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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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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沈妉心堪比禦廚的手藝自然是沒話說,烤肉味飄香十裏,就連一直以來都是一本正經的呂布英也忍不住多吃了兩串。可宋明玨顯然沒胃口,手裏拿著沈妉心不斷遞來的佳肴,硬是一口沒嘗。

從趙頤豢養葵陽可看出,趙頤對他的心思並非一見鐘情,而是在朝夕之間。但以往他們每日都在夫子院相見,那時也不見趙頤對他有半點出格的舉動,哪怕連一句含糊不清的說辭也沒有。那趙頤究竟是何時對他有的情?他怎的半點都不知曉?如今想來,當時趙頤看姐姐的神情,似在看著姐姐,又好似在看著他。

“先生可知趙頤與那葵陽是何時相識的?”宋明玨忽然開口問道。

沈妉心翻著架子上的烤肉,瞇著眼道:“這事兒你可問錯人了,反正咱們來此的消息趙頤已知曉,不如回宮之後你當面問他。”頓了頓,她又道,“你別怕他不說實話,這事兒若換了旁人,趙頤定不會說,可若是你就不一樣了,他巴不得說與你聽。”

“為何?”宋明玨迷惑不解的可愛模樣與小家碧玉如出一轍。

沈妉心忍不住笑道:“打個比方,你若是在賭坊賺了十萬兩,你會告訴家裏人還是告訴外人?”見宋明玨仍是一知半解的神色,她繼而又道:“這兒女情長就如錢財一般,皆是不可外露的秘密,你是他心中所在意之人,他隱藏了這麽久的秘密自然巴不得能有個人可以一吐為快,你便是那個當仁不讓之人。而且他的這份心意也同樣想要讓你知曉。”

宋明玨臉色驟變,難以遮掩的鄙夷厭惡,雖他極力壓制,但仍未逃過沈妉心的雙目。肉面烤出了吱吱的誘人聲,沈妉心收回目光,撒上細鹽又翻了一面,嘴上不經意似得道:“當然,你若不問出口,他即便想說也難以開口,聽與不聽皆在你。”

宋明玨不再出聲,雙目直勾勾的盯著篝火,嘴裏撕咬著肉塊,面色有些微猙獰。沈妉心看的眉頭輕皺,這不是個好兆頭。宋明玨心裏還藏著話,他雖不及弱冠卻也不再是心思單純的少年人。宮裏頭什麽樣的人都養的出來,就是養不活不吃肉的狼。

“明玨,若有難處定要與先生說。你姐姐自是重要,但在先生心裏你同樣重要。”沈妉心看著他,語重心長道。宋明玨茫然擡頭,在觸及沈妉心目光時,眸子裏閃過一絲光明。

言語不多的呂布英秉承著粒粒皆辛苦的人間大道,一大半的肉都進了他的五臟廟,吃幹抹凈之後還不忘豎起大拇指直嘆女先生手藝驚人。沈妉心大多心思都放在了宋明玨身上,對於這種拍馬屁都直言不諱的武夫面上也沒顯得多高興。夏日晝長夜短,戌時天才漸漸西落。呂布英熄了火,詢問沈妉心可要啟程回宮。沈妉心朝宅院方向瞧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盯著湖水出神的宋明玨,嘆了口氣。

三人收拾妥當欲上馬車前,癸陽一路小跑著過來,口中高呼公子留步。沈妉心轉頭笑道:“小相公來的遲了些,若是有幸咱們下回再煮酒閑話。”

癸陽神色覆雜的看了馬車邊的宋明玨一眼,低聲對沈妉心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妉心毫不猶豫的攤手道:“請。”

二人離了馬車十步之距,沈妉心見他絲毫沒有駐步的跡象,停下腳步道:“明玨不會武,那護衛是我的人,有什麽話便在此說吧。”

癸陽楞了楞,躊躇了片刻,扭捏道:“公子既是宮中之人,癸陽不求別的,可否請公子帶個話兒給他?”

“哦?”沈妉心笑意玩味,“什麽話?”

癸陽又是一楞,“公子答應了?”

“應承你也不是不行,你先說來聽聽。”模淩兩可的事兒是沈妉心的拿手好戲。

“問問他……”癸陽不自覺的低下了頭,“何時能來探望我。”

沈妉心嗤笑一聲,“若是先前,本公子尚覺著你是個癡情種,如今他已成婚,家裏放著天下第一美人不要,跑來這山溝裏與你廝混,是你過於癡心妄想還是他鬼迷心竅?”

癸陽顯然不知曉這天底下還有個宋明月,他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宋明玨,“可他不是……”

“難道你不知道宋明玨還有個雙生的姐姐?你家主子娶的自然就是他姐姐。”沈妉心毫不留情的道,“你家主子胃口當真不小,娶了個傾國傾城的姐姐不說,還順道騙了個容貌相同的弟弟,嘖嘖,說是左擁右抱也不為過,你覺著哪兒還有地方容的下你?”

癸陽面色慘白,嘴角微微顫抖,想必寬大的袖袍內早已握緊了拳。沈妉心輕笑,仍肆無忌憚的道:“這話本公子可以幫你帶到,至於……”

“不必了!”

“你說什麽?”沈妉心明知故問。

癸陽強壓下心思,躬身作揖道:“多謝公子好意,不必帶話兒了,告辭。”言罷,他便逃也似的往宅院小跑而去。

沈妉心嘴角瞥過一絲冷笑,轉身換上一副笑臉往馬車去。三人上了馬車,不緊不慢的回城。路上宋明玨幾次欲言又止,沈妉心生怕他把自個兒憋壞,於是將方才的談話全盤托出,宋明玨聽的眉頭緊鎖。

“先生為何不說實話?”

沈妉心斜了他一眼,“我哪句不是實話?你姐姐雖與趙頤有名無實,但在旁人眼裏他二人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童玉女。暗地裏尚與你勾三搭四,可不就是叫他一人獨占了你姐弟?”說著,沈妉心嘆了口氣,妒忌道,“他還真是命好,生來便高人一等不說,樣貌才華皆是人中龍鳳,這得積了幾輩子的德才換得來這好命?”

宋明玨撩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頭的燈火百家,黯然道:“母妃曾說人生來雖有所不同,但也各憑已命,生在人人羨慕的皇家未必就是好命。雖榮華富貴享不盡,卻也終有盡頭。尋常人家子孫滿堂天倫之樂,在皇家便是永遠的奢望。”

紅顏亦是禍水啊。

沈妉心看著少年逐漸剛毅的側臉,與初見時菱角更加分明了些許。年少時姐弟二人或許難以叫人分辨,待漸漸長成,男子的陽剛之氣便在少年身上愈發耀眼。沈妉心沈聲道:“明玨,日後有何打算,若趙家覆滅的話……”

宋明玨仍是望著外頭,面色陰郁,“先生,在與先生相遇前明玨從不敢奢望明日,可如今明玨只希望先生與姐姐能安然無恙。”

沈妉心無言以對,宋明玨宛如已立在萬丈深淵之前,只差一步之遙。即便有人拉一把,一時半刻也拉不回來。沈妉心輕聲嘆息,“先生亦只願你姐弟二人此生平安無事。”

宋明玨嘴角微揚,“但願如此。”

沈妉心生怕宋明玨投湖,一路將人送到了宮人所,宋明玨似心知肚明。三人一路無言,到了門前宋明玨作揖道:“今日多謝先生。”

沈妉心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與你一同進去,順道探望一下裴小姐。”

留下呂布英望風,二人一前一後入了門,裴嵐莛那間屋子漆黑一片,沈妉心停下腳步,奇怪道:“這麽早便睡下了?”

宋明玨在沈妉心不解的目光中,徑直走到裴嵐莛的屋門前,擡手輕扣了門,“裴小姐,先生來了。”

門霍然敞開,裴嵐莛從黑暗中走出來,在月光下對著沈妉心盈盈一笑,欠身道:“原來是先生。”

佳人如畫,美如卷。沈妉心心中浮起一絲念頭,剛要開口,宋明玨先道:“二位想必有話相談,明玨先行告退。”言罷,宋明玨頭也不回的回了自己屋內。

沈妉心忍不住嘆息一聲,攤手道:“請吧裴大掌櫃,咱們屋裏聊。”

燭光溢滿小屋,二人的身影隨火光搖曳,裴嵐莛熟稔的斟茶遞到沈妉心面前,邊道:“今日嵐莛還想著先生幾時回來,正有話要與先生說。”

沈妉心哦了一聲,笑道:“可是在宮裏待膩味了,想出宮?”

裴嵐莛點點頭,坐下道:“是,也不是。”

沈妉心微微一楞,就聽裴嵐莛又道:“前幾日趙冶來此尋到了我,他雖不曾要挾,卻也想讓我出宮去。還說,先生與他志同道合,定不會阻攔。”

沈妉心記起老蔡頭兒的話,不由冷笑道:“我去不尋他,他倒自個兒找上門來了。不過此事他倒沒說錯,眼下你長久住在宮中確是諸多不便,還不如出宮來的安穩些。可一旦出宮,趙冶定也不會這般輕易放過你。裴小姐,你可想明白了。”

裴嵐莛目光堅毅,平聲道:“嵐莛相信先生。”

沈妉心心中不禁詫異,但轉念一想也明白了過來。眼下裴嵐莛唯一可倚靠之人唯有她,何況因曲兮兮的緣故,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趙冶沆瀣一氣。出宮雖是緩兵之計,但亦是如今唯一之計。

“好。”沈妉心頓了頓,冷笑道:“不過如此輕易如了他的願也太便宜他了,裴大掌櫃有何要求,盡管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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