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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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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頭頂十個戒疤的和尚這回沒再讓宋明月失望,當趙頤的人馬將小豆子的家人送到龍馬寺門外時,十戒和尚並無過多的詫異。欣然接受了三個孤兒寡母的到來,嘴角含笑的把人迎入了寺門。

期間赫連完顏來祥瑞殿走動,喝茶閑話的間隙詢問了些與朝堂大小官員的聯絡事宜。褚郾城離開隴城後,武將大都見風使舵,轉向了中宮。文臣除卻蕭家一派,也倒戈向了中宮。如今的七皇子殿下,可謂是眾望所歸。宋明月在其□□勞不小,得了皇後娘娘好些賞賜。於是就領著兩個貼身使女,提著大包小包的回了一趟娘家——青墨院。

為避免人雜眼多,宋明月刻意走的側門,誰料一群院內的夥夫夥計蹲在門邊兒插科打諢,還拿碗賭氣了骰子。見著一襲華貴妃子服的宋明月漢子們趕忙藏起了手邊家夥什,連連跪拜。

瞧見著情形,不必問,宋明月已心知肚明,定是沈妉心在堂前,才又將人趕了出來。宋明月朝身側一使女遞了個眼色,眼力勁兒不輸奉忠的機靈丫頭立即就將手中的小包物件遞到了漢子們面前,笑道:“皇子妃賞的,還不謝恩。”

漢子們眉開眼笑,掏空了腹中點墨賣力的奉承。宋明月一笑置之,舉步走入門內。

“這老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宋小娘子……呸呸呸,如今已是皇子妃了。穿上這一身紅黃袍子,可比那些正宮娘娘還好看!”青年夥計目不轉睛的盯著宋明月漸行漸遠的背影,手在胸前的衣衫上抹了兩下,嘿嘿傻笑。

老廚子斜了他一眼,冷不丁抽了他一後腦勺,潑冷水道:“當心眼珠子給你挖出來餵狗,家裏剛娶過門兒的媳婦兒就不好看了?”

青年夥計慌忙收回目光,訕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如皇子妃好看。”

“瞎惦記!”老廚子鼻孔出氣,撇了一眼在拐角處消失的女子身影,“紅顏多禍水,娶回家的娘們還是樸實些中用。”

被老廚子說成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皇子妃,此刻撩起了袖管,正欲幫廚。沈妉心好笑的瞧了她一眼,“你穿成這樣還來堂前作甚?一會兒做完飯,你這衣裳也得廢了一半。”

素來端莊得體的宋明月努了努嘴,嬌嗔道:“廢了才好,免得日日要我穿這衣裳,怪累的慌。”

沈妉心氣笑了,騰出一只尚幹凈的手攔住她道:“得嘞,我的皇子妃,您就好好在一旁站著,這等小事兒用不著您費心費力。誒,說好了午時來的,怎提前了一個時辰?”

宋明月退而求其次,喚了兩個貼身使女幫襯,自己立在沈妉心身側,邊瞧著她手裏的活計邊道:“上午皇後來了祥瑞殿,賞了好些物件,想讓你挑揀些喜歡的。”

“你還全帶來了?”沈妉心訝異。

沈妉心下廚時思緒總是千奇百怪,總之不在尋常範圍之內。宋明月哭笑不得的道:“若是如此,還不如你自個兒去趟祥瑞殿。”

“也是哈。”

宋明月鼻尖聳動,尋著味兒望去,就見籠屜煙霧裊裊,香味四溢。她不由得四下張望了一陣,問道:“怎的不見大家?”

尋常這種時候,蔡大家定是守在竈前寸步不離,如今卻連個人影也不見。沈妉心重重嘆了口氣,“從昨個兒起就不知去向,誰知道他又在哪兒鬼混呢。”

“真是可惜。”宋明月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

沈妉心好笑道:“你還愁他吃不上這口?指不定等菜上桌時他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

宋明月的兩個貼身使女手腳還算麻利,幫著沈妉心不出一個時辰就做好了四菜一湯。沈妉心將酒菜移至三十六廂房的小花園裏,美名曰賞景賞花賞佳肴。看著宋明月端莊大方的小口吃菜,沈妉心失笑道:“在我這裏就甭講那些規矩了,看你吃我都累的慌。”

宋明月楞了楞,繼而淡然一笑:“慣了。”

沈妉心咽下一口酒菜,“今日讓你來,一是想念的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二是有一事要與你說道說道。”

宋明月擡起好看的秋水眸撇了她一眼,“小豆子的事兒?我已知曉。”

“不是。”沈妉心放下筷箸,把頭湊過去,細聲道:“青柳那夜與我說了兩件事兒,一是與趙帛的貼身內侍林吉有關,這二嘛……你想破頭都猜不著。”

習以為常的宋明月頭也不擡的道:“說說。”

沈妉心自覺無趣的撇了撇嘴,道:“趙吾領了一萬精兵,正在回隴城的路上。”

宋明月自然而然的哦了一聲,而後猛然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妉心,“你說什麽!?”

“你說這個時候,他不好好在封地呆著,回來做什麽?還帶著兵,是受了何人旨意?”沈妉心想了一夜也沒想通透,按照南晉律例無聖旨召見藩王不得擅離封地,況且這位魏親王還帶著兵卒。若是有心人造謠生事,說魏親王謀反也算不得空穴來風。

宋明月沈思半晌,“除了姓趙的,還能有誰?”

“我也是這麽想。”沈妉心咋吧著嘴,“可隴城內光近衛就有三千,城外還紮住著數萬金吾衛,要想在隴城翻天覆地,誰有這手筆?”

“趙吾確是奔著隴城而來?”宋明月看似不經意的問道。

“不然呢?”沈妉心楞了楞,“他就算半路改道……咱們也不知道啊。”

幽州離著隴城不過三百裏路途,趙吾若是奉命而回日夜兼程這兩日怎麽也該有了動靜。可國泰民安的隴城一直風平浪靜,毫無半點兒風聲。

因上靠北幽州大都地勢平坦,離近西面毗鄰的淮陽郡走勢則愈高,山巒突顯,綠翠疊蔭。一行萬人左右的精兵良駒在一處交界的山坳間紮營休整,膚色黝黑的高大武將手中提著一只剛烤出油汁的野雞朝河邊走去。

塊頭大卻提不動刀劍,只會抱著瓶瓶罐罐沒日沒夜苦心鉆研的魏親王好歹在樣貌上繼承了一些皇後娘娘的優點,乍一眼看上去不如七皇子來的風流倜儻,細看之下卻也是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很是能招惹小姑娘。

“王爺,剛烤出來的,吃些?”高大武將拎著野雞在趙吾眼前晃悠,試圖用香味引誘。

果不其然,趙吾輕輕搖頭,朝山坳的出口望了一眼,低聲道:“陳將軍,此地離淮陽郡還有多遠?”

從雁歸城出來,已走了三日,自幼養尊處優的魏親王從未受過這份奔波。昔日離開隴城遠赴幽州,好歹坐的還是馬車,慢悠悠足足走了半月才到主城雁歸,此番馬不停蹄的往淮陽郡急趕,委實苦了這親王殿下。

陳白飛撕下一只雞腿,強行塞-入趙吾手中,嘆了口氣道:“王爺若是受不住千萬莫要忍著,大不了改乘馬車,末將再挑幾個得力的好手隨王爺跟在後頭走便是。”

趙吾皺眉看著手中油汁發亮的雞腿,苦笑道:“叫父皇知曉,又得罵我無用。此番截殺公孫氏,遲一步我都是千古罪人,壞了父皇的大計是小,宮中若是再死人那我可就連雁歸城都沒臉面回去了。”

“王爺嚴重了。”陳白飛看著這個眉慈目善,毫無架勢的年輕王爺,不知是喜是憂,“方才西線邊境傳了消息來,公孫敬涯已過了邊界,酉時可入城。”

趙吾嘆氣起身,拍了拍下擺,“看來是拖不得了,陳將軍咱們也上路吧。”

陳白飛看著趙吾在馬上顛簸的背影,擡頭望了一眼逐漸暗沈的天色,高聲朗道:“兒郎們,酉時之前趕到,急行軍!”

山坳裏高呼如雷,趙吾一手拽緊了韁繩,狠狠咬下一大口雞腿。

陳白飛曾在褚郾城麾下領兵殺敵,是褚家軍昔日的一員悍將。北莽與南晉邊陲常年大小戰事不斷,但俱都互不相讓,有輸有贏。自打青年世子逐漸嶄露頭角之後,陳白飛便從閩州的走沙關調任到了幽州的雁留關。五皇子趙吾走馬上任的消息曾讓他一度以為陛下欲要放棄雁留關這塊雞肋之地,可親眼見到趙吾之後,已過而立之年大半的陳白飛又再度燃起了雄心壯志。

不論是學識還是武道,趙吾可以說是皆只通了七竅,一竅不通。可偏偏擅丹藥,在醫術造詣上亦是天賦異稟。而恰巧,雁留關這等三教九流之地最缺的便是懸壺濟世的醫者。如今黑白兩道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梟雄人物也以這年紀輕輕的魏親王馬首是瞻,不為旁的,只為哪日家中的親人出了疑難雜癥有醫可尋。

再說這看似榆木疙瘩的魏親王,臺面上木訥,可心如明鏡。陳白飛本就是個武將,說不來那些頭頭是道的長篇大論,可他想什麽,想說什麽,人魏親王心裏都清楚。只是唯獨有一點,陳白飛始終想不通透,如魏親王這般的人物,怎就甘願來幽州?

前面的趙吾習馬術時日不長,顛簸的有些兇狠,陳白飛收斂心思驅馬上前,委婉的指點了一二。趙吾悟性極高,身形立即穩當了不少。

“王爺,咱們已入了淮陽郡境內,在有一個時辰可到青山城。”陳白飛最後幾個字淹沒在震天的雷鳴聲中。

趙吾心頭一顫,猛然勒緊了手中的韁繩,良駒是北莽的汗血寶馬,當即高揚起前蹄,長聲嘶鳴。趙吾手臂顯然竭力,身形已有下墜的趨勢。眼見不妙,陳白飛飛身下馬,平地躍起,長臂巧妙一撈,將趙吾穩穩接下了馬。

“王爺!”陳白飛喚了一聲一臉呆滯的趙吾。

“陳孤月讖言,遇雷雨則避,非死即殘……”趙吾喃喃自語。

“王爺您說甚?”陳白飛一頭霧水。

雷光夾暴雨傾倒而下,夜幕如同白晝,道路兩側的山林間,似有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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