭。紅鸞本名姓誰名誰,出身何處,幾時跟在赫連完顏身邊的也無人知曉。紅鸞一身武藝學自赫連完顏,二人既是主仆也算半個師徒。在宮中時,紅鸞出手的時候少之又少,就連平常也只見過一回,更莫說她使的兵器。

黑暗中的陋巷只能憑輪廓斷定生死,青柳居高臨下,放眼望去,只幾個眨眼間站著的人只剩青年一人。紅鸞手中的利器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殺人時才露鋒芒,所幸青柳眼力不差,晃過的幾個瞬息之間叫她看的分明,是一根玄鐵銀絲。

這種兵器打造極為不易,柔軟且鋒利,可藏於身上任何一處,殺人於無形之間。但使這種兵器的人,更加難得。青柳覺著自打與沈妉心相識之後,運勢一直不佳,不然如紅鸞這等棘手的硬茬怎會叫她碰上了?

當一場巷中廝殺完全一邊傾倒時,便是屠-殺。溫熱的血水沿著臉頰往下淌,這不是青年人自己的,而是那些黑衣人濺射在他身上的。可他連擡手擦拭都不敢,生怕不經意的一個舉動便命喪黃泉。那些黑衣人的死相已不僅是慘絕人寰,沒一具屍首是完好的,他低頭瞥了一眼腳下的斷肢殘臂,喉中一陣翻湧。

他該怎麽辦?

月光從敞開門扉的小院中倒灑出,那手無寸鐵,面容古板的女子就那麽直直的立在那裏。嗓音宛如古井中的死水,帶著肅殺之氣,“你就是小豆子?”

青年人腿肚子打顫,咽了兩大口唾沫勉強恢覆了神智,看著十步之遙的女子張了張嘴,卻未發出聲。他有些驚恐,急切的喘息了一大口氣,大聲朗道:“不是!姑娘您認錯人了!”

青年人認得紅鸞,當初來為皇後娘娘取豆腐羹的便是眼前的女子,只是紅鸞並未記得他的模樣。青年人心懷僥幸,可紅鸞豈是能隨意糊弄的,也不見她如何動作,只擡手輕柔一揮,一根銀絲如靈蛇一般纏繞在青年人的腰間,再見她手腕翻轉,青年人被大力拖拽到了她跟前,雙膝跪地,險些一頭栽倒。

紅鸞一指托起青年人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陣,板著臉點頭道:“果真是小豆子。”

青年人大驚失色,已害怕的忘記了掙紮,只楞楞的看著紅鸞。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屋脊上的青柳輕喝一聲,身影暴起宛如一桿□□激射向一丈開外的紅鸞。

一丈是青柳有足夠信心能一擊必殺的距離,對於紅鸞這等高手,雖不至死卻也能拖延半刻。這彌足珍貴的半刻,便是勝負的關鍵所在。

紅鸞耳尖聳動,不慌不忙的擡起手,一根如發絲般粗細的銀絲繞過她的指尖,猶如活物,主動彈射向寒光肆意的劍鋒。二者相交並無碰撞,銀絲避開劍尖,沿劍身欺上。待青柳察覺異樣時,已為時已晚。另一頭紅鸞再度手腕翻轉,巨大的撕扯之力從劍上震蕩開來,險些脫了手。

青柳急轉身形,足尖輕點銀絲,揮手蕩開一劍,險險脫身。紅鸞卻並未乘勝追擊,立在原地腳下沒有挪動半分。青柳落在不遠處的屋脊上,如一只輕盈的燕雀,方才那一次出手她已明白,若不是有個小豆子牽制著紅鸞,只怕一招她便要喪命。在宮中紅蓮出手尚且有分寸,可在宮外那便是招招致命。

紅鸞輕蔑的撇了她一眼,對小豆子開口道:“站起來,今日不取你性命。”

小豆子緩緩擡起頭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他驚恐萬分的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古板的女子,她殺人如麻的手段與她的面容如出一轍。如今無論她說什麽,小豆子也只得照做。

青柳揉了揉握劍的手腕,虎口已裂開了數道口子,她猶豫不決。不出手,小豆子眼瞅著就要被紅鸞堂而皇之的帶走,可貿然再出手,不知可否再度全身而退。

她若栽在這陋巷中,誰來替姑娘報仇?

沈妉心?

青柳呼出一口濁氣,當機立斷!

姑娘活著的時候總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命活。可姑娘在自己的性命與沈先生之間卻毅然選擇了沈先生,青柳不是怕死,青柳要留著命給姑娘報仇!

紅鸞目光輕輕一瞥,殺意如滔天駭浪般乘風而來,青柳身形驟然暴起,足足躍起十丈之高,腳下屋脊同時炸出了一個窟窿,數道銀絲如群魔亂爪飛射向半空中的青柳。

青柳橫眉倒豎,怒喝一聲聚力於劍身,改雙手握劍舉過頭頂一劍狠劈而下,與數道銀絲蠻力相抗。雪亮的劍身擦出了星星火花,青柳緊要牙關催力破敵,銀絲似有些竭力,青柳餘光撇了不遠處的紅鸞一眼,留了幾分餘力,手腕輕轉力道,劍身擦著銀絲而過,她身形一轉巧力避開了銀絲最後的慣力。

紅鸞瞧著那纖細的身影穩穩落在另一處屋脊,片刻不停留,縱身間幾個起伏消失在了漆黑夜幕下。紅鸞仍板著臉,冷哼道:“小姑娘家練的竟是這等蠻勁路子。”言罷,她扯了扯手中那根纏繞在小豆子腰間的銀絲,“走吧。”

紅鸞轉過身,尚未邁出步子,手中的銀絲紋絲不動,身後的小豆子帶著哭腔道:“我娘親與弟妹在何處?”

無動於衷的紅鸞平聲道:“你自己走,不然我打昏你。”

小豆子抹了把鼻涕眼淚,紅腫的雙眼顯得格外猩紅,“若見不到娘親,殺了我我也一個字都不會說!”

“與我無關。”

小豆子只覺眼前一黑。

待陋巷中屠-殺的消息傳到八寶樓的雅間時,紅鸞與小豆子早已人去樓空。沈妉心立在巷子口,呂布英的身影緩緩從巷子裏走出,他堅毅的目光此刻竟是陰沈,“先生,無一全屍。”

“可有女子的屍身?”沈妉心焦急問道。

“沒有,我都查看過了,都是我的人馬。”趙頤緩步而來,額頭青筋暴起,面目有些猙獰。

在赫連完顏眼皮子底下培育人手委實不易,卻叫紅鸞輕而易舉殺了大半,趙頤怎能不肉疼?此時他看向沈妉心的目光亦透著一絲殺意,呂布英不著痕跡的側過身擋住了沈妉心半個身子。

“先生另有幫手?那女子是何人?”趙頤撇著怒火,言辭之間帶著質問。

沈妉心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那還多虧了殿下的母後,若不是那次正南門刺殺,皇後娘娘欲將此罪嫁禍於大皇子,下官哪有機會與那刺客相識。”

面不改色的扯謊,是沈妉心信手拈來的本事。趙頤果真識趣的閉了嘴,不敢再多言。三人悶頭回了八寶樓,桌上的酒菜早已涼透,沈妉心斟滿了兩個空杯,遞了一杯給趙頤,舉杯道:“殿下莫灰心,小豆子的家人尚在咱們手中,此事或有轉機。”

趙頤飲盡杯中酒,長嘆一聲,自嘲笑道:“一個令隴城翻天覆地的小豆子都落入了母後手中,孤兒寡母還愁尋不到?先生莫要小瞧了母後。”

“殿下此言差矣,老話說的好,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眼下咱們好歹是三人,皇後娘娘可是孤軍奮戰。”沈妉心眨了眨眼眼睛,顯然這等不著邊際的鬼話她自個兒說著都違心。

趙頤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異口同聲的嘆了口氣,趙頤接過呂布英遞來的酒壺,一面斟酒,一面道:“先生就莫要寬慰我了,眼下何種情形,我心裏清楚。那些人全死了也好,至少也沒給母後留下把柄。”

沈妉心心頭一震,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目光。當時她沒敢走進巷子不是怕那血腥場面,而是怕自己心軟再做不出這等白白送人性命的算計。事先她明知道這些人埋伏小院外十有八九要與紅鸞遭遇上,只是拿他們當做拖延紅鸞的籌碼,誰成想滿盤皆輸。

十數個人,就是十數個冤魂。

旁的不怕,沈妉心就怕這些冤魂來尋她索命。

三人算是不歡而散,趙頤喝的微醺,沈妉心放心不下囑咐了呂布英將其送回祥瑞殿。順道給宋明月捎了句話,讓她這幾日得空來青墨院竄竄門兒,雖是臺面上潑出去的水也不能忘了娘家。

沈妉心推門而入,熟門熟路的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點燈。誰知燈火剛燃起,面前突兀冒出一個人影,嚇的沈妉心一屁股跌坐在地。所幸近日已受過太多驚嚇,沈妉心不曾呼喊出聲,待看清人影,不由的低聲驚呼,“青柳姑娘!?”

青柳面色慘白,眉頭擰成了一團,“嚇著先生了,對不住。”

沈妉心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其他,慌忙問道:“你受傷了?可是紅鸞傷的?傷著哪兒了?”

雖心裏明白,沈妉心擔憂的並非是她的性命,而是她尚有用處。但青柳心頭仍是一暖,不自覺的笑道:“無妨,輕傷罷了,但人落在了紅鸞手裏。”

“害,沒事兒。”沈妉心松了口氣,“姑娘沒事兒才好。”

青柳躊躇了片刻,猶豫著道:“大理寺……”

沈妉心摸了摸茶壺,尚有餘溫,心裏頭誇讚了春鬧一句懂事兒。手裏一面給青柳倒茶,一面道:“姑娘放心,我早已知會了陳孤月,他雖一直隔岸觀火,但林吉畢竟是陛下交代的人,死在外頭他興許不管,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只怕十個紅鸞也是異想天開。”

青柳神色仍是凝重,“知曉此事的唯有我與公孫氏的人,主子若是知曉,必然會對我疑心。”

沈妉心將茶盞推到青柳面前,“林吉只要活著一日,他趙冶就一日別想從天牢裏出來。公孫氏的人又如何?此乃南晉京城,他公孫家再如何一手遮天那也是在北晉的事兒。”

“只怕……狗急跳墻。”青柳心知公孫氏這些年在南晉布下的大局,憂心仲仲。

沈妉心低頭看著茶盞中倒影著自己的臉,輕笑一聲,“亂,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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