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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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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少年左右為難的神色不比當時坐在宋明月對面如坐針氈的呂布英好多少,沈妉心自顧自飲茶視若無睹。想想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備了一桌子酒菜,而後又受了小家碧玉無數個白眼與冷嘲熱諷,眼前少年這點兒委屈根本就不值得她同情。

“你到底說是不說?小爺一寸光陰一寸金,可沒功夫在這兒陪著你幹瞪眼。”一炷香便耗盡了沈妉心所剩無幾的耐性。

少年擡眼怯生生一瞥,覆而低下頭,細弱蚊聲:“公子可否換個條件?”

沈妉心好氣又好笑,“小爺花大把銀子來尋樂子,你還討價還價?”少年焦躁不安,薄紗的上好綢緞衣面,下擺被他雙手搓的不成樣子。

沈妉心徹底沒了耐性,冷笑道:“若是不願說,那你還是去死吧。”

少年猛然擡頭驚恐交加的望來,沈妉心好整以暇的往軟枕上一靠,悠然道:“方才你不是說寧肯不活嘛?大不了小爺我自認倒黴,多賠些銀錢便是,你這條命小爺還是買的起。想要怎麽個死法兒?旁的不說,這點要求小爺尚能滿足你。”

少年烏黑透亮的眸子瞬時蒙上了一層霧氣,泫然欲泣。沈妉心面如寒霜,微微瞇起杏仁眸無半分同情之色,少年癸陽面如死灰,心知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貴公子是鐵了心不會放過自己,與以往那些打過罵過出了惡氣便不再糾纏的達官顯貴全然不同。

他低著頭抽噎了半晌,而後毅然決然道:“奴家願意伺候公子。”

沈妉心大笑兩聲,一巴掌將八仙羽扇拍在茶幾上,怒斥道:“小爺我不稀罕!”她俯下身,用扇尖抵在少年的喉頭處,目光冰寒,道:“你若是早這麽說咱們便相安無事,可眼下小爺的興致全被你給攪黃了,比起你那被萬人嘗的身子,小爺更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值得你這般如此。”

少年的神色堅如磐石,抿著唇沈默了片刻,道:“既如此,要殺要剮隨公子意。”

沈妉心愈發的好奇,握著扇柄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嘴角微翹,“那人究竟許了你什麽?說出來,興許小爺我也同樣給的起。”

“旁的人給的起,癸陽也不要。”少年眸子迥然,似存了死志。

二人對望,沈妉心忽然抽回羽扇,一臉漠然道:“罷了,甚是無趣。不過你記著,既答應了願意伺候下回小爺來時便要兌現。”

少年癸陽只是按循規矩問了一聲:“公子何時再來?”

沈妉心起身,搖著八仙羽扇思量了片刻,隨口道:“聽聞皇後娘娘近日有意給七皇子殿下尋一門良配,到時必定普天同慶,如此良辰吉日小爺我自然得春宵一夜,你就洗幹凈了等著吧。”

言罷,沈妉心也不顧癱坐在地魂飛魄散的少年,徑自揚長而去,臨行前不忘貼心道:“今夜之事麼麼那本公子自會圓說,你不必擔憂。”

少年不識愁滋味,只因不聞門外事。一朝踏歌行南北,天下盡是意難平。走在狹長的宮道上,沈妉心兀然嘆了口氣,但也只是嘆了口氣,她沒那閑情逸致憐憫這個遇人不淑的淒涼少年,不論他背負著怎樣的身世,此等容貌中註定紅顏薄命,算不得什麽幸事。

念及此,沈妉心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經想到,若是她生的比宋明月還要好上幾分,這皇子妃的位置是不是就輪不到宋明月了?畢竟從古至今,皮囊終歸是要強過才華。

“還是投胎沒投對啊。”沈妉心搖頭嘆息。

不知不覺已到延平門附近,沈妉心默算了下時辰,此時延平門應還未閉門,於是加快了腳步。待走近些時,便依稀瞧見有個魁梧身影在門前徘徊。那身影顯然比沈妉心眼力更佳,在沈妉心還未辨別清楚時便朝她舉步而來。

面無神情的漢子隔著五步便躬身拱手,道:“先生回來了,卑職在此恭候。”

“不與我置氣了?”沈妉心笑問。

呂布英面露窘迫,不敢擡頭,“卑職不敢。”

沈妉心嗤鼻,腳下不停,“若不是宋小娘子出面,至今我仍是束手無策,你還有何是不敢的。”

呂布英轉身瞧了一眼那清瘦的背影,低頭跟上,“卑職知罪。”

沈妉心側過頭,斜了一眼低聲下氣的耿直漢子,嘆了口氣:“罷了,你哪兒知道自個兒錯在何處,不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逆來順受罷了。若再與你一般見識,倒是本先生逼人太甚,回過頭來宋小娘子還得埋怨我,原本有理也成了無理取鬧。”

一根筋的年輕郎將顯然繞不出這彎彎腸子,緊皺著眉頭不敢吭聲。

“不過念在你還知曉擔心本先生安危,來此候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算揭過去了。”沈妉心說著,又斜了一眼呂布英。年輕郎將的眉頭皺的更緊,躊躇了片刻,只把頭垂的更低,且低聲道:“不敢欺瞞先生,宋小娘子在先生出宮時便囑咐晚些時候到延平門等候先生。”

沈妉心微微一楞,繼而啞然失笑,“怎麽著?你是本先生的貼身侍衛,你就不擔心本先生的安危,還需旁人提點?”

呂布英腳下一頓,慌忙解釋:“護先生周全乃卑職天職,不敢輕怠,只是……”

“只是什麽?”沈妉心眼神玩味。

呂布英垂下眼簾,不情不願道:“只是宋小娘子不許卑職出宮尋先生,故而只得在延平門恭候,望先生莫要怪罪。”

沈妉心眉峰一挑,提高了嗓門兒,“她說不許就不許了?呂布英,你到底是誰家侍衛?”

年輕郎將此刻無比懷念從前還是個無品秩的小侍衛時候,在這女先生面前好似說也是錯,不說也是錯。見呂布英不吭聲,沈妉心笑了笑,心情愉悅了不少。只是轉念一想,這個忠良青年跟了自己委實有些可惜。

“好男兒志在四方,呂布英,你跟了我可心有不甘?”沈妉心放緩了步伐,有些話實在不適宜在青墨院裏說起,“眼下我雖得陛下聖恩,可畢竟是個女子,莫說大有作為哪怕再高攀一步都難如登天。你這五品左千牛衛郎將看似風光無限,可誰知是不是霧裏看花?若哪一日陛下瞧我不再順眼,隨意尋個由頭就撤了我的頭銜,你這郎將也未必保的住,比起你先前無官無品的羽林侍衛處境只會更差。只不過近些年我朝還算太平,無甚戰事,否則本先生倒是願意將你舉薦去邊陲,也好過在宮中漂浮。”

年輕郎將沈吟良久,身處巍峨禁宮,再如何置身事外亦逃不過近墨者黑。女先生這番話意欲為何他不懂,可話裏之意他卻也聽的明白,更何況他本就無甚野心,與那些伴在勾心鬥角主子身側的人不同,他只求個平平淡淡為老母親養老送終。至於胸中志向,若有機緣再爭取不遲。

按下心思,呂布英沈聲道:“卑職愚鈍,不及先生眼光長遠。卑職只知道宮中有人不惜風險也要在正南門刺殺先生,便足以證明先生懷有常人所難及之處。哪怕先生是個女子,能伴在先生左右,乃卑職平生所幸。”

沈妉心再度對年輕郎將刮目相看,面上波瀾不驚道:“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表了忠心,本先生便醜話說在前頭,日後即使你在背後捅刀子,一仆侍二主,本先生也不怨你,只怪自己有眼無珠。”

年輕郎將面無表情,只微微垂下眼簾,“卑職謹記。”

二人談話間走的再慢,也已到了青墨院門口。夜已深,小侍童們早已睡下。細心的春鬧給沈妉心留了門,二人輕手輕腳行至三十六廂房各自回屋。雖談不上冰釋前嫌,但沈妉心對於這個年輕郎將的顧慮經此一事總算打消。日後行事若總是前瞻後顧,束手束腳終歸不是美事。

沈妉心長出了口氣,推門而入,剛點起燭火餘光就瞥見身側咫尺之間有個人影,還未來得及喊叫出聲,一只纖纖玉手便粗/暴的捂住了她的嘴,同時一股馨香迎面撲來。

“別出聲!”

沈妉心定睛一瞧,這不是小家碧玉嘛!?沈妉心扒拉開她的手,瞪眼道:“你怎麽在這兒?”

宋明月抽回手,別過臉,小聲道:“我睡不著。”

沈妉心趁隙打量了她一眼,只著了一件貼身的薄衣,搖曳燭火下更顯曲線玲瓏,看的人心生蕩漾。但有前車之鑒,沈妉心眼下是有賊心沒賊膽,只得小心翼翼的問:“因為趙頤那事兒?”

小家碧玉轉過臉,神色凝重的點點頭,“你這般晚歸,可是見著那人了?”

沈妉心一屁股坐下,歇了口氣,拿手試了試尚存溫熱的茶壺,而後斟了一杯遞給手指微涼的宋明月,這才開口道:“人是見著了,可他寧死也不肯說出趙頤的名諱。”

眼瞅著小家碧玉神色黯然下去,沈妉心喝了口茶,又道:“不過這趟也不算白跑,想破天你也猜不到我發覺了什麽。”

宋明月黛眉淺皺,深知這是沈妉心管用的伎倆,也不開口,只靜待下文。可令她意料之外的是,沈妉心不急不緩的喝著茶水,竟沒了下文,只盯著她一個勁兒的瞧。

“你究竟發覺了什麽?”宋明月壓著火氣問。

沈妉心一楞,似方才看走了神,她對著宋明月左瞧右瞧,喃呢道:“仔細一瞧還真的有□□分相似,你說你與明玨模樣相同便也罷了,畢竟你二人是雙生子,可這世間怎麽還有人與你們這般相像?”

宋明月起先一楞,隨即一臉錯愕與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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