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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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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說起來,趙氶之死的源頭乃是因趙冶而起。

倘若裴嵐莛沒有撞見趙冶與曲兮兮私會,便不會被囚。倘若曲兮兮沒有入宮行刺,沈妉心也不會出宮追查。倘若不是趙冶的狼子野心,沈妉心亦不會出此下策拿趙氶當了擋箭牌。倘若趙氶不知曉甘星草的毒性,今日也就不會命喪黃泉。

“歸根結底,都是趙冶犯下的罪孽!”沈妉心義正言辭。

老道半闔著眼,擡腿一踹,就踹了沈妉心一個趔趄。老實巴交立在一旁的呂布英欲要上前攙扶,叫老道一瞪眼,趕忙縮回了手腳。沈妉心作勢撲倒在地,委屈求全道:“師父,您是不是我師父啊,怎老向著外人,徒兒可有半句說錯?”

老道從腰上拽下斑鳩酒葫蘆,悠哉飲了一口,咂巴嘴道:“話雖沒錯,可說話的人有錯,倘若你從未插手此事,那裴家姑娘不會陷入兩難之間,趙氶亦不會因你而喪命。”

沈妉心垂著頭,眼珠子滴溜轉了一圈。她雖不是主謀,但也間接害死了趙氶,於此沈妉心並無愧疚之心,她與趙氶本就是互相謀利,只不過趙氶一死,趙冶就更顯的勢單力薄了一些。她想著趙冶若能暗地裏幫襯趙氶一把,齊心協力扳倒有皇後娘娘撐腰的趙頤是最好不過。可惜事與願違,趙氶死的早了些。念及此,沈妉心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老道雖沒能耐到能讀心,但從沈妉心的嘆息聲中也知曉了一二,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道:“人算不如天算,你這小王八蛋當心把自個兒也算計進去。”

“師父。”沈妉心賊眉鼠眼的趴在老道身側,賠笑道:“這事兒真不能怨徒兒,怪只怪趙氶命不好,依著陛下今日的行徑多半會成無頭案,只是甘星草若叫陛下知曉……”

老道又是一聲不屑的冷哼,“你以為能瞞的住嗎?”

“自是瞞不住。”沈妉心雙手搭在老道的肩頭,輕緩揉捏,“這不還得指望您老人家嘛。”

老道沈吟了一陣,忽然轉頭看向沈妉心,挑眉問道:“人當真不是你殺的?”

沈妉心微微一楞,苦笑道:“若是徒兒下的手,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個兒的腳?”

“罷了,此事你就不要再插手半分,其餘的爛攤子為師替你收拾。”老道重新閉目養神,擡手搭了搭自己的肩頭,沈妉心趕忙繼續揉捏,嘴裏不停,“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接下來的時日,宮中在逐一排查,沈妉心去不得濟天宮,宋明月同樣也來不了青墨院,就連趙頤也不曾再去過宮人所。沈妉心手裏頭倒是拽著一條線索,梁顯曾道,那日趙氶除卻吃過禦膳房按時送來的飯食,就只喝過皇後娘娘送來的金吾湯。可那湯給趙冶也送去了一份,不同的是分了兩個紋路不同的食盒裝盛,據說是湯料不同,避免混淆。沈妉心留了個心眼,未將此事告知蔡尋,但想來這等重要之事,陳孤月只需稍微探查便知,可奇的是,那日來送湯的內侍無故失蹤,仿如人間蒸發。

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沈妉心琢磨了一陣,命呂布英出宮一趟,去八寶樓給青柳梢個話兒,托她查查此人的下落。雖極有可能已被人滅口,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個大活人,總歸能留下些蛛絲馬跡。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一旬,大理寺的人馬從宮內查到了宮外,從食材查到熏香布料,每日呈稟給皇帝最多的仍是無果。皇帝卻也不著急,好似一句徹查此事當真只是為了平撫阮高氏而做表面文章罷了。但沈妉心卻不敢掉以輕心,姓趙的臺面上是做給旁人看,暗地裏指不定就著人在查甘星草,萬一哪日就查到了她頭上,不得不備好退路。

這一日夜裏,裴嵐莛正挑燈刺繡,宮裏的日子清閑,一個人呆久了便容易胡思亂想。所幸沈妉心對她有求必應,尋了些上好的料子來供她消磨光陰。宋明玨囑咐過,若是聽見有人聲或是敲門聲,要立即熄滅燭火以免旁人發覺。這樣的日子雖有些心驚膽戰但也好過在私宅,早些時候外頭來了人,裴嵐莛吹滅了燈,隔壁的宋明玨出去應了門,沒多會兒便輕扣了她的房門,也不等她開門,只在門外輕聲道他今夜不回來了,要去濟天宮。

平日裏多是七皇子獨自前來,入夜時分來,三更半夜走。隔壁宋明玨的屋子總有奇怪的聲響傳來,但未經人事的裴嵐莛聽不出來,習以為常後便也不在意。聽聞永和宮出了人命,死的是六皇子趙氶,就連這小小的宮人所接連幾日都來了幾波千牛衛查探。此時去濟天宮顯然是不該,可裴嵐莛自身泥菩薩過江,也無甚正當理由上前阻攔。只得趴在門後聽腳步聲遠去,心裏頭想著,明日是呂郎將來探望的日子,到時帶句話給先生便是。

七月的夏日,入了後半夜仍是悶熱難耐,想著此時不會再有人來。裴嵐莛欲起身打開門窗透透風,可剛走到門邊兒,靜謐如水的院中傳來一陣老舊木頭摩梭的吱呀聲,裴嵐莛渾身一顫,來不及熄滅燈火,那人已行至院中。

裴嵐莛呆立在門後,不敢動彈半分,聽著那腳步聲愈來愈近,她的胸口如雷鼓驚天。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一瞬,許是須臾,門輕輕叩響。嗒嗒嗒,三聲如出一轍。不是呂郎將,更不會是沈妉心。裴嵐莛的小心肝兒幾欲跳出了嗓子眼兒,她轉身瞥見桌上的剪子,將要邁出千斤重的腳,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裴小姐,我知道你在。”那人頓了頓,似在思量說辭,“你放心,我是一個人來的,有些話想當面與小姐言明。”

此時此刻,裴嵐莛別無選擇,但她仍輕手輕腳走到桌邊,將剪子藏入了寬袖中。而後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門外立著的修長身影,容貌在清冷的月色下格外冷峻,正是趙冶。

趙冶淡然一笑,“可否進屋說話?”

裴嵐莛猶豫了片刻,側身讓了路,待趙冶走進她正欲關門時,趙冶笑道:“無妨,我的人在外頭望風,不會有人來的。”

裴嵐莛的心瞬時結成了冰,在不甚寬敞的陋屋內始終與趙冶保持著距離。趙冶泰然處之的走到桌邊坐下,對於裴嵐莛的動作絲毫不在意,笑道:“裴小姐對於我所做之事知曉甚多,換做尋常,我定是留不得你……”

“可這是在宮中!”裴嵐莛心緒激蕩,不由的脫口而出。

趙冶側目看著她,一半臉沈入黑暗中,目光卻格外鋒利,“宮人所在宮墻最外,每年都要死不少人,何況裴小姐是私自入宮,毀去容貌叫人發覺了也不過是多了具無名屍罷了。”他頓了頓,似瞧不見裴嵐莛驚駭的神色,又道,“裴家雖在江南郡基業厚實,但裴小姐只身入京也算是白手起家,能做到如今的地步我很是佩服。恕我冒昧,如小姐這般的女子世間少有,若就此消匿委實可惜。相信小姐亦心知肚明,一直以來我從無害小姐之心,將小姐囚禁於私宅實則無奈之舉,望裴小姐海涵。”

裴嵐莛啞口無言,她原以為今夜趙冶不請自來定是逃不過這一劫,可眼下看來趙冶似是來談和的?與她這個無權無勢,甚至自身難保的人談和?

“殿下究竟想說什麽?”裴嵐莛心知此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幹脆打破沙鍋問到底,即便是死也算死個明白。

“宮人所不是長久之地,不如小姐隨我出宮,只要小姐莫再想著逃跑,我定保小姐安然無恙。”趙冶看著她,最後一字一句道,“還有裴家。”

江南郡離隴城不過百裏,自打入宮之後裴嵐莛最為擔憂的便是裴家。趙冶既膽大妄為到當眾行刺,區區一個裴家更不在話下。上百口人可能一夜之間便會成為孤魂野鬼,裴嵐莛寧肯以一命換百命。

念及此,裴嵐莛不在猶豫,點頭道:“好,嵐莛答應殿下便是。不過嵐莛亦有一問,還望殿下如實相告。”

“問。”趙冶笑意溫良,冷峻的面容在燭火下似也變的溫和了些許。

裴嵐莛仍是沈吟了片刻,繼而道:“殿下為何不殺我?”

趙冶看了她兩眼,“告訴你也無妨。”他起身往門外走,行至門前時駐足轉身,深深凝望了她一眼,“第一眼見小姐時便為小姐所折服,人說情不得已,大抵就是如此。”

言罷,趙冶舉步離去,留下瞠目結舌不知所措無比震驚的裴嵐莛。院外忽遠傳來趙冶的聲音,“沈先生那便由小姐代為傳話,相信先生不會阻攔。”

常言道,閻王易見小鬼難纏。

趙冶在裴嵐莛嚴眼中一直是個隨時會來索命的閻王,誰知今夜閻王搖身一變成了小鬼。細細想來,最初趙冶打著蕭道儒的名號不過是來打探沈妉心的行徑,隨後幾次似乎都與沈妉心無關,難道那時趙冶已是為她而來?

裴嵐莛不禁打了個冷顫。

如此身份的小鬼,如何才能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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