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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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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無憂無慮的日子如白駒過隙,眨眼間中元將至。

宋明月冒著風險從紅鸞口中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趙氶死的前幾日,如意殿曾失竊,丟的便是沈妉心在寶華閣呈獻的甘星草,不多不少正好丟了四株。餘下的三株皇後娘娘舍不得再用,栽在了問花院裏。據說那日如意殿裏的內侍使女各個都嚇的屁滾尿流,手腳不幹凈的到最後也沒找出來,倒是問出了幾個旁人安插在濟天宮的眼線。

無心插柳柳成蔭,沈妉心哭笑不得。

照例,中元那一日皇帝皇後要去龍馬寺上香敬佛。自打前晉朝一割為二之後,南晉崇尚佛理,而北晉則更癡迷道教。不少南晉原住的大道小觀在這十幾年中皆紛紛搬遷至了北晉,致使南晉的佛家更加香火旺盛。故而也有南佛北道一說。

皇室子女在這一日亦要隨行,宋明月名義上已是皇子妃,自然少不得。中元前幾日,趙頤便著人把宋明月接回了濟天宮。沈妉心琢磨了一夜,第二日去皇後娘娘那請示,好說歹說宛如菜市口與小菜販子討價還價一般,最後以三株甘星草換了宋明玨出宮游玩一日。

蔡尋還在為趙氶一事奔波,忙的焦頭爛額,也沒閑功夫管她。於是,七月十五一早,待皇帝一行人出宮,她便去宮人所尋了宋明玨。起先宋明玨竟是死活不樂意,在沈妉心言辭威脅和裴嵐莛好言相勸下,才勉強換了衣衫上了馬車。

“你可知道,為了帶你出宮,我費了多大的勁兒?”沈妉心沒好氣的道,反正人已上了車,總不能半途跳車逃跑。

宋明玨低著頭,默不吭聲。沈妉心瞧見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心裏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推搡了他一把,道:“先生知道你不高興去祥瑞殿,下回你若是不願就明言,他趙頤若是敢霸王硬上弓,先生就厚著臉皮去皇後娘娘跟前告狀!”

“那姐姐怎麽辦?”宋明玨猛然擡頭,眼神暗淡無光。

沈妉心看的心頭一震,微微皺眉道:“他究竟把你怎麽了?”

沈妉心不敢往最壞處想,畢竟宋明玨這麽大個人,即便趙頤會武,若是反抗想必趙頤也不會強人所難。但這些時日宋明玨顯然有些不對勁,臉上少有笑容,多數都是這副郁郁寡歡的神色。

宋明玨忽然笑了笑,牽強的嘴角扯的比哭還難看,“先生莫要多慮,明玨雖不喜與趙頤獨處一室,但為了姐姐還是能忍。只是……”說著,他又垂下了頭,“不知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

沈妉心輕聲嘆息,拍了拍少年的肩頭,“先生明白你的苦衷,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今日權當出宮散心,莫要再想宮中的事,你想吃什麽想買什麽先生全包了!不必給先生省銀子!”

宋明玨扯了扯嘴角,“讓先生破費了。”

“害,沒事兒小錢,走咱們先去八寶樓吃一頓!”

宋明玨面對滿桌的山珍海味無動於衷,倒是八寶樓最出名的一醉解千愁令他提起了些興致,沈妉心不停的給呂布英打眼色,沒敢讓宋明玨多喝。微醺時,沈妉心付過帳,三人重新上了馬車,出了城去。

宋明玨上一次出城還是五六歲那年秋獵,記憶早已模糊。他撩起車簾一角朝外張望,“先生咱們這是去哪兒?”

沈妉心用下巴指了指車裏堆的包袱,笑道:“聽聞東郊二十裏外有一處聽溪湖,景色別致,湖邊樹木林立成葫蘆口狀,背山環繞冬暖夏涼。昨日我便讓院裏的廚子備了這些肉蔬,一會兒到了湖邊咱們烤著吃。可惜你姐姐不能來,沒這口福眼福。”

呂布英駕車穩當,走的又是官道。因酒意撩人,二人困頓不已,在車上小憩了片刻。睜眼時,已到了聽溪湖邊。沈妉心跳下車,伸展四肢,舉目望去幽碧宜人,十分愜意。趁著呂布英去拾木柴的空檔,沈妉心領著四下張望的宋明玨往湖邊信步閑逛。

沈妉心心頭一動,轉頭看了眼身側興致勃勃的俊逸少年,躊躇道:“明玨啊,你說什麽樣的人才配的上你姐姐?”

宋明玨笑瞇瞇的瞅了沈妉心一眼,“先生這般的。”還不等沈妉心高興,不知真心假意的宋明玨又補了一句,“只可惜先生是個女子。”

“女子怎麽了!?”沈妉心脫口而出。

宋明玨楞了楞,失笑道:“道教有陰陽之說,雖我朝崇尚佛理,但成婚生子乃是天經地義。先生若是個男子,與姐姐最登對不過。”

“那……”沈妉心楞了楞,“那你姐姐若是尋不到我這樣的呢?便要孤獨終老?”

宋明玨望著碧綠湖面,悵然道:“姐姐想要覆滅趙家,談何容易。興許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怕是從未想過要嫁人,那找不找的到良人又如何?先生若是能一直伴在姐姐左右,明玨便已知足。”

沈妉心眉頭微皺,沈吟不語。

“可先生終究是要走的……”宋明玨轉頭看著沈妉心,淡然一笑,“明玨希望先生能帶姐姐一起走。”

“那你呢?”沈妉心從宋明玨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絲決絕之意,好似這少年心底藏著猛獸,正欲破籠而出。

溫潤如玉的少年郎莞爾一笑,落寞了山泉,“宋明玨生於此,長於此,雖不曾看過天下,卻也舍不得。先生就莫要再為明玨費心了。”

“明玨……”

“先生你看那!”宋明玨忽然擡手指向東面。

沈妉心順著看過去,那有一處密林,枝椏間忽隱忽現的露出了幾分輪廓,像是一棟宅子。二人一前一後朝那邊走去,愈是靠近宅院的輪廓便愈發的清晰。直至二人在不遠處停下,才看清宅院的全貌。

眼尖的宋明玨忽然又拍了拍沈妉心的肩膀,指著宅院的湖邊,輕聲道:“先生你看,那好像有個人。”

如聽溪湖這種成名已久的景地,有人在湖邊築樓搭宅也屬常理。只不過宅院前的樹林更繁密茂盛,似有意為之。沈妉心瞬時想起趙冶囚禁裴嵐莛的那棟私宅,也是在這般密樹林間,心中不由一震。女子的直覺往往難以令人琢磨,有了這個念頭之後,沈妉心愈瞧那身影愈覺著似曾相識。她不自覺的往前走,宋明玨跟在後頭,想發問又怕被人發覺。

二人躲藏在一處矮灌木旁,宋明玨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先生,這是人家的宅子,你若想拜訪何必如此?”

沈妉心此時全神貫註,不耐煩的捂住了宋明玨的嘴,伸長了脖頸朝那身影望去。此處離那身影不過二十步之內,可惜那身影背對而立,一只手垂下一只手擡在半空,似在釣魚。沈妉心靈機一動,拽著身側的灌木就是一通猛搖,發出的聲響果真吸引了那身影的註意。

只是當那身影轉頭望來時,沈妉心不由得楞住了,甚至忘記縮回頭,叫那人逮了個現形。那人瞧見沈妉心,竟也楞在了當場,二人兩兩相望,半晌那人先開口,仍是驚詫。

“公子!?”

顯然,這二人相識。宋明玨便再忍不住,霍然站起了身,沈妉心來不及阻攔,宋明玨已然瞧見了那人。四目相對,皆是震驚不已。唯一知曉真相的沈妉心一個閃身擋在了宋明玨身前,朝那人問道:“你怎在此?”

那人手中的魚竿早已不知去向,他朝前走了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逐漸變為平靜,他指著沈妉心身後的宋明玨,“此人可是宋明玨?”

不等沈妉心回答,宋明玨便從她身後走了出來,“先生不必如此,在下正是宋明玨,敢問公子姓甚名誰?”

說話間,那人已走到了二人跟前,他細細打量了宋明玨一番,慘然一笑,“果真,還真是像。不是你像我,而是我像你。”

換做旁人許是聽不懂這番話,可沈妉心明白,宋明玨亦明白。他曾聽沈妉心說起過,趙頤在宮外養了個陽倌兒,容貌與他十分相像。那陽倌兒喚做葵陽,不正是眼前之人?

“你為何在此?”沈妉心總覺著老天在與她開玩笑,先是偶然得知了裴嵐莛的下落,而後又正巧撞見了葵陽在聽溪湖邊釣魚?好似她需要什麽,老天爺便將什麽送到她的手邊。

葵陽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那日他替我贖了身,便將我送到了此處,聽聞當日金吾衛便把窯街翻了個底朝天,興許是怕把我給揪出來。但至今我也再沒見過他,他不許我離開此處半步,宅子裏只有兩個丫鬟,但去官道的路上埋伏了幾處暗哨。公子來此的消息想必已經傳到了他的手中。”

沈妉心不動聲色的冷笑一聲,“本公子又不做偷雞摸狗的勾當,他知不知曉與我何幹?”

葵陽神色覆雜的看了宋明玨一眼,而後又看向沈妉心,道:“公子究竟是什麽人?”

“你家主子忌憚之人。”沈妉心不願多留,轉身拉了一把宋明玨,“我們就在湖口邊,你若閑來無事,可來尋。”

二人在回程途中,沈妉心目視前方,輕聲道:“明玨,苦盡甘來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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