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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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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百裏窯不但在隴城婦孺皆知,在外亦是遐邇聞名。多少風流詩人才子都為其貢獻過腹中筆墨,最膾炙人口的當屬那句“八百裏路星和月,不及夢中一點唇”。但多數人不知道,八百裏窯分前中後三段,自高門牌坊算起,前段十數家館子門坊被戲稱為菜街,說的是那裏的姑娘不夠水靈,宛如菜市上的婦人娘們兒一般吵鬧,在床幃間也只管浪/叫不懂趣味。而中段十家門庭被雅稱為青樓,這裏的清倌兒大多數自幼便由那些本事不俗的老鴇兒親自□□。最後那一段幽徑小路不過寥寥數家門庭閣樓,那裏頭的水靈兒卻皆是落敗世家的千金小姐,經年陶養出來的閨秀氣韻非顯赫世族不可有,故而被稱作秀庭。

秀庭裏的小姐們名不見經傳並非樣貌比不得水雲凈的曲花魁,而是大都歷經生死起伏,不願再為外人所傳。知其錦繡者多是隴城彪炳顯貴,而這些人中又多有不可為外人所知的小嗜好。一夜擲千金,在這秀庭不值一提。

清瘦公子頭束膏粱子弟喜帶的紫翎巾,手執出自顏夢卿之手的八仙羽扇,一臉春風盎然信步在秀庭巷道。相較於前兩段道路的燈火通明與人來人往,秀庭顯得格外冷清昏暗,門庭前的鹿皮掛籠燭火平穩卻不甚透亮。清瘦公子停在一間名為金瓶閣的閣樓門前,四下張望一陣不見迎客門廝,便舉步而入。

隨意丟入前兩段門庭館子都可入房迎客的俊秀小廝微笑迎來,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嗓音亦是如泉水叮咚,“公子瞧著面生,可是頭一回來?若是奴才記錯,公子莫要怪罪。”

沈妉心心頭一顫,一個迎門的便這般會勾人,那這閣樓裏的角兒可不得一眨眼就要了人七魂六魄去?

“沒錯,本公子聽聞你們這兒什麽樣的可人兒都有,便順道來瞧瞧。”沈妉心拿出了十二分的惺惺作態,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俊秀小廝。

小廝含蓄點頭,眉眼帶媚,“咱們樓裏四位東西南北廂房的頭牌,眼下唯獨西廂房的風燭姐姐無客,公子可要去賞賞曲兒?”

沈妉心瞧著小廝微微瞇眼,笑容迷人,“可本公子不想風花雪月,只想魚水之歡,你們樓裏的廂房頭牌本公子沒興趣。”

這等言辭直白,毫不遮掩的貴客小廝許是頭一回遇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小廝當即躬下身,恭敬道:“公子請隨奴才去偏廳稍待。”

沈妉心隨小廝移步至偏廳,沒多久俊秀小廝便去而覆返,身後跟著一位姿態端莊面容姣好的女子。沈妉心對她不做打量,只斜眼瞧了一眼那俊秀小廝,笑道:“本公子只要你們這樓裏最陰柔的陽倌兒,不必計較銀錢。”

那女子亦不多言笑意內斂,微微垂頭,道:“公子隨奴家來。”

沈妉心在八百裏巷隔壁的小破屋住了半月有餘,這秀庭的姑娘卻一個也沒見過,讓求美若渴的沈妉心郁悶了好一陣子,想不明白究竟是秀庭的千金小姐們太心高氣傲,還是當真她的畫不如人意。眼下看來,許是不願拋頭露面跟貼切些。

閣樓不大,卻內裏乾坤,錯綜覆雜。若不是有那走路三步一搖的女子帶路,沈妉心怕是半路上就丟了。女子最終停在一雅間前,推門攤手卻不入內,朝沈妉心笑道:“公子稍待,莫心急奴家這就帶人過來。”

這麽直接?沈妉心楞了楞,繼續故作姿態頷首嗯了一聲。那女子走後,沈妉心脫了鞋盤腿坐在長榻上,豎起耳朵閉目養神。與前兩道菜街青樓的雅間不同,哪怕她全神貫註到十二分也未曾聽到夜蟬以外的躁動聲。

兩個腳步聲漸近,沈妉心往軟枕上一靠,目光極為慵懶的朝門口瞟去,就見那女子搖身入了門來。女子側了側身,微笑道:“這是咱們金瓶樓裏身段兒最好,臉蛋最俊的陽倌兒,公子瞧瞧可還滿意?”

始終垂頭的少年緩緩擡起頭,目無光彩,似在看著沈妉心又似在看向別處,他尚還清脆的嗓音柔柔道:“奴才魚雁,見過公子。”

沈妉心翹嘴一笑,“沈魚落雁?你走近些。”

魚雁少年不知何故,渾身微顫,沈妉心探手掐住他的下巴用力仰起,四目相對時便瞧見少年眼中傾瀉而出的驚恐。沈妉心冷笑甩開手,對那女子道:“本公子不喜歡這種雛兒,難盡興,何況就他這雞崽子似的身段也不合胃口,換一個。”

女子瞪了一眼,少年躬著身頭垂至膝蓋面朝內,緩緩退出了房內。女子朝沈妉心欠身,笑道:“公子再稍待片刻,奴家今夜定叫公子滿意。”

“慢著。”沈妉心把玩著手中的八仙羽扇,擡了擡眼皮,嘴角噙寒意,“麼麼您別欺客,本公子雖是頭一回來,可也曾聽聞過你們樓裏的四廂七房,方才那雛兒怕是房門也算不上吧?”

端莊女子面色不改,看著沈妉心,猶自笑道:“公子不妨直言。”

沈妉心把手中價值不菲的八仙羽扇往茶幾上一拍,大聲道:“把你們長房的陽倌兒叫來,若是不夠二房三房的也都叫來!”

女子沒有水雲凈老鴇兒那股子風塵氣態,倒是更似顯貴門庭裏的高雅婦人,就算不及原配也能頂個側室。但女子的玲瓏心思卻不比摸爬滾打出來的老鴇兒遜色,她笑意溫和,道:“公子以為,一把八仙羽扇可在金瓶樓風流幾夜?”

有裴嵐莛撐腰,沈妉心眼下可是財大氣粗,偏偏這自以為是的女子還以貌取人。沈妉心冷哼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揉成紙團砸在女子高聳的胸脯上,“多退少補!”

端莊大方的女子不動聲色拾起銀票,展開只瞧了一眼便再不多言,轉身而去。不多時便將那個名為癸陽的長房陽倌兒送到了房內,且二話不說欠身退出關攏了房門。

少年身形修長,聽聞關門聲擡頭朝長榻上的沈妉心看了一眼,而後竟慌了神,幾步匆忙行至門前,手擡在半空猶豫了片刻,對著房門低聲焦急道:“麼麼先前說過,除了那人誰也不伺候,如今怎的……”

“除了本公子你還想伺候誰?”沈妉心下了長榻,緩步朝少年走去。

少年回頭望來,水汪汪的眸子裏一片驚慌,如鯁在喉,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鹿。沈妉心一楞,猛然拽住少年的手,將他拉至通明的燭火之下,再定睛一瞧。

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沈妉心強壓下心境,柔聲道:“你莫怕,近日夏炎暑熱,本公子就是想換換口味罷了,你若是伺候的好,賞銀定少不了。”

少年抿著鮮嫩的唇瓣,怯生生的望著她,仍是不敢吭聲。那嬌柔媚態更勝女子,再加上這副與宋明月七分形似的臉龐,難怪能令趙頤魂不守舍。可這少年……沈妉心繞著他轉悠了一圈,怎麽瞧都更似宋明玨。

“你叫什麽?”沈妉心坐回長榻,瀟灑展開八仙羽扇。

少年緩緩擡起頭,看出沈妉心並非那等虎狼之徒,這才小心翼翼回道:“奴家……癸陽。”

沈妉心呵呵一笑,收了扇,“名字倒是取的好,只是就你這性子如何伺候本公子?難不成還得本公子手把手教教你?”說著,沈妉心起身走到少年跟前,一把就扯開了少年的衣襟,弱不禁風的少年頓時一驚,如良家女子一般雙手捂住了胸口快步朝後退去。

沈妉心冷冷一笑,“小爺花錢是來盡興的,你若不願伺候趁小爺心情尚好趕緊滾出去!”

少年人退至墻根,卷曲著身子瑟瑟發抖,泣不出聲。沈妉心冷哼一聲,幾步走過去擡腳就踹在少年的肩頭。少年毫無防備,直接撲倒在地,卻仍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默默爬起身,跪在沈妉心跟前。

“怎麽著?”沈妉心蹲下/身,用扇尖挑起少年人的下巴,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面容,譏笑道:“你在其他客人那也慣使這招?有用嗎?”沈妉心的目光往下游移,少年人敞開的衣襟下淤痕遍布。

“還是說除了跪地求饒任人打罵你也毫無怨言?”沈妉心目露兇光,抽回扇子起身就要往外走。少年見狀,毫不猶豫的往前一撲,抱住了沈妉心的小腿,終於出聲懇求道:“求求公子莫要告訴麼麼,只要公子不碰奴家身子,做什麽奴家都願意!”

沈妉心毫不留情的一腳將其踹開,冷笑道:“不碰你?那小爺是花錢買了個寂寞?”

少年慌忙爬起身跪好,一面磕頭一面道:“奴家知曉天下所有房中術,不論公子喜好什麽,奴家皆有法子伺候好公子。”

“可惜本公子沒那心思了。”沈妉心撇了他一眼,繼而舉步欲走。

“不!”少年手腳並用快速爬到沈妉心跟前,重重磕頭,“公子若出了這個門,奴家便以死謝罪!”

“喲呵,你還敢威脅本公子?”

少年人擡頭,淚流滿面,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決絕之色,“若再見不到那個人,癸陽寧肯不活!”

沈妉心眉頭微皺,沈吟了片刻,轉身走回長榻,坐下道:“行啊,說說那個你甘願為其赴死的人,說的本公子高興了,興許就放你一馬。”

少年怔了半晌,抹幹淚水,目光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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