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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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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趙頤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將宋明玨瞞天過海的帶入了祥瑞殿,而後又著人把宋明月送到了青墨院,隨同來的使女交代,說是七哥兒將皇子妃托付給先生照料幾日,以解相思。

沈妉心聽了一楞,待送走使女回到屋內時才回過味兒來,什麽叫以解相思,解誰的相思?沈妉心煞有介事的對宋明月道:“難道他看出來我喜歡你?不應該吧?”

宋明月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成日往祥瑞殿跑,莫說趙頤,就連皇後娘娘也對此頗有微詞。”

沈妉心大驚小怪的道:“這麽明顯嗎?”

宋明月好似已然接受了沈妉心對她的心意,若無其事的道:“可不是,瞎子都看的出來。”

“那你呢?”沈妉心忽然問。

宋明月楞了楞,輕嘆一聲,“妉心……”

“好了,你莫再說了。”沈妉心擡手打斷,“大仇未報,如何談兒女情長是吧?我知道,我有時候就是……忍不住。”

宋明月好看的秋水眸如湖邊垂柳,輕輕顫抖,“若趙家覆滅,你我便去深山中尋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逍遙此生,再不管這世俗瑣事。”

突如其來的承諾叫沈妉心楞在當場,好半晌她才回過神,抑制不住心中激蕩,握住宋明月的手,欣喜道:“當真!?”

宋明月赧羞垂眸,輕輕點了點頭。

沈妉心熱血上湧,恨不得提著刀就去把姓趙的一家都給砍了。待心境平覆下來之後,她柔聲道:“其實有你這句話便夠了,但你答應我,即便報不了這仇,也千萬莫要拿自己的性命當賭註。”

“你亦是如此。”宋明月擡眸看著她,目如星辰。

沈妉心心情大好,也不管大半夜的就要拉著宋明月去堂前做夜宵。有蟬鳴與蛐蛐相伴,二人興致極高,嬉戲歡鬧了半個時辰什麽也沒做出來。當閑聊到宋明玨時,沈妉心有些憂心,道:“我可不信趙頤每回去宮人所只是尋明玨把酒言歡的,上次查那香囊的時候我便順道去金瓶樓打聽過了,那個叫葵陽的陽倌兒已不在樓裏,據說是被人贖身享福去了。此後我也讓呂布英去打探過,但至今也沒消息。興許人已不在隴城了。”

宋明月一面按照沈妉心教的法子,用竹簽串肉,一面道:“我與明玨有些時日未見,成婚前皇後已應承我,日後明玨的吃穿用度皆由她照料。今夜他來時也只與我打了照面,便隨趙頤去了側殿。”

“他看起來可是不情不願?”沈妉心摸著下巴呲牙。

宋明月琢磨了片刻,黛眉微皺:“與尋常無異。”

“啥?”沈妉心有些不可置信,“難道你家明玨也好這口?”宋明月白了她一眼沒搭茬,沈妉心不死心的又道:“說起來此事明玨確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只是宮中接二連三的出人命以至於我都沒顧及上他,看來是該挑個日子與他好好談談。趙頤的人說你要在這兒小住一段時日,這麽說他要留明玨在祥瑞殿也住上一些時日,那便只能等明玨回宮人所了。”

“也好。”宋明月亦是憂心仲仲,“只是若尋不到那陽倌兒,即便你知曉了趙頤的把柄,卻也是白費功夫。”

沈妉心不吭聲了,趙頤私下裏豢養男/寵,這事兒若捅出去可大可小。自古以來豢養男/寵王公貴族不在少數,有些甚至更喜孌/童。但都是暗地裏的事兒,若蕭玄仲不留餘地的將此事傳出去,一傳十十傳百,成了人人皆知的笑話,那趙頤這輩子便與皇位無緣。可若蕭玄仲的手段不如皇後娘娘,這事兒再未傳出宮之前便叫皇後娘娘壓了下來,那頂多是禁足一段時日罷了。更何況,眼下葵陽下落不明,沒有人證便成了空穴來風。總不能將宋明玨給供出去,到時還得牽連宋明月。

“葵陽啊……”想起那個模樣與宋明玨十分相像的少年,沈妉心不由得嘆了口氣。趙頤若是夠心狠手辣,這少年想必已命在旦夕。

“你想到了什麽?”宋明月知曉沈妉心曾見過此人,故而有此一問。

沈妉心停了手裏的活計,微微搖頭苦笑:“老蔡頭兒曾說,這天底下最多的便是苦命之人,明玨算是其中之一,但與那少年相較起來,仍是幸運的多。”

“你可憐他?”宋明月神色覆雜。

沈妉心仍是搖頭,“這世上可憐之人何其多,換而言之,在我眼中甚至連趙宗謙也算是可憐人。戎馬半生打下的江山卻不知要斷送在哪個後人手中,可眼下仍要苦心經營容不得半點差池,整日戰戰兢兢還不如耕田的農夫來的逍遙快活。權利名譽皆是虛無,入了黃土百年之後無人記得,你說這皇位要來何用?可天底下偏偏又缺不得這樣的人物,否則人便不再是人。”

“那是什麽?”宋明月聽的入了神。

“與畜生無異。”沈妉心看著她微微一笑,“有人貪圖名利,有人心懷天下,有人與世無爭,有人普度眾生,還有的人只為心中信念,正是有這樣一群人,這人世間才鮮活才有血肉,才有情。”

宋明月正聽的心神搖曳,沈妉心又苦笑道:“當然,還有仇。”

二人不知,窗外有個老者尋香味而來,正巧聽見了這番話,默然點頭,而後轉身離去。

“那你是這其中的哪類人?”宋明月好奇問道,在她看來沈妉心屬於最後一種,因信念而生,因信念而來。

沈妉心沈吟片刻,道:“我不是任何一種,我只是我,我不屬於此世,此世亦不屬於我。故而,於這個世道而言,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有我與沒我一樣,孑然一身,獨立於世。”

宋明月捏著手中的肉有些發膩,她看著沈妉心,在這番話之後忽覺著沈妉心有些陌生。明明已相識了半年之久,但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不知何時,這人便會消失無蹤,好似不曾來過,好似不曾離去。

“你會為我留下嗎?”宋明月口不擇言,一想到此,她心底就莫名驚慌失措。

沈妉心生起了火,火光映的她面容通紅,有種怪異的妖冶。她道:“我不知道,我不想騙你。另一個世界有我的家人,若留下來我此生再無法與他們相見,但我也舍不得和你分離。”她轉頭看著宋明月,“不瞞你說,至今我也想不明白老天爺究竟將我帶來作甚,可眼下也不是我想回去便能回去的。”

自幼失去族人的宋明月倚靠著仇恨茍活至今,家人這兩個字於她而言勝於一切。但知曉沈妉心回不去,心中仍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接踵而來的罪惡,又令她不由自主的皺了眉頭。

二人不約而同的沈默了一陣,宋明月轉了話鋒,道:“當真有另一個世界?是何種模樣?”

沈妉心溫柔一笑,滔滔不絕。

雖一心二用的沈妉心將肉烤糊了,但銀耳蓮子羹甚是甜美,好似要將心也一起融化。沈妉心口中的另一個世界宋明月聽的稀裏糊塗,什麽四個車輪的鐵盒子跑的比西域的汗血寶馬還快,天上飛的鐵鳥能載幾百人日行千裏,還有那個至今仍在床板下藏著的低頭匣子,眨眼間便能傳遞消息。這是人間嗎?這是有神仙的仙界吧?宋明月權當聽了一夜的神話故事,只要沈妉心說的開心。自打相識以來,宋明月從未見過沈妉心這般眉飛色舞的時候,那份惶恐不安似也隨之消散,滿眼滿心徒剩眼前人的笑顏。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宋明月,來!走一個!”沈妉心舉著酒杯,直挺挺趴了下去,再沒起來。

宋明月摸了摸微燙的臉頰,神智尚清醒,她試著攙扶起沈妉心,沒成想半分挪不動。她只得厚著臉皮叫醒了已睡下的呂布英,將沈妉心送回了房內。呂布英走時張了張嘴,卻又頓了頓,最後只道了一句皇子妃早些歇息便回了隔壁屋。宋明月打了水給沈妉心擦了臉,在床邊立了半晌,而後脫了鞋襪躺在了沈妉心身側。

光陰當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不知不覺間它便能使你離不得一個人,即便你明知不可為,卻寧可粉身碎骨也要與那人在一起。

黑暗中只瞧得見沈妉心的輪廓,宋明月的指尖從沈妉心的眉眼間緩緩劃過,掠過高挺的鼻梁,停在溫熱的唇瓣上,她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沈妉心聽,“我知道留不住你,可我仍想與你一生一世……”

絕情者,最是癡心妄想。

宋明玨蜷縮在被褥裏,枕邊人已安然入睡,他記起入門時使女嘴角的笑意,不由得一陣惡心。成婚多日的七皇子終於和皇子妃同房了,在下人們的眼中那是比得了賞賜還要高興的喜事兒。想必此事無論如何也會傳入皇後娘娘的耳中,至於皇後娘娘是喜是憂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明玨轉身看了一眼那人的睡容,溫良如玉,俊逸非凡。換做任何一個女子怕是都竊喜的難以入眠,但他是個男子,堂堂正正本該頂天立地的男兒郎。宋明玨的目光漸漸挪移,停在那白皙的脖頸上,他無數次想要用雙手狠狠的掐緊那脖頸,可他不會武,即便得了有利的先機他也不能如願以償。

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我要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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